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暖徹底被驚醒了,被子裏的手攥成了拳,還沒錘出去!


    十分悵然,很氣很氣。


    她不耐煩地抓過手機,揉著黏在一起的睫毛,緩緩看清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


    五天不回家?


    公司見不著人?


    每天我給你打四五個未接電話,怎麽,淩晨三點你想起了我?


    沒門。


    薑暖吊嗓子咳了幾聲,冷哼著接起電話,“喂?這麽晚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顧淮左提醒道,“是你跟我打了一百多通電話。”


    電話裏傳來顧淮左真切的聲音,薑暖腦子裏七七八八的想法一掃而空,頓時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撇嘴。


    眼下兩人關係,是她求顧淮左辦事。


    薑暖拿捏語氣,溫柔討好道:“好幾天沒見著你,關心一下。”


    顧淮左垂著的眼睫掀開,冷聲哼笑,聽出薑暖一前一後的語氣。


    前一句恨不得一拳打過來,後一句妥妥的求人辦事。


    他道:“什麽事情你說吧。”


    薑暖見他不願意透露行蹤,內心自有考量,簽合同還是得當麵談比較好,萬一顧淮左電話裏拒絕,豈不是沒機會了?


    她拿捏分寸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顧淮左道:“明天。”


    “行,明天回來再說。”


    顧淮左那邊沒再說話,薑暖猶豫著要不要掛電話。她想知道顧淮左這幾天去哪兒了,為什麽不回來,是遇到什麽事了,還是發生意外了?


    她第二句話就是在試探顧淮左的口風,他卻直截了當地轉移了話題,是在回避。


    掛了繼續做夢吧,反正也沒什麽好說的。薑暖心裏想著,眼皮一掀就打開了台燈,“怎麽,這麽晚還沒休息?”


    電話裏傳來極其低微的笑,很短暫,隻輕輕的一聲。薑暖心都怔住數秒,這聲笑與夢裏的少年一模一樣,她甚至都能想象出顧淮左笑時的樣子,連眼下小痣都會手動喜悅。


    不對,她想象不出。薑暖眼中驟亮的光彩,在暈黃的燈光中褪去。現在的顧淮左很少會正經的笑,就算笑也是譏笑、嘲笑、促狹的笑、玩味的笑、意味不明的笑、似笑非笑的笑。


    少了少年時的單純美好。


    啪嗒一聲,薑暖關掉了台燈,房間重新陷入了化不開的黑夜裏。


    顧淮左知道她想問的是他為什麽沒回家。


    見薑暖沉默地等待回答,他選擇了岔開話題,淡聲詢問:“這麽多通電話,遇到什麽急事了嗎?現在說也可以。”


    “回來再說吧。”薑暖更害怕他在電話裏應允了,明天就不回來了。


    後來兩個人都沒在說話,也都沒掛電話。


    薑暖將手機放在耳邊,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事實證明,睡前不要胡思亂想。


    隔天,薑暖讓楊阿姨準備了一桌子好菜,她換上一身喜慶的紅色禮服,想給顧淮左一個surprise。


    梅開二度。


    顧淮左依舊沒回來。


    第10章 .成為顧太太的第十天蘇青青


    不知道顧淮左什麽時候回來,薑暖擔心他回來時自己人不在,便又請了一天假,守在家裏沒去上班。


    白天沒回來,沒關係,顧淮左忙。


    夜裏還沒回來。


    電話也不來一個!薑暖輕哼了聲。


    對著滿桌子飯菜和浪漫燭光,楊阿姨看向她的目光也變得有些同情起來了。


    薑暖發誓,她再也不要等顧淮左回家吃飯了,大豬蹄子!


    拎著鮮紅如火的裙擺優雅上樓,關上房門後,薑暖掄起拳頭對著空氣一頓亂揍,真的太討厭了!


    狂扁了一頓空氣,她和空氣誰都沒輸,很是挫敗地掏出手機撥號。


    下午跟顧淮左打的電話都沒接通。


    她都忍不住心生疑慮了,這幾天顧淮左的手機在白天都會關機,忙著應付誰呢?


    薑暖沒期望這通電話能被接通,嘟嘟聲突然消失,傳來一道嬌軟的女人聲音。


    “薑暖?”


    很耳熟的聲音,薑暖垂著的眼眸朝上一抬,睫毛眼尾全部打開來,瞬間從音色上認出了接電話的人。


    顧淮左手機怎麽在蘇青青手裏?


    不待薑暖想好如何開口,蘇青青嬌聲下達命令:“請你以後不要再跟淮左哥哥聯係了,破壞我和淮左哥哥感情的把戲,就到此為止吧。”


    薑暖緊抿的唇在聽見這一句後,自然而然地乍開一個好笑的弧度,發出輕聲短促的笑。


    蘇青青說的還挺理直氣壯的,不愧是一線小花,台詞功底就是好!如果不是自己跟她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三年,薑暖差點都要信了她的鬼話。


    “薑暖,我沒工夫和你開玩笑,你嚴肅一點。”蘇青青聲音輕柔,就算放狠話也嬌滴滴的,讓人不忍心責備。


    薑暖冷漠:“哦。”


    蘇青青嬌聲溫柔,帶著幾分笑意:“你身上那些不清白的事朔津圈子裏各個瞧得是明明白白,要是還要臉的話就自己離開朔津,把淮左哥哥的號碼拉黑,發誓以後都不跟他聯係!”


    薑暖臉上因為顧淮左沒回家的不悅早就消散無蹤,隻餘下一抹嘲弄,“顧淮左人呢?”


    蘇青青答非所問,“這幾天我一直陪在淮左哥哥身邊的,不管是早晨還是晚上,我跟淮左哥哥還是跟以前一樣要好,解開了年少時的心結與誤會,他對我說了很多心裏話,誒,我和你說這個做什麽,說了你也不會懂,你要懂就不會插足我們的感情了。”


    原來顧淮左這段時間是回顧家了,他不方便接聽電話也是因為這個嗎。薑暖從蘇青青可以挑撥的話中分析出有用的信息,自己當年被顧家趕出門,蘇青青功不可沒,再說顧家上上下下沒一個喜歡自己的,連傭人也是一樣。


    薑暖倒也不恨顧家,至少他們不求回報地將自己撫養成年了。


    麵對蘇青青喋喋不休的挑釁,一而再再而三地諷刺自己插足她與顧淮左的‘愛情’,薑暖挑起眉頭,聲音冷了三分,“你跟顧淮左芝麻大點事我想插足也沒落腳點,我打電話是因為工作上有事找他。”


    蘇青青被薑暖一激,怒極反笑,甜聲曖昧著說:“他呀,洗澡去了,我這不是給他送睡衣進去,正巧聽見床頭的手機響了嗎?”


    聲音過於刺耳,薑暖掛了電話。用腳想都知道,蘇青青不會將手機遞給顧淮左。她肯定會直接刪除通話記錄,修改聯係人的號碼。


    至於她說的送睡衣什麽的,薑暖是不信的。顧淮左有潔癖,特別是貼身的衣物,蘇青青動過的東西他是碰都不會碰一下。


    可她還是難過了,想到蘇青青,想到顧叔叔,顧阿姨,還有顧爺爺。


    驟然寒意從胸口升起,薑暖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握緊手機,思緒漫無目的的散發。


    喜歡一個人也許三年、五年、十年、一輩子。


    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隨著時間而改變。


    蘇青青出生比自己好,顧家上至爺爺下至傭人,沒有一個人不喜歡她的。


    至於父親入獄、母親連夜改嫁的薑暖,於顧家而言更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會有人喜歡在家裏安置一個炸彈嗎?


    薑暖垂著腦袋,漂亮的肩頸在燈下被現實的重擔壓的抬不起頭來。


    將身上的禮服脫下,放回連同的衣帽間後,四肢失去了支撐的力量,靠著櫃門滑坐在地,臉上所有神情都埋進了膝蓋中。


    她好想顧淮左啊,這一刻。


    就像被蘇青青陷害,她趕出顧家的時候一樣。


    她好想顧淮左。


    或者說,無時無刻。


    明知道不能再靠近了,還是把持不住年少的心。


    —


    薑暖半夜醒來後就睡不著了,第一反應是拉出手機,沒有未接來電,微信裏也沒有信息。


    和慕歌、付嫣的三人小群裏,還是昨天發的消息,約著一起去富婆天堂玩小帥哥的廢話。


    薑暖閉眼數羊,腦子裏有綿羊,山羊,羚羊……咩咩咩的叫聲不斷。


    夢見了蘇青青,嬌滴滴的聲音在夢裏跑來跑去。


    夢見了被人開玩笑,說顧淮左‘一妻一妾’。


    三姑六婆,雜七雜八的聲音,鬧得她在夢裏掙不開,喘不上氣。


    有人說顧淮左長大了會娶蘇青青,也有人說顧淮左會娶薑暖。


    薑暖和顧淮左在娘胎裏就定下來了娃娃親,是顧父和薑家訂下的。


    蘇青青和顧淮左也有門親事,是顧爺爺和蘇青青的爺爺在打鬼.子的時候訂下的,結果蘇爺爺家裏都是兒子,隻能等孫子輩來彌補遺憾了。


    後來薑家一夜倒台,薑暖成了個孤兒,被顧家撫養後一時間眾說紛紜。


    顧爺爺當眾表態,顧淮左將來的妻子隻會是身世清白的人家。


    朔津上流圈裏的人都知道,老爺子話裏的意思就是:顧淮左和蘇青青才是顧家認可的良配。


    薑暖父親惡貫滿盈,可是被槍決的。怎麽能算是身世清白的人家。


    再加上後來幾年,薑暖和顧家三爺攪和在一起。


    顧三爺要結婚。


    宴會上薑暖被顧絕的未婚妻羞辱毆打,轉頭就搬進了顧淮左的房子裏,淪為圈裏心知肚明的笑柄。


    腦中走馬觀花的畫麵輪番播放,她的前半生還真是精彩。


    薑暖止不住紛飛的思緒,翻出床墊下的鎖,打開抽屜找到了藥瓶,就著保溫杯裏的熱水吞了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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