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慕禮打斷她,“恐怕不能如你的意。”


    崔夕珺呆了呆,“啊?為什麽不能?”


    崔慕禮道:“因為我思慕謝渺,想要娶她為妻。”


    第65章


    崔慕禮的話猶如平地驚雷, 將崔夕珺炸得裏焦外嫩。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麽?二哥思思思思思思慕謝渺?


    崔夕珺大受打擊,捂著胸口往椅子栽倒,好不容易扶著把手坐穩, 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不, 肯定是我聽錯了, 絕對是聽錯, 你怎麽會喜歡謝渺……”


    “你沒聽錯, 是我思慕謝渺。”崔慕禮情緒淡淡, 似在隨口談論天氣, “所以從今往後,不許你再待她無禮。”


    崔夕珺猛地睜開眼,“二哥, 你瘋了嗎, 你怎麽能喜歡謝渺?!”


    崔慕禮神色清明, 反問:“為何不能?”


    崔夕珺一愣, 隨即提高聲音,試圖說服對方,“她是母親帶來的親戚,母親一直想將她塞給你,嫁進二房接她的班!你往日反感這種做法, 討厭被人控製婚事,而她自入崔府便矯揉造作,刻意迎合,百般討好你,眼下又暗中勾搭周三公子, 如此品性, 怎麽配得上你, 配得上我們崔家?”


    “崔夕珺。”他喊出全名,問道:“你何時見到她勾搭念南?”


    崔夕珺的肩膀略縮,莫名地心虛起來,偏要嘴硬道:“我,我,我今天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是嗎?可從你方才的話裏來看,是念南主動去紙坊找謝渺,也是念南堅持要送謝渺回府,真計較起來,該是念南在勾搭謝渺。”


    崔夕珺下意識地替心上人說話:“周三公子是何等身份,犯得著嗎?定是謝渺——”


    平靜卻凜然的目光襲來,崔夕珺打了個激靈,驀然噤聲。


    崔慕禮麵無表情道:“謝渺與念南向來不對付,更別提主動與他有牽扯。”


    崔夕珺憶起蘇盼雁的話,忍不住還口:“都私下約去遊湖了,還不叫有牽扯?”


    崔慕禮道:“那日是定遠侯夫人邀阿渺遊湖,我和母親都知曉此事。”


    崔夕珺聞言愕然,疑惑地眨眼,“定遠侯夫人?她為何會邀謝渺遊湖?”


    “為何?”崔慕禮笑了聲,“崔夕珺,你忘了是誰在花朝宴上挺身而出,替你攔下慶陽郡主的那一巴掌?”


    崔夕珺失言片刻,怔怔地問:“便是為此,定遠侯夫人對她刮目相看了嗎?”


    “是。”


    一時間,崔夕珺堪稱五味雜陳,賭氣問道:“你和周三公子也是嗎?”


    “是。”


    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崔夕珺往桌上一趴,將臉埋到手臂裏,帶著哭腔道:“二哥,你們都瘋了,竟然處處替謝渺說話!”


    崔慕禮眼疾手快地移開茶盞,語氣並無軟化跡象,“夕珺,你有沒有想過,一直以來,都是我們待她有失偏頗?”


    崔夕珺瘋狂搖頭,“我不管,我就是討厭她,第一眼就討厭,以後也會繼續討厭!”


    “因為比起你來,母親更疼愛她這個侄女?”崔慕禮淡道:“夕珺,你並非討厭阿渺,而是嫉妒。”


    崔夕珺的身軀一僵,哭聲戛然而止。她自以為掩飾隱秘的心思被戳破,霎時間慌亂驚懼皆有,跳起身子想反駁,對上崔慕禮靜若深潭的眸時,腦中卻空空如也。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對,她就是嫉妒謝渺,不行嗎?


    猶記得謝氏剛嫁到崔府時,她對這個要取代娘親的年輕女子厭惡至極。她憋足性子,聯合崔府其他人一起百般刁難謝氏,而謝氏……謝氏待她總是溫聲輕語,關懷備至,無論她怎麽耍脾氣,謝氏都笑著接受。九歲那年,她身上出了牛痘,燒得神誌不清,是謝氏日夜抱著她,替她換洗喂藥,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了她。


    病愈後,她慢慢接受了謝氏,從謝氏身上尋找過世娘親來不及給的母愛,可沒過兩年,謝渺來崔府投靠,一切就都變了。


    聽說謝渺出生時,謝氏是第一個抱她的人。謝渺的父母去世後,謝氏將她拉扯到了九歲,名為姑母,實則情同母女。


    她親眼見到謝氏與謝渺的相處,比起待她的包容,謝氏待謝渺嗔笑怒罵,那是種由內而發的親昵。


    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母親又沒了,她責怪謝氏,更加憎恨謝渺,倘若沒有謝渺……倘若沒有謝渺……


    “我才是母親的女兒,她不過是個侄女!”崔夕珺悲從中來,哭得涕泗滂沱,“你也好,二姐也好,還有周三公子,個個都被鬼迷了心竅。謝渺為什麽要來京城,為什麽要搶我母親,為什麽要搶我喜歡的人!”


    廳裏蠻長一段時間隻剩下她的哭聲。


    崔夕珺哭得有些累,想喝口茶潤潤喉,又怕破壞傷心欲絕的形象,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哭。


    難搞哦!


    不知過去多久,許是茶已經喝完,崔慕禮才道:“崔夕珺,便連當今聖上,都無法左右旁人意願。”


    崔夕珺從他眼裏讀出未盡之詞:皇上都管不著,更何況是你。


    相較平日,身著官服的崔慕禮氣容更為深沉,眉目間有股若有似無的嚴冽。


    她氣得直哼哼,卻本能地不敢放肆,弱聲問:“那我便隻能受她的氣嗎?”


    崔慕禮淡掃向她,“阿渺幾時主動給過你氣受?”


    “主動”這詞很有意思,崔夕珺不得不承認,每次都是她先挑釁謝渺。


    崔夕珺鬱結的要死。


    “你是崔家二房嫡出的小姐,有祖父祖母,有父親與二哥,有一堆感情甚篤的兄弟姐妹。”崔慕禮頓了頓,眸中浮現不自知的輕憐,“而阿渺的父親因公殉職,母親跟著去世,偌大的天地間,隻有姑母是她最親近的人。”


    崔夕珺咬唇,低頭摳著手指,神色隱有動容。


    崔慕禮道:“收好你的任性妄為,再有下次,我會代替父親好好管教你。”


    來自親二哥,刑部官員的管教?


    崔夕珺哆嗦了下,猶不死心,“二哥,你怎麽就突然喜歡上她了?”


    崔慕禮道:“她值得。”


    崔夕珺回想花朝宴上,謝渺麵對慶陽郡主欺壓時,鏗鏘有力地反駁,堅定而無所懼的背影——登時泄了半口氣。


    不能否認,當時的謝渺確實渾身都散發光芒,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其中甚至包括了她……


    崔夕珺放棄了。


    她管不動二哥的事,至於周三公子……謝渺都當著大家麵拒絕了他,不是嗎?


    她絞著帕子,扭捏地道:“行,我答應你,今後不再針對她。”說完又想到某件事,仰麵問道:“二哥,你早就知曉她父親殉職的事情嗎?”


    崔慕禮沉默不語。


    不,他並不知曉。從前的他漠不關心,認為無論謝渺如何,都與他沒有幹係。


    未料會有這日,為她夢寐縈懷的一日。


    *


    謝渺預見崔夕珺會找茬,已做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準備,卻久沒等到崔夕珺發飆。甚至有幾次意外碰麵,崔夕珺像是忌諱般,眼神古怪地與她保持距離。


    呃,難不成真被她說醒了?她口才有那麽好嗎?


    謝渺疑惑小半刻鍾,便將它丟到腦後。反正崔夕珺非慶陽郡主,幹不出妒憤滅口的行當。


    離弟弟出生的日子隻剩小半個月,謝渺如前世般,去清心庵替姑母祈福,天未亮便出發,趕在日落前回府。


    她自認為考慮周全:前世崔慕禮是在七月初三遇襲,今生她特意提早了兩天,留足時間避開他。


    萬萬沒想到,命運再次捉弄了她。


    官道綿延開闊,平坦順暢,遠處可見山巒起伏,霞絮遊飛。暮色恰如半遮麵的妙齡少女,有種含苞吐萼之美。


    王大趕著馬車一路前行,陡然拉緊韁繩,待馬蹄站穩後,朝車內說道:“小姐,來時的路被堵上了,咱們得換條道走。”


    什麽?!


    謝渺猛地掀開簾絡,“路被堵上了?”


    王大側開身子,隻見五丈外,官道上雜亂堆放著許多巨石。


    謝渺愕然:怎麽會?她明明提前了兩日!


    拂綠和攬霞一左一右地探出頭,拂綠問道:“王大哥,能搬開石頭嗎?”


    王大看了眼足有半人高的巨石,為難地撓撓耳朵,“再來個漢子還成,就我一個的話夠嗆。”


    攬霞扯扯謝渺的袖子,“小姐,天色還早,我們從小路走吧。”


    謝渺心神不寧,腦子亂成一鍋粥:從小路走?不,萬一又遇到崔慕禮呢?她不想再摻和他的事,更不願再掉進捕獸坑。


    拂綠提醒她,“小姐,再晚些走便不合適了。”


    京城治安雖好,但這人煙稀少的郊外,天黑後保不準會有魑魅魍魎出沒。


    謝渺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可是——


    “走。”謝渺咬了咬牙道,她就不信了,都刻意避開前世軌跡還能再來一遭!


    事實證明,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能塞牙縫。


    “小姐!”王大突然停車,低呼出聲,“前麵,前麵好像出事了!”


    隻見目光能看清的最遠處,路中間橫著輛馬車,車廂被射成篩子一般,蘆葦蕩旁更是滿地斷箭。


    謝渺鑽出來一看,內心極度崩潰——


    說好的七月初三遇襲呢?怎麽她提前了兩日,遇襲也跟著提前了兩日?


    玩兒她呢!


    王大舉頸遠眺,瞧見了更加驚悚的畫麵,“小姐,那邊有人在打鬥!”


    有人打鬥?


    拂綠和攬霞從車窗探出頭,定睛一看:嗬!遠遠的小樹林邊,果然有一堆人在你來我往地打鬥!


    “什、什麽情況?”攬霞結結巴巴地道。


    拂綠倒是腦子轉得飛快,“小姐,趁那些人沒注意,我們趕緊調頭往回走。”


    謝渺正努力搜尋崔慕禮的身影,眼見他被黑衣人逼得節節後退,消失在茂密的林子裏,她簡直快要吐血——不是叫他多帶些幫手嗎?為何還是寥寥數人?


    她一手攀住窗沿,順了順氣,冷靜道:“王大,你帶著拂綠和攬霞去清心庵找幫手,記住,盡量多帶些人手來。”說著便要跳下馬車。


    攬霞連忙攔著她,“小姐,您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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