卓蘊:“……”


    她突然發現,她打包回來的肥牛飯已經快被蘇漫琴吃完了:“這是我的晚飯!”


    蘇漫琴哈哈笑:“一會兒賠給你,對了,北門開了一家新的甜品店,每天排長隊,據說奶油泡芙和肉鬆小貝特別好吃,等下我們去買點來嚐嚐吧?”


    甜品店啊……卓蘊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趙醒歸,一個喜歡吃甜食的男孩子。


    “行,我先洗個澡,今天下午去籃球場玩好久,出了一身汗。”卓蘊拿出換洗衣服,“記得賠我晚飯,我請你吃甜品。”


    蘇漫琴比個“ok”,卓蘊哼著歌去洗澡,想著今天先去買一點來嚐嚐,如果好吃,下次就給趙小歸帶點兒去。


    見她進了衛生間,蘇漫琴轉頭問程穎:“穎穎,你有沒有覺得卓蘊有點兒像在談戀愛?”


    程穎問:“和誰啊?”


    蘇漫琴:“紫柳郡弟弟。”


    程穎失笑:“沒有吧。”


    蘇漫琴:“她每次從紫柳郡回來,心情都特別好,你沒發現嗎?”


    “這倒是真的。”程穎說,“不過,我要是給一個這麽帥的小孩做家教,天天看著他那張臉,我心情也會很好啊!”


    ——


    紫柳郡c2小樓裏,正是開飯的時候。


    趙偉倫一家四口外加苗叔一起吃著飯,範玉華看到趙醒歸被曬紅的臉,說:“小歸,你好久沒曬太陽了,是不是有點曬傷了呀?”


    趙醒歸摸摸臉:“沒事,這個天氣曬不傷。”


    趙偉倫問:“他去哪兒曬太陽了?”


    範玉華笑了一下,說:“他呀,下午和小卓老師去小區裏玩了一個半小時,太陽最曬的時候,玩得樂不思蜀,都不願回來了。”


    “小卓老師本事真大。”苗叔附和著,“我每次說要陪小歸出去透透氣,他都不讓,跟著小卓老師屁顛屁顛就去了。”


    趙相宜說:“苗叔,您怎麽能和卓姐姐比?您是老叔叔啦,人家卓姐姐那麽漂亮,換我也不愛跟您出去玩啊。”


    苗叔一點不生氣,樂嗬嗬地看著趙醒歸:“年輕人是該和年輕人一起玩,說起來,我覺得小卓老師真是越看越漂亮,今天穿著一件花衣服,時髦得很,這樣漂亮的女孩不知道有沒有對象。”


    趙醒歸:“……”


    範玉華說:“應該沒有,她上回填的表格是寫沒有。”


    趙相宜坐在趙醒歸身邊,用手肘捅捅他:“哥,哥,你有機會哎!”


    趙偉倫批評她:“小宜你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是不是看了什麽書還是電視啊?你再這樣,我要沒收你的手機了。”


    “哦,我不說了。”趙相宜噘著嘴,乖乖扒起了飯。


    趙偉倫又看向兒子:“小歸,爸爸媽媽不是老古板,但是你現在學業很緊張,絕對不可以分心,在這方麵爸爸一直對你很放心,你自己也要有分寸,知道嗎?”


    趙醒歸:“……知道了,爸。”


    他很納悶,覺得自己並沒有表現出異常,怎麽家裏人總是會提到他和卓老師之間的關係。


    如今連老爸都發話了,嚴防死守似的,好像生怕他會誤入歧途。


    他們都不知道,卓老師其實有個未婚夫,好像條件還不差,和她挺般配的。


    夜裏,趙醒歸洗漱完後躺到床上,想了想又從床頭櫃裏拿出那個方盒,打開蓋子,拿出一張個人信息表來。


    這張表不是範玉華讓卓蘊填的,完全是趙醒歸自己的主意,他仔細看著卓蘊填寫的表格,有些信息和上次一樣,有些變過了,到最後那條“是否談戀愛”,卓蘊寫著:是。


    ——是。


    唉……


    趙醒歸放下表格,左手枕在腦後,右手拿起手機,又一次去看白天拍下的那張合影。


    卓老師真好看啊,眼睛眉毛鼻子嘴,樣樣都完美。


    唔,他好像也挺帥,趙醒歸摸摸自己的臉,又打開攝像頭當鏡子照了一下,臉頰的確曬紅了,不知道會不會脫皮。


    合影是橫屏,趙醒歸加了個豎屏背景,將這張照片設置為他和卓蘊微信聊天框的背景圖,這樣,就不會有別人發現了。


    他很少和卓老師微信聊天,聊天記錄寥寥無幾,趙醒歸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發出一條消息。


    【醒日是歸時】:卓老師,你睡了嗎?


    卓蘊很快就回了。


    【zoe】:沒呢,我還早,你要睡了嗎?


    【醒日是歸時】:我快睡了,下午忘了問你,下一次什麽時候來?


    【zoe】:你怎麽這麽心急啊?周二或周三吧。


    【醒日是歸時】:周二吧


    【zoe】:行


    【醒日是歸時】:我讓潘姨給你做蛋黃酥。


    【zoe】:好![愉悅]


    一張微笑的小黃臉,配上背景圖上卓蘊的笑臉,趙醒歸出神地看著,絞盡腦汁,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卓蘊晚上吃了什麽時,卓蘊直接把聊天結束了。


    【zoe】:早點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去學校,晚安,小歸。


    趙醒歸隻能無奈地回消息。


    【醒日是歸時】:晚安,卓老師


    他歎了口氣,突然,小腹處傳來一陣奇怪的感覺,趙醒歸上身抖了一下,一把掀開被子往下看。他臨睡前上過廁所,這會兒已經穿好了成人紙尿褲,按理說不會那麽快就排尿。


    可是身體的反應如此誠實,大概這天晚上他喝水有點多,眼睜睜地就看著紙尿褲鼓了起來,用手一摸,就知道他真的尿了。


    對於趙醒歸來說,大小便失禁絕對算截癱後最令人痛苦的事情之一,因為這關乎一個人的尊嚴。


    健康時的趙醒歸很愛幹淨,不是那種粗糙的男孩,對於發型和衣著向來比較在意。可受傷後,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偶爾還會尿褲子的殘酷現實,比如現在,他完全沒法忍受穿著已經髒了的紙尿褲睡覺,必須再千辛萬苦地爬起來,去衛生間用熱水清理身體,再重新換上一片新的紙尿褲。


    把自己往輪椅上挪動時,趙醒歸想,一個要穿紙尿褲睡覺的男人,好像根本沒資格和女孩談戀愛,更別提結婚了。


    男女結婚要做什麽,趙醒歸自然是知道的,他有點沮喪,因為覺得自己可能會做不好,甚至可能做不了,在這方麵,他好像毫無魅力可言。


    趙醒歸再也不敢胡思亂想,匆匆坐上輪椅就進了衛生間。


    ——


    大概是當局者迷,卓蘊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每周三次去紫柳郡給趙醒歸“上課”,也變成她生活中非常重要、並且期待的一件事。


    五個上學日中,她會挑周二、周四去,周末就隨機,有時周六,有時周日。


    她不再那麽死扣時間,有時候晚飯吃好就晃悠過去,到那兒還不到六點半。趙醒歸對於她早到非常開心,從廚房拿來潘姨準備好的點心和水果放上托盤,又把托盤擱在自己腿上,坐著輪椅陪卓蘊上樓。


    周末就更加隨意,卓蘊幾乎一整個下午都會待在紫柳郡,隻要不下雨,她就會陪趙醒歸去小區裏轉一圈,在籃球場看男生們打球,或是找個地方曬著太陽吃零食,愉快地聊會兒天。


    趙醒歸還準備了一塊野餐墊,是那種傳統的紅白格子花紋,鋪在家門口的草坪上,他會從輪椅挪到野餐墊上,坐著和卓老師一起吃東西。


    待在房裏時,趙醒歸很用功,隨著高二年級期中考試越來越近,他開始花費更多精力在學習上。卓蘊一直陪著他,因為趙醒歸算是自學,卓蘊會對著答案幫他批閱做完的習題本和試卷,這樣可以幫他節省不少時間。


    空閑時,她不再看小說,而是會拿著素描本畫畫。


    不是隨手塗鴉,卓蘊會把一碟水果放在桌上,找好角度,用兩、三個小時畫一幅正兒八經的靜物素描。


    她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似乎是在見過宋雨之後,卓蘊總覺得自己應該把畫畫再拾起來練一練。她想,她大概沒法完全絕了那個念頭,對於設計專業,依舊有著那麽一點向往。


    十月底的一個周日下午,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卓蘊坐在趙醒歸身邊,正在幫他批改物理卷子時,手機響了,是卓蘅的電話。


    卓蘊不想打擾趙醒歸,對他示意了一下就走去會客室,卓蘅在電話裏冷冰冰地說:“你有空就給媽打個電話,她昨晚和爸吵了一架,心情不太好,你是女的,去勸勸她。”


    卓蘊忍住氣:“這和男女有什麽關係?你是她兒子,你怎麽不去勸?”


    “我至少回家了。”卓蘅說,“我每個月都會回家一次,你呢?國慶到現在快一個月了,你回過家嗎?”


    在這一點上,卓蘊的確理虧,但她也有自己的道理,回家就要和卓明毅吵架,還要被迫去見石靖承,傻子才會願意回去。


    卓蘊問:“他們為什麽吵架?”


    “還能為什麽?”卓蘅說,“爸昨晚和朋友出去應酬,回來得晚了點,喝多了,就吵起來了。”


    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卓蘊壓根兒就不信:“不止吧?爸是不是又去找他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了?身上沾了香水味還是口紅印啊?”


    “……”卓蘅說,“爸應酬的時候,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卓蘊打斷弟弟的話,“卓蘅,你應該明白,我如果給媽媽打電話,永遠就一個觀點,就是勸她和爸離婚。我勸了這麽多年,她也不會聽,你要我去對她說什麽?再忍一忍吧,男人都那樣,睜一眼閉一眼就行了,少年夫妻老來伴,你都快五十了還折騰什麽?爸哪裏虧待你了?這些年做富家太太你還不知足嗎?你是想讓我說這些嗎?”


    卓蘅:“……你知道他們不會離婚的。”


    “為什麽不會離婚?到底是誰不想離婚?”卓蘊覺得很好笑,“當初媽要離婚,是你哭著鬧著讓她沒離成。那會兒你八歲,我十歲,我當你年紀小不懂事,現在呢?你快二十了,你還不懂事嗎?你還不同意他倆離婚?就為了一個所謂的‘完整的家庭’?你是不是太天真了點?”


    卓蘅生氣地說:“媽媽不年輕了!她離了婚能做什麽?有你這樣做女兒的嗎?一天到晚慫恿他們離婚,他們離婚對你有什麽好處?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麽總要和爸作對?爸哪點兒虧待你了?你不覺得自己是個白眼狼嗎?”


    卓蘊深吸一口氣:“行,我一個個問題來回答你,卓蘅,第一個,媽離婚了能做什麽不是你該操心的,她什麽都可以去做,她也有賺錢的本領,隻是你們沒人在意罷了。”


    “第二,他們離婚對我的好處可太大了,我就不用再去見卓明毅先生了呀,說不定我和石靖承的婚約也能失效,多麽完美!”


    “第三,爸的確沒有虧待我,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上學,但我想請問你,如果他們早早就離婚了,媽媽難道會虧待我嗎?卓蘅,請你搞清楚一點!”


    卓蘊的語氣突然變得狠厲,“爸能有今天,完全是咱外公外婆給他撐起來的!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外公去世後還不到一個月,爸就在外麵抱著女人夜不歸宿了。如果你就是把這樣的人當偶像,那麽卓蘅,我告訴你,我和你永遠都不會有話說。”


    卓蘅:“……”


    通話結束,卓蘊無力地揉了揉額頭,想著家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煩躁得靜不下心來。


    她其實很矛盾,內心裏心疼媽媽,但實在是怒其不爭。


    卓蘊很小的時候就經常看到父母吵架,她爸倒也不會動手打人,但卻是個冷暴力、pua大師,當然那會兒卓蘊還不懂什麽叫pua,隻知道爸爸罵媽媽的每句話都能戳她心窩子。


    卓明毅總是會把邊琳貶得一無是處,說她長得難看,手上一點本事沒有,要不是嫁給他,根本就不會有人要她,哪裏能過上這種衣食無憂的富太太生活。


    他在外麵忙事業,是為了這個家庭而奮鬥,逢場作戲在所難免,如果不是因為邊琳長得醜,帶出去會被人笑,他何至於要在外麵找別的女人來充麵子。


    邊琳一邊聽,一邊嗚嗚地哭,小卓蘊在旁邊目瞪口呆,心想爸爸怎麽有臉說出這樣的話?明明全是他的錯,他竟能把髒水都潑到媽媽身上。


    卓蘊十歲那年,卓明毅在外麵搞大了一個女人的肚子,那個女人上門來鬧,卓明毅花了一大筆錢才讓人家答應去打胎。


    當時,卓蘊就對邊琳說:“媽媽,你和爸爸離婚吧,我跟你過,讓卓蘅跟著爸爸,我會好好上學,長大後孝順你的。”


    邊琳當時絕望又痛苦,真的下了離婚的決心,可是因為卓蘅強烈反對,婚沒離成,卓蘊因為慫恿之罪,越發被她爸看不順眼,還狠狠地被扇了一巴掌。


    後來幾年,每次父母吵架,邊琳哭泣著找卓蘊訴苦,卓蘊都是勸離婚,可是很多年過去了,邊琳年紀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愁苦憔悴,似乎再也沒有了當年提出離婚的勇氣。


    所以,卓蘊來錢塘上大學後就徹底放飛自我,很少回家,很少再和媽媽談心,因為不願聽媽媽講她和卓明毅之間那些雞零狗碎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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