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蘊:“滑雪?”


    “對,我還沒滑過雪。”趙醒歸說,“你感興趣嗎?以後有機會,我們一起去滑雪,你願意嗎?”


    卓蘊不解地問:“你可以滑雪嗎?怎麽滑呀?”


    趙醒歸笑:“在雪板上裝個定製的座椅,坐著滑唄。”


    卓蘊記起初識時,趙醒歸說過的話,他說,他的生活可以自理,他還可以做很多事情。


    果然,他從來不說大話。


    卓蘊答應下來:“好,有機會我陪你一起去滑雪,我也沒滑過雪,一點都不會的。”


    趙醒歸笑得好愉悅:“一言為定,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學。”


    他們又聊了會兒天,聊著聊著,時間就悄無聲息地過去了,直到手機電量告急,卓蘊才勸趙醒歸:“趙小歸,你早點睡吧,身體要緊。”


    趙醒歸已經重新爬回床上,依依不舍地與卓蘊說再見,臨掛斷前,他還對著屏幕“啾”了一個。


    膽大包天了呀!卓蘊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掛斷視頻,再也不去想家裏糟心的人和事,鑽進被窩準備睡覺。


    ——


    被父親打了一巴掌後,卓蘊想過逃離,隻是想不出能到哪裏去。


    別人家都在和和美美地過年,她也不好去插一腳,趙醒歸說的那些話是她心裏的一根定海神針,她想,實在待不下去了,就去找他吧。


    隻是現在,還沒到待不下去的地步。


    第二天,卓明毅酒醒了,見卓蘊冷眉冷眼地出來上廁所,又看到她依舊腫著的左臉頰,輕飄飄地說:“爸爸昨天喝多了,也是心裏太著急,大過年的,你別哭喪個臉,多晦氣!財運都被你給弄走了,你聽話,爸爸給你買件皮大衣,好不好?”


    卓蘊連個白眼都懶得給他,上完廁所就目不斜視地回到房間,反鎖上門,她聽到卓明毅在客廳罵罵咧咧,把桌子拍得巨響,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他才對。


    這個春節,卓蘊過得很沒滋味。


    家門外貼著春聯和福字,小區裏也時常能聽到鞭炮聲,但在她的家裏卻絲毫沒有新春的喜氣,整日都死氣沉沉。


    大年三十的下午,卓明毅、邊琳和卓蘅去養老院看望卓爺爺,卓蘊沒去,又被卓明毅罵了幾句。


    卓爺爺就是個老年翻版卓明毅,卓蘊小時候就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卓蘊,隻喜歡卓蘅。


    邊琳是獨生女,卓明毅不是,他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獨得老爺子寵愛。四個子女長大後,因為各種各樣的矛盾,三個姐妹抱成一團,不再和卓明毅往來,隻每人每月拿出六百塊當做給老爺子的贍養費,卓明毅由此懷恨在心,時常在家裏說他姐姐妹妹的壞話。


    後來老爺子身體不好,脾氣又差勁,在卓明毅家住過幾個月,邊琳和護工一起照顧他,被老爺子罵得夠嗆,也不敢吱聲。直到有一天,老爺子發火摔了卓明毅一件幾萬塊買來的工藝品,徹底惹怒了卓明毅,直接把老爺子送進養老院,之後再也沒接回來過。


    所以,卓蘊家過年才會沒有親戚走動,分外冷清。


    卓明毅三人回來後,邊琳做出一桌年夜飯,一家四口在家吃飯。卓明毅喝了點酒,又開始吐槽他的糊塗老爹,還有他那幾個“狼心狗肺”的姐妹,卓蘊不想聽,隻簡單吃了幾口就說吃飽了,起身要回房間,被卓明毅叫住。


    他沉聲道:“初三,去你石叔叔家吃飯,聽到了嗎?”


    卓蘊回頭:“我不會去的,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


    卓明毅大怒,正要拍案而起,邊琳大叫一聲:“夠了!”


    她忍住恐懼,看著丈夫:“你要談什麽就自己去談,小蘊去了能做什麽?萬一吵起來不是更難堪?女兒都說了不想嫁給石靖承,你幹嗎非要她嫁?她又不是嫁不出去!前幾天她和靖承鬧成這樣,石家能善罷甘休?他們又不傻!這種強扭的瓜有什麽意思?就你一個人還在蹦躂,這婚,趕緊退了吧!”


    “你懂什麽?”卓明毅瞪著邊琳,“石家都沒提退婚,我為什麽要提?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現在的情況,五月份,我和石家的合同就到期了,他們到現在都沒答應續簽!這合同要是黃了,我們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風!你還能有好日子過嗎?我蹦躂?我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邊琳搖搖頭:“好日子?我哪天過的是好日子?如果這種日子就叫好日子,那我不過也罷。”


    說完,她一推碗筷,起身就回了房間。


    卓蘊冷冷地看了父親一眼,也走了。


    卓明毅愣了一會兒,悶掉一口酒,看向卓蘅。


    卓蘅不敢走,知道這時候他要是離開,卓明毅絕對會掀了桌子。


    卓明毅歎了口氣,拍著卓蘅的背說:“小蘅啊,你看到了,爸爸為這個家操了那麽多心,換來的就是這個。嗬嗬嗬嗬……爸爸和你說,爸爸現在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你。爸爸早就看明白了,你媽呢,是個什麽都不懂的蠢貨,你姐姐呢,就是個白眼狼,咱們家隻有你才最懂爸爸。以後啊,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你聽話,好好上學,爸爸以後教你怎麽做生意。”


    卓蘅:“……”


    ——


    此時的趙美芳家是另一片景象,趙偉倫和範玉華來了,苗叔和潘姨回自己家去吃年夜飯,餐桌邊坐著兩戶人家九口人,氣氛非常溫馨。


    趙醒歸興致不高,這幾天他總會遭遇親人們揶揄的目光,好多人拿他和卓蘊打趣,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他都沒想到,那個溫泉池裏的親吻,居然被那麽多人看見了。


    範玉華來梧城後,趙相宜第一時間向媽媽告密,手舞足蹈地說看到哥哥和卓姐姐“親親”啦!


    範玉華不信,在她眼裏,趙醒歸和卓蘊已經有一個半月沒有聯係,屬於“絕交”狀態,卓蘊在梧城與趙醒歸見麵純屬意外,怎麽可能才見兩天就親上嘴了?


    趙相宜著急地叫來郝靚,說她演哥哥,讓郝靚演卓姐姐,非要給媽媽模仿一下。


    小姑娘和表姐坐在沙發上,她偏著腦袋湊過去,又快速地坐回來,說:“就是這樣!靚靚姐可以作證!她也看到了!”


    範玉華整個人都不好了,問:“小靚,是真的嗎?”


    郝靚快要笑瘋了:“舅媽,好像是真的,我看見了,哈哈哈哈哈……”


    範玉華又去問苗叔,苗叔老臉都紅了,覺得自己監管沒到位,吞吞吐吐地說:“那個,我,哎呀太太,是我不好,我一個沒看著,小歸他就……”


    人證眾多,範玉華不信也得信,把這事告訴給丈夫後,趙偉倫就去找某個“早戀小孩”一對一聊天了。


    房間裏,麵對爸爸的詢問,趙醒歸低著頭,沒承認也沒否認,隻說:“我知道明年要高考,我又不會耽誤功課。”


    趙偉倫說:“小歸,爸爸知道你很自律,可是感情的事沒有那麽簡單,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小卓老師辭職後,你的情緒變化?你敢說那幾天你上學一點兒也沒受影響嗎?”


    趙醒歸說不出來,那幾天他真的好難過,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每天都不知道在幹嘛。


    趙偉倫語重心長地說:“談戀愛總的來說是一件正向的事,會讓你身心愉悅,對未來充滿希望。但是,戀愛不可能一直甜甜蜜蜜,兩個性格、家庭背景、成長經曆不同的人,相處久了肯定會產生矛盾,甚至吵架。我和你媽媽結婚二十年了,有時候也會爭幾句,和自己在乎的人吵架會很影響情緒,而你現在還在上學,被戀愛幹擾,或多或少會影響成績。這就是為什麽,老師和家長都不鼓勵中學生早戀,因為你們年紀還小,容易衝動,你上回大晚上的偷偷溜出門,不就是這麽回事麽?”


    趙醒歸嘴角掛下來了:“爸,我沒和卓老師談戀愛。”


    趙偉倫:“那你怎麽還親她呢?那不是耍流氓嗎?”


    趙醒歸垂著眼:“我在追她,男生追女生不該主動點麽?我覺得卓老師是喜歡我的,我親她,她也沒生氣啊。”


    趙偉倫內心想給兒子鼓個掌,麵上還得擺出父親的態度來:“小歸,爸爸不是要反對這件事,不是要讓你和小卓老師絕交。爸爸的意思是,你應該把這些心思放在高考後,像親吻這種事,要兩個人確定關係才能有,不可以那麽隨便。女孩麵子薄,她就算生氣她也不好意思發作出來,你是男孩子,要把握好這個分寸,明白嗎?”


    趙醒歸點點頭,抬頭看向父親:“爸,我是認真的,沒有隨便,我會和卓老師談戀愛,我還想和她結婚。”


    趙偉倫:“……”


    他想了一會兒,小心地問:“小歸,爸爸可以問你一個隱私問題嗎?”


    趙醒歸:“什麽?”


    趙偉倫問:“你受傷到現在快兩年了,那方麵,生理上的,你能……懂嗎?”


    趙醒歸:“……”


    “是不是,如果這方麵不行,就不可以結婚?”他又垂下了眼睛,“我那兒沒感覺的,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沒試過。爸,這個真的很重要嗎?”


    趙偉倫說:“非常重要。”


    趙醒歸很無力:“我……可我真的很喜歡她,我也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那我要是真的不行,怎麽辦?我就沒有資格和她在一起了,是嗎?”


    趙偉倫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趙醒歸深深地埋著頭,雙手揪著大腿褲管,都有點想哭了:“爸,我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結婚了?”


    趙偉倫伸手搭上兒子的肩:“這樣吧,到時候我們去問問醫生,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你呢……有時候,也可以自己試試,找找感覺,看看症狀,見到醫生也好描述,明白嗎?”


    父子間的談話進行得越來越尷尬,既然說到看醫生的事,趙醒歸有意轉移話題,就把自己這半個月來右腿發麻的事說給爸爸聽,趙偉倫聽說後特別重視,說回錢塘後就帶趙醒歸去醫院檢查。


    爸爸離開後,趙醒歸又喪了一會兒,才將輪椅轉到書桌邊,去看倉鼠。


    他發現了,看倉鼠很減壓,看它們吃飯、睡覺、喝水、玩耍,可以看好久都不無聊。


    他買的豪宅還沒寄到家,阿團和阿圓暫時隻能蝸居在小籠子裏。籠子裏有個簡易滾輪,兩小隻一開始不會玩,試著爬上去,趙醒歸手指伸進籠子轉動滾輪,小毛球被轉得直接趴在滾輪上,接著又四腳朝天地摔了下來。


    現在,它們已經會玩了,還會搶滾輪,在滾輪上跑得飛快。


    趙醒歸很羨慕它們,阿團和阿圓都很活潑,醒著的時候就在籠子裏到處爬,還會滾在一起玩耍,趙醒歸也搞不清它們是在親熱還是在打架。


    “你們可以結婚的,也可以生寶寶。”趙醒歸趴在桌上,歪著頭對兩隻小倉鼠說,“阿團,你以後會做爸爸,比我厲害,我可能都做不了爸爸,我可能……什麽都不能做。但我,真的好喜歡她。”


    他的手指慢慢撥動滾輪,聲音輕如飄雪,“好不公平啊,又不是我想變成這樣。”


    ——


    大年初三,不管卓明毅怎麽威逼利誘,或是低聲下氣地懇求,卓蘊軟硬不吃,就是不同意去石家。最後卓明毅沒辦法,知道就算把女兒打一頓,硬生生架過去,她估計也會當眾撒潑,事情會更難收場,就帶著邊琳和卓蘅去了石家。


    石靖承這些天過得很糟心,他和卓蘊在梧城發生的事,不知怎麽的,在嘉城居然有不少人知道了。


    他有個發小從母親那裏聽來這事,打電話來問石靖承,石靖承說:“就是一場誤會,那天我喝多了,做了什麽我自己都不太記得了,後來警察也沒立案,沒什麽事,你別聽信那些謠言。”


    發小說:“我就說呢,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石靖承笑笑,發小開始為他打抱不平:“靖承,要我說,這門婚事就算了吧,卓蘊根本就配不上你,她也就是長得漂亮點,在錢塘私生活什麽樣,誰不知道啊,你好好和你爸媽說說,她家就是個空殼子了,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石靖承想,退婚?那不是便宜卓蘊了麽?她巴不得他退婚呢。


    他就是不退,就要看卓明毅急得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成天覥著個老臉來他們家搖尾乞憐。


    反正他該吃吃該喝喝,上班下班,也不愁沒女人,沈詩鈺永遠都在等他,隻要不把錢借給卓明毅,他又沒什麽損失,就陪卓蘊玩著唄,看誰能笑到最後。


    這次石家的聚會關係到石靖承的訂婚宴,搞得很正式,石爺爺石奶奶也到場了,發現卓蘊沒來,石家幾位長輩都氣得不輕,卓明毅連連賠不是,於娟冷笑著問:“那還談嗎?準新娘都不來。”


    卓明毅抹著額頭的汗:“談,談,當然要談!我可以代表小蘊的,她沒來就是因為知道自己錯了,覺得沒臉見靖承,她拜托我全權處理婚約的事,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卓蘅轉過頭看一眼卓明毅,又去看石靖承,他姿態很輕鬆,嘴角還含著輕蔑的笑。


    卓蘅在桌子底下握緊了拳,強忍住揍人的衝動。


    邊琳拉了拉他的袖子,卓蘅看過去,邊琳對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卓蘅的手指鬆開了。


    卓明毅真的和石家談論起子女訂婚的細節。


    在嘉城,訂婚不比結婚簡單,越是大戶人家,越在意這些傳統風俗。雙方先談彩禮和嫁妝,再說儀式,聊到訂婚日期時,卓明毅恨不得清明就辦,於娟說清明怎麽行?卓明毅又說五一,石靖承說,五一隻放三天,卓蘊還在上學,恐怕會很倉促。


    最終,訂婚宴定在這一年的端午節,那時已是六月下旬,卓蘊應該考完試回家了,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忙這些事。


    於娟笑得花枝亂顫,對卓明毅說“那說好了,就不能變咯。”


    卓明毅也是紅光滿麵:“不會變不會變,這是大喜事啊!等訂完婚,再找個好日子,就讓靖承和小蘊去登記,明年小蘊大學畢業,他倆就能擺酒結婚啦!”


    宴席結束,卓明毅一家三口要回去了,他纏著老石說合同的事,老石對他打哈哈:“急什麽呀老卓,咱們都是準親家了,我還能不幫襯你嗎?別急別急,老合同又還沒到期。”


    卓明毅也隻能點頭哈腰地陪著:“嗬嗬,我這不是急,就覺得續個約的事,不占幾分鍾時間。”


    離開石家,卓明毅的臉色就變了,回去的車上,他從老石罵到於娟,又從於娟罵到石靖承,卓蘅坐在副駕駛座,聽父親罵了半天後,問:“爸,你就這麽把訂婚日子定了,卓蘊到時候不出席,和你鬧,你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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