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好了,這車不管趙音音最後如何,他都會讓她帶走的。隻不過現在就說贈送給她,怕她不收。


    趙音音見過自行車,騎起來快得很!還能駝不少東西,有一輛確實方便很多。


    不過,她還不會騎這東西,多少有點發怵:“好騎嗎?我……不知道我學不學得會。”


    “可以的!”許雲海道,“你可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別說騎自行車了,我覺得給你個機會,開車、開飛機你都學得會!”


    趙音音也隻坐過兩次趙淮的汽車,她對這東西印象極深:“小汽車多稀罕呐,我能學個自行車就行了。”


    這幾天許雲海努力練習趙音音平時做的菜式,又在她回家之前把骨頭熬上了湯,剛剛加上土豆:“你看看,我做得咋樣?”


    趙音音看許雲海說得正式,自己也找了小碗和勺子舀出來嚐嚐,看許雲海緊張地看她的表情,特地沉吟了一下:“這個……出師了!”


    “那就行!”


    許雲海一邊說,一邊有點興奮地跟她報備這幾天自己“對縫”的成果。


    “我看見滬市有個廠子在報紙上給職工登了相親啟事,裏麵提到了廠子的業務……正好咱廠有一批被退回準備回爐的工件,剛好他們能用上!這不光是救了咱廠子一命,我也賺了不少!”


    這時候的風氣,是有些複雜而又奇怪的。


    一方麵,大家都十分淳樸,剛剛走出那場運動,甚至還帶著一些過分小心。對大部分事情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另一方麵,這個時候大家對“走後門”反而都是一種甚至有些推崇的態度,大大咧咧地說著,不管什麽事情、仿佛隻要走後門就一定能成似的。


    這樣的情況下,給人“對縫”拿些辛苦費,沒有人會覺得不正常。不光是滬市那邊給了辛苦費,連廠子裏都給了許雲海獎金。


    他一點兒沒瞞著趙音音,獻寶似地跟她講:“統共有六百一十四元!”


    當初趙音音去賣那一批褥子的時候,許雲海是跟著去的,自然知道價格。他有點遺憾地說:“雖然還是沒有你掙得多,但是我會努力的。而且,這次是咱自己廠子,我不舍得讓咱廠子吃虧,不然我隻要用非常低的價格把那批廢品吃下來再賣出去,至少能賺上萬元!”


    “行啊,”趙音音知道許雲海這些日子都在使勁兒看報紙研究,沒想到居然就看看報紙就能賺得這麽一筆,“我那可是天天趕工趕了快一個月呢,你加把勁兒!”


    許雲海道:“不過,靠這對縫賺錢也隻是暫時的,我還是希望能早點回廠子裏去。”


    “實業才能興國!你看看這十年過去,咱們叫老美落下多少了,”許雲海有點沉痛,“就說我腿這手術,大夫告訴我,國外38年就能做了,可是咱們國家呢?”


    趙音音安慰他:“你別急,你不是想好了隻要腿一好就回廠子嗎?王叔也答應了幫你打聽著手術的消息。”


    骨頭湯燉好了,趙音音和許雲海一起布置好飯桌,幾個小孩吃得都很香。許睿之前一直不肯吃趙音音自己醃的鹹菜,這次也難得地夾了幾筷子。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這酸溜溜的鹹菜還挺好吃的!


    許雲海順便教育他:“你看,之前讓你吃你都不肯吃。看事物不能隻看表麵,要自己試過才知道到底如何。”


    許睿點點頭。


    吃完飯,趙音音先去周群芳家裏看了看。她家裏頭有些淩亂,劉得水正坐在小板凳上洗孩子的衣裳。


    不過,兩個小孩的狀態看著還行。


    她去叫上李巧,商量著去看看周群芳。


    李巧正巧沒事兒,倆人一拍即合,路上李巧憤憤不平道:“這個劉得水就去了一趟小周娘家,然後就再沒去過!還說什麽,他仁至義盡了,不就是嫌小周給他臉上抓了幾道子讓他丟人了嗎?”


    “咱今天過去看看小周啥樣。”


    趙音音雖然穿過來一年剛出頭,可是也對這個世界了解得差不多了,婦女地位比她那時候高些,但離婚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


    “小周還能咋樣,”李巧歎口氣,“她回娘家,要是劉得水多去幾趟低個頭,倒還好些。現在劉得水強住了,小周要是回來,那以後可就更沒有地位了。”


    她羨慕地對趙音音說道:“你們家許雲海可真不錯,你不在家這兩天,他還去請教我做菜的問題。不過……害,要是小許腿沒事兒就好了。”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啊,小許雖然不錯,可是趙音音這人品相貌、這做活的利索勁兒,嫁個什麽樣的配不上呢?


    趙音音沒說什麽,把話題轉移到周群芳身上去:“她家裏頭呢?兄弟姐妹什麽的呢?有沒有人能替她出口氣的?”


    這種時候,最好的就是有人去把劉得水揍上一頓。聽李巧說的,這劉得水倒像是拿住了周群芳肯定會回家似的。


    “小周有倆弟弟,”李巧認識周群芳的時間長一些,稍微了解一點她家裏的情況,“但是她家情況其實也不太好,唉……你到那看看就知道了。”


    趙音音跟著李巧,左轉右轉地跟著進了個胡同,周群芳家是個大院子,裏麵住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到處晾得都是衣服和尿布。


    李巧小聲給趙音音解釋:“這大院子以前都是小周她們家的,但是當時運動麽……就給攆出去了。現在說是把房子還給她們,可是這院子裏住的這些人也不好趕出去。”


    運動期間來侵占房子的,要麽是紅小將,要麽是地痞無賴似的人物,哪一種都不好惹。周群芳全家都不得不暫時擠在一個房間裏。


    趙音音看著,才知道李巧為什麽說情況不好了,周群芳的小弟一隻眼睛被打瞎了,父親已經臥床不起了。


    周群芳的母親臉色灰黃,可依稀還能看出往日端莊秀麗的模樣,餐桌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枝不知從哪裏摘的花,她躺在床上的父親言談之間一點沮喪都沒有,可以想見當年的瀟灑模樣。


    “哎呀,隻可惜沒什麽招待你們的。”


    周母沒有勸女兒回去的意思,隻是問了問外孫外孫女的狀況,又歎氣:“早知道這樣,當初寧可她和我們一起去下放,也好過匆忙嫁人的。我這個女兒呀,孝順,劉得水家裏頭親戚是幹校主事……”


    這麽一說,趙音音就明白了。恐怕家屬院裏頭都說劉得水對周群芳好,也是從照顧了她家屬這來的。


    “照顧親戚是理所應當的,”周父躺在床上道,“如果劉得水有什麽困難,我們也一樣會去幫助的,可是我這個女兒倒有些迂了,一心想著報恩……不過現在這個環境,婦女地位並不是那麽平等,想離婚恐怕也難。”


    周群芳眼睛是腫的,她問趙音音:“我那兩個孩子怎麽樣?”


    李巧搶著答道:“你放心!就算是你家那個劉得水不管,咱家屬院這些人,難道還能晾著你兩個孩子了?倒是你家裏這事兒……”


    趙音音做事情喜歡從實際出發,拋開別的,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周群芳現在沒法跟劉得水離婚,況且還有兩個孩子在中間。


    “既然不能離婚,”趙音音慢條斯理道,“那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得讓劉得水過來道歉,還得以後壓著他一頭讓小周好過些。”


    周母苦笑道:“可不是!但是哪有那麽好做的?”


    趙音音在村裏的時候就跟錢老太太分析過,這會簡單說兩句:“這劉得水撕小周的書,可不光是一本書這麽簡單,要我說,他是把小周當成了自家隨便處置的保姆似的,完全不尊重小周的財產。”


    她這麽一說,周父道:“你看得真正透徹!”


    趙音音笑笑,謝過長輩的誇獎,這才繼續:“這樣的人,其實是欺軟怕硬的。他欺負小周,覺得他做了這些小周從此就是他的人,但是如果有人比他厲害,這樣的人慫得就更快。”


    “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得讓劉得水意識到,小周不是他能隨便欺負的,甚至是他要尊重起來的。”


    “你前麵說得什麽我沒聽懂,這句是對的,他要是不敢欺負小周,那還用說啥,”李巧插話,“不過這問題不就是不行嘛。劉得水跟小周都是普通工人,這咋整?”


    下個月宋致然就調過來了,工會主席在別人眼裏不夠看,可是在劉得水這樣欺軟怕硬的人心裏,已經算得上是個領導了!


    趙音音把自己的主意說出來,周群芳先攔著她:“小趙……這麽大的事兒,這不是消耗你的人情麽,我心裏怎麽過意得去。”


    周家全家都是這樣的態度,趙音音心裏頭一暖,覺得自己到底沒幫錯人。


    “不是耗費我的情分,”趙音音隱去宋致然那段婚姻問題沒說,“這是女人幫女人。”


    第45章 一更


    宋致然六月份才會調動過來, 但是房子分好了,東西盡量都搬過來。她也很想早點陪莎莎一起。


    廠子裏出了貨車幫她拉家當,這時候的國營廠管理既有製度化的一麵, 也有非常不講製度化的一麵:工資福利都是死死的,可哪怕是普通職工也能大搖大擺拿廠子裏的東西。


    趙音音先去跟宋致然說了這件事, 宋致然點點頭:“我當多大的事兒呢, 這沒事, 這不就像是幫姐妹去嚇唬一下嗎?”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幫忙的, ”趙音音道,“那你明天東西拉過來的時候,我領著她過來幫你忙活忙活。”


    “行,我也得親自問問她。”


    趙音音去周群芳家裏頭告訴她這個消息,叫她第二天早點過去。結果第二天她六點多想過去幫忙打掃, 就看見周群芳已經把那房子裏裏外外都掃過一遍了, 正拿拖布拖地呢!


    “我天, 你這幾點就過來了?”


    宋致然從後麵繞過來:“小周來了好一會兒了!”


    她往趙音音身後看了一眼, 有些失望:“莎莎在家嗎?”


    趙音音點點頭:“剛睡起來,在家吃飯呢。”


    宋致然猶豫了一下, 有點難於啟齒,問到:“睿睿呢?我這些天都沒去看他,他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是肯定有的, 不過趙音音也理解宋致然的想法, 這個時候先切割一點感情,以後還能正常來往。要是這個時候黏糊不清,以後的傷害更大。畢竟造成這些痛苦的源頭,也有睿睿親媽的一份,就算宋致然完全不打算繼續接受睿睿, 也沒什麽好指摘的。


    “睿睿這些天,慢慢也開始接受這邊的飲食了,”趙音音沒直接回答宋致然的話,換了個方式說,“他跟莎莎兩個人倒是關係不錯,雖然句句都頂著來,但是卻能玩到一起去。”


    趙音音沒具體說玩到一起去具體是怎麽回事,她昨天還因為這個罰了兩個小孩——這倆人竟然一起去捉弄李宏了!一個會玩心眼,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硬生生把李宏那孩子弄哭了。


    “這樣嗎……”宋致然的眼神有些茫然,不過很快又恢複了專注,“行,那我等這邊收拾完了,再過去看兩個孩子。莎莎就先讓你操心了,等她自己能接受我,我再把她接過來。”


    “什麽操心不操心的,莎莎這孩子多好啊。”


    周群芳來得太早,她又是個幹活利索的,屋裏屋外都大嫂了一遍,一看手表才八點多鍾。趙音音拿個軍用水壺裝了茶水過來,幾個人分著喝了,坐在炕沿上聊天。


    “你會燒炕嗎?”


    趙音音一問就是一個準,宋致然哪裏動過明火?


    “我還真不會,連這土灶我都沒用過,回頭可得教教我。”


    趙音音見她這樣,八成也沒買柴火沒買蜂窩煤,不過這些都是小事。現在天氣熱了,炕燒一天去去濕氣就行,蜂窩煤爐用起來省事兒得很。


    “小周,你具體是怎麽想的,你跟我說說?”


    周群芳還有點拘束,趙音音忍不住一陣笑:“讓我猜猜……你們倆別是一起幹了一早上的活,連句話還沒搭上吧?”


    還真叫她猜著了,今天周群芳來了就幹活,宋致然也不好意思,隻能跟著一起幹,倆人幹了一早上竟還沒搭過話。


    宋致然也忍不住笑出來,周群芳紅著臉抿著嘴,這麽一笑,氣氛倒是融洽得多了。


    趙音音道:“周姐,具體的事情我都還沒跟宋姐說,你具體跟她說說。”


    周群芳用力地點點頭,想了想,說了說她和劉得水這些年的糾纏,又道:“我現在實在是不能忍受回到從前那種日子了,小趙說的話我很認同,劉得水根本就沒把我當成是一個獨立的人!如果光是沒有精神交流也就罷了,可他這樣踐踏我的尊嚴……”


    “不想回到過去的日子,那你相過什麽樣的日子?”


    宋致然不笑的時候,說話頗有種女強人的氣質:“你想離婚麽?”


    “想!”這個問題周群芳曾經無數次的考慮過,如果能離婚的話,她必然是想要離婚的,“如果能離婚,我一定要離婚!哪怕是我自己單身撫養兩個孩子,我也要離婚!”


    宋致然讚同地點點頭,如果周群芳沒這個程度的決心,那她也是不敢幫忙的。


    “就是,現在離婚太難了,”周群芳歎了口氣,“我家裏還有兩個孩子,這日子……”


    宋致然的消息比兩個人都要靈通,她笑著帶著點神秘地搖了搖食指:“過一年兩年,說不定離婚就不難了!


    “會有簡單的那一天的,”宋致然有點迫不及待地講述自己聽到的消息,這些話她還沒跟別人說過,“今年三月份,國家就建立了法製委員會,彭真同誌平反後擔任了法製委員會的主任!”


    “彭真同誌當年還在延安的時候,就是主·席的好學生,又有自己的獨立思想……這次的法製委員會一定會向婚姻法開刀的!”


    她自己雖然離婚了,可是卻更知道離婚有多難,她娘家有權勢有影響力尚且這麽難,像周群芳這樣的普通百姓,可不是更難?


    “雖然不知道具體會是什麽時候,但是,”她拍了拍周群芳的肩膀,“小周,你一定會趕得上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協議婚姻[古穿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胡不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胡不赴並收藏七零協議婚姻[古穿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