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佳敏熱情地介紹,“耒陽的景點不少,最值得去的必須是蔡倫竹海, 還有蔡倫紀念碑,蔡倫墓,蔡倫學堂……”


    她是蔡倫後人, 從小以先輩為榮,說話時挺胸抬頭, 傲意崢嶸。她與方芝若一樣, 身上沒有閨閣嬌貴, 反倒充滿蓬勃朝氣。


    謝渺很欣賞這樣有活力的姑娘,於是道:“好,那我便按你說的地方,一個個地遊過去。”


    翌日,方芝若和蔡佳敏早早便出門,謝渺收拾妥當後,帶著拂綠幾人去往蔡倫竹海。


    蔡倫竹海乃當年蔡倫鑽研造紙的根基,周邊仍留有不少土作坊。其竹林壯闊,綠濤起伏,耒水綿亙蜿蜒,穿梭而過。


    謝渺幾人搭上輕舟,沿著耒水緩緩前行,隻見兩岸竹翠風清,竹香沁沁。到了深處,幾人改為步行,沿著曲徑遊盡竹海三絕。


    待乘舟返還,已是日落風生時。


    田豐趕著馬車往城內跑,此地道路不比京城,多是泥濘狹窄的土路,周邊零星布著一些破舊村落。


    前方不遠處是拐角,右側是間廢棄舊屋,恰好遮住來向視野。


    田豐特意放緩速度,小心翼翼地駕車駛過,豈料變故突如其來。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名白發老者,側麵迎上馬車,眼看要被撞飛之際,田豐趕忙扯緊手中韁繩,馬兒被迫高揚起蹄,發出一聲刺耳長鳴後,堪堪止住前勢。


    “哎喲喂!”這是前方老人受到驚嚇,摔倒在地的聲音。


    “哎喲!”這是車廂內幾人跌撞一團,吃痛發出的輕呼。


    田豐不由慌亂了一瞬,隨即穩住心神,率先回身關心,“夫人,您還好嗎?”


    “無礙。”謝渺聽著氣息稍亂,問道:“出了何事?”


    田豐跳下馬車,去扶地上的老者,“屬下不小心衝撞到了人。”


    老者已勉強坐起身,抱著左腿哀呼,“我,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好疼啊……”


    田豐神色凝重,伸手便要檢查他的傷處。


    老者卻一臉驚恐地避開,“你,你想幹嘛,不許你碰我的腿!”


    田豐解釋:“老人家,別怕,我隻是瞧瞧傷得嚴不嚴重。”


    老者聞言破口大罵:“你是個聾子不成?沒聽見我說腿斷了,很疼嗎!你是怎麽駕得馬車,趕著去投胎不成!”


    田豐犯錯在先,被罵了也好聲好氣,“老人家,您說得對,都是我的錯。”


    “我本好好走在路上,趕著回家吃口熱飯熱菜,誰知道遇上了你這掃把星!”老者開始哭天喊地,“我都一把年紀了,平時磕磕碰碰都怕骨折,如今被你撞這麽一下,恐怕沒幾日好活了!”


    田豐急得滿頭是汗,“老人家莫慌,我這就帶你去醫館,請最好的大夫給您看病,保準能治好您的腿。”


    老者問:“去醫館?哪裏的醫館?”


    田豐道:“去耒陽最好的醫館,馬上便去。”


    老者哭得更加大聲,“此地離去耒陽還要半個時辰,等到了城裏,我老頭已被活活疼死了!”


    田豐改口:“那就去最近的醫館,成嗎?”


    “這還倒算湊合。”老者道:“隔壁村裏有家醫館,你趕緊帶我過去,請大夫幫我正骨療傷。”


    田豐二話不說地答應,“好。”


    老者瞥向馬車,“車裏是你家夫人?”


    田豐道:“是,您稍等,容我去向夫人稟告,再背您去醫館看傷。”


    老者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既然是你家夫人,便得跟著一起去。”


    田豐漸漸回過味來,見他年近花甲,頭發霜白,雖滿口叫疼,眼底卻不見痛色,反倒隱約流露貪婪。


    加上他死活不肯讓自己檢查傷處……


    田豐心中已有定奪,不動聲色地道:“老人家,我家夫人是女眷,不方便跟著去。”


    老者死死攥著他的手,朝著車內大喊:“這位夫人!你家仆從撞倒了我,你卻躲在車內不肯出來,哎喲喂,老朽真是好苦的命,老朽要去報官抓你們!”


    車內靜了半晌,隨後,謝渺掀簾下車。


    田豐正想告知對方是故意行騙,卻見江容朝他輕輕搖頭。


    夫人已經知曉。


    田豐訝然,跟著欣喜:不愧是公子的心上人,夫人亦是聰慧至極!


    他幹脆退到一旁,等候謝渺處理此事。


    再說那老者,見車裏頭全是女子,而謝渺顯然是個嬌生慣養的。哈哈,看來今日釣到了一條肥魚啊……


    謝渺慢條斯理地走近,關切地俯身,“老人家,您傷到了何處?”


    他忍著激動,稍稍鬆開手,故作痛不欲生,“我的左腿斷了,你們再拖上半刻鍾,我恐怕就要死了!快,快背我上馬車,我要去看病!”


    謝渺了然於心,看病是假,打劫才是真吧。


    “好。”她慢條斯理地道:“隻不過這看病,也需要身上真正有病。”


    老者皺著眉頭,“你,你莫不是想賴賬,不肯負責?”


    謝渺道:“該是我撞的,便該由我負責。不該是我撞的,便不該由我負責。”


    老者瞪眼,“你什麽意思?”


    謝渺沒理他,對田豐道:“去檢查他的腿。”


    “是,夫人。”


    田豐蹲下身,不顧老者的反抗,執意替他檢查傷處,然而……


    “夫人。”田豐臉色難看,“他的腿確實折了。”


    老者眼中閃過竊笑,憤憤推開他,指天罵地道:“黑了心肝的一群人,還想冤枉我訛人。你們既然不肯帶我去醫館,那就直接去官府,我要讓官大人來主持正義,把你們都關進大牢裏!”


    謝渺當然察覺得到其中蹊蹺,看來這老者鐵了心要賴上他們,又料準他們不敢報官,會任由他拿捏行事。


    “夫人。”田豐忽然湊近,低聲道:“公子給了屬下信物,若有事可以直接找當地知縣。”


    意思是,報官就報官,他們根本無所畏懼。


    謝渺思忖片刻,心知這或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正想應許,卻聽後頭傳來一聲嘹亮的話。


    “夫人,你千萬別著這老頭的道,他是個騙子!”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見一名年約十歲,相貌清秀的黃衣小姑娘,手裏挎著個籃子,正從路邊的草堆裏鑽出來。


    謝渺覺得她眉眼有些眼熟,但翻遍記憶,愣是想不出她究竟像誰。


    許是個大眾臉——她心裏想著。


    那廂小姑娘口齒清晰地道:“我剛在草堆裏休息,分明瞧見他一瘸一拐地過來,偷偷躲在拐角,瞅準你們馬車轉彎時竄出,再假裝被馬車撞倒,故意將傷勢賴到你們頭上。”


    老者登時咬牙切齒,“哪裏來的小畜生,竟然敢瞎說八道!”


    小姑娘無懼老者殺人般的目光,雙手抱胸,嗤笑道:“老頭,你都多大的年紀了,還玩栽贓陷害這一套?你堅持要報官,成啊,我跟你們去一趟,當著縣老爺的麵給這位夫人作證,再讓他把你抓起來,狠狠關上十天半個月。”


    “你!”老者被戳破計謀,氣得幾乎頭頂升煙。


    謝渺則向黃衣小姑娘微微一笑,道:“便勞煩小妹妹替我們作證。”


    黃衣小姑娘應得幹脆,“我平生最見不得此等倚老賣老的壞蛋,隻當是順手做件善事,替天行道。”


    正當他們敲定要帶老者去官府對峙時,老者冷笑道:“好一個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叟不客氣了。”


    說著曲指吹了聲口哨,廢屋中立刻竄出四名彪形大漢,個個手中持棍,凶神惡煞。


    難怪這老者敢帶傷訛人,原來是做了兩手準備。對方肯乖乖受騙也罷,若敢反抗,他們便改用武力脅迫。


    真是打得一手精算盤。


    黃衣小姑娘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身逃跑,眨眼已無蹤跡。


    再說那頭,謝渺幾人被大漢們團團圍住。田豐與江容一前一後,將謝渺與拂綠護在中間。


    “夫人,待會您和拂綠先走。”江容壓著聲道。


    拂綠有些擔憂,“你們能行嗎?”


    江容鬆了鬆手腕,“烏合之眾,我一個便能解決他們。”


    那便好。


    拂綠放下心,貼近謝渺身側,做好隨時帶她逃跑的準備。


    眼看雙方將要交手,田豐摩拳擦掌,正待好好教訓這群嘍囉時,草堆裏再度竄出一抹黃色身影——


    依舊是那位小姑娘,她去而複返,手裏握著根粗壯的樹枝,大聲喊道:“我也來幫忙!”


    謝渺幾人意出望外。


    按理說,小姑娘肯仗義執言已是勇敢,遇到危險轉身跑也沒任何問題,但她竟能回來,用微薄的力量來支援他們,便顯得尤為赤誠可貴。


    謝渺正想說話,壯漢已無情嘲笑,“就憑你個臭丫頭?哼,老子先把你抓起來,待會給我們哥幾個——”


    齷齪話還未說話,江容便在謝渺的示意下,出手突襲對方。


    她勢如閃電,一拳擊中對方下巴,跟著掃腿攻其下盤,兩招便將比她壯碩兩倍的男子打得趴下。


    老者、其餘三名壯漢:……


    黃衣小姑娘、拂綠:……


    什麽叫做人不可貌相?這就叫!


    不等眾人回神,田豐又迅速出手,擒住身前壯漢的胳膊,扭身一用力,便輕鬆將人撂翻在地。


    老者、其餘兩名壯漢:……


    黃衣小姑娘、拂綠:……


    這他娘的還用繼續打嗎?趕緊麻溜地跑啊!


    老者顫顫巍巍地比了個手勢,示意壯漢背著自己撤退,豈料又是一晃眼,兩名壯漢分別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老者:……


    田豐掃過滿地哀呼的大漢,目光落到老者的身上,唇邊勾起一抹笑。


    老者拖著斷腿,艱難地往後挪動,“這位小兄弟,是我們瞎了狗眼,在太歲頭上動土,求你們大人有大量,饒我們一回!”


    田豐拍拍手上塵土,好整以暇地笑道:“老人家不是堅持要報官嗎?別急,我這就帶去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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