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錦如再接再厲繼續打擊盛淮:“阿蓮這個方法真的厲害,也就是碰上你這種有原則的才會栽一回,幸好我和單翎都比較曉得變通。”


    第50章


    盛淮深受打擊,艱難地問:“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放心,”夏錦如安慰他:“單翎口才很好,她在講述中把你深情的那一麵著重展示了一下,忽略你被騙的細節,我們書院的女生聽了以後,反而對你多了幾分……崇敬之情。”


    “你語氣中的停頓很有問題,”盛淮盯著她道:“似乎一開始你並不準備用‘崇敬’這個詞。”


    “我單純隻是因為在找這個合適的用詞而停頓,你不要想多。”夏錦如略帶一絲心虛地道。


    其實盛淮猜得沒錯,她一開始是準備用“憐憫”這個詞來著。


    有了盛淮分享賀於興的行蹤,夏錦如對賀於興也就多了幾分了解,讓她感覺這個人在某些方麵,心眼大約是個實的。


    所以賀於興居然能把跟人秘密聯絡傳遞消息這種需要偽裝和謊言來期瞞的事做好,夏錦如對此是感到震驚的。


    賀於興似乎並不介意被她知曉行蹤,很多時候她要跟也就讓她跟,賀於興當天如果真的沒事,甚至還會陪她說說話聊聊天,如尋常朋友那般一起逛街,但就是沒讓她逮到與許含煙直接的碰麵。


    沒逮到也好,夏錦如隻是跟許含煙疏遠,還暫時不想跟許含煙撕破臉。


    然而這樣的機會總是有的,賀於興既然真的在跟許含煙聯絡,那一天也總會來,還來得讓夏錦如猝不及防。


    那天夏錦如前腳剛進一家茶館,後腳便有人跟著進來封鎖了通道包圍了茶館不許任何人進出,他們自稱刑部,並且放話讓茶館的客人耐心等待,一會兒準備查驗和搜身。


    茶館老板和氣地問了句領頭的人可有刑部文書,卻反而被嗬斥了回去。


    夏錦如正走在前往二樓的樓梯上,看到這一景象,福至心靈地抬頭往上一看,果然看到了賀於興探頭往下望的樣子,一時之間兩人四目相對,夏錦如隻希望自己能通過眼神傳遞出一個信息:天地良心,我這次真不是跟蹤你來的。


    夏錦如踏上最後幾級階梯,在二樓看到了坐在一張桌子上的賀於興和許含煙,心下了然——那些人絕對是來抓這兩人沒錯了。


    既然是刑部抓人,夏錦如覺得自己本不該管,但今天這件事有些詭異,所以她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到了賀於興和許含煙的桌子旁,問了句:“需要我幫忙麽?”


    許含煙顯然沒料到跟夏錦如疏遠以後,她還會說這句話,抬頭詫異地看著她。


    賀於興的實心眼也在此刻體現了出來,這般緊要關頭,他居然還能鎮定地說:“刑部拿人,如果幫助疑犯,會被視為同謀。”


    這個時候賀於興還在為她考慮,而不是想著趕緊脫罪,夏錦如基本可以確定今天這起事不對勁了:“刑部如果要大張旗鼓地抓人,必然身著官服手拿文書,方顯得程序正當合理,剛才茶館老板不過問一句就被嗬斥,實在是顯得他們心虛。我推斷這次抓捕不是正當行事,所以才決定幫你們,當然了,如果我發現你們確實在做什麽有違律法之事,也會轉頭告發你們,要不要我幫忙,趕緊決定吧。”


    賀於興跟許含煙對視一眼,見後者點了下頭,才拿出一張折疊好的圖紙交給夏錦如:“麻煩你幫我把這個帶出去,之後有機會我再來找你取。”


    夏錦如結果圖紙,剛把東西藏好,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詫異的:“如兒?”


    夏錦如轉過頭,看到剛才的那群人已經從樓下上來,領頭的人她認識,不禁同樣詫異地喊了一聲:“三叔?”


    夏錦如的三叔在刑部任職,這事她知道,沒想到會在今天碰上,實在太過湊巧了些。


    三叔在來的人中官銜不低,其餘人想要搜身還得看三叔幾分薄麵,然而三叔此時也是一臉地為難,帶了點惱意道:“你來幹什麽?!”


    多年叔侄,夏錦如明白三叔這句問話的言下之意:你個小兔崽子怎麽也牽扯進這樁事來了?你最好趕緊給我編個理由讓我帶著你滾蛋,不然我把你腿打斷!


    夏錦如急中生智,一把抓住賀於興的手道:“我來跟許含煙說清楚,這男人我要了,她不許再肖想。”


    夏錦如這一霸氣的發言把三叔以及身後的一幹人等震得不清,有人甚至還發出一陣小聲的驚歎:“哇哦——”


    三叔實打實被震驚到了,看著賀於興難以置信地問自己侄女:“我要沒記錯的話,他是庶族吧?”


    夏錦如目光堅定地反問:“庶族又如何?”


    三叔沉默半晌,大步上前一把揪起夏錦如的後領,帶著她往樓下走,邊走邊故意大喊:“你個小兔崽子跟我回家!”


    夏錦如也適時配合三叔,發出堅強的呐喊:“就算你們所有人反對我都沒用,我就是喜歡他!以後還要跟他成親,我們是真愛,真愛是無價的——”


    待走出茶館已經很遠,三叔才問夏錦如:“你今天去茶樓的目的,當真如你所說?”


    夏錦如頭搖到一半便止住,趕緊點了點頭。


    “很好。”三叔嚴肅道:“無論誰問起都要這麽說,你給我記清楚,千萬別說漏了嘴。”


    夏錦如望望左右,小聲問三叔:“你們今天拿人怎麽不穿官服不拿文書?”


    三叔瞪她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夏錦如囁嚅道:“不敢光明正大行事,背後肯定有鬼,我是怕三叔你被人利用助紂為虐。”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三叔曆經宦海沉浮這麽多年,知道該怎麽保護自己。”三叔一揮手道:“至於你,趕緊回家。”


    夏錦如說完自己的經曆,對著盛淮總結道:“你看,我真的什麽都沒調查出來。”


    “那張圖紙呢?”我想起賀於興讓她帶出茶樓的東西,覺得那應該會是事情的關鍵:“你後來看過沒有?”


    “當然看過。”夏錦如說:“一回家我就拿出來看了,畫的是某座府宅的方位,但這座府宅應該不在旭京城中,我反正找不到對應。”


    我見盛淮用一臉“我就不該指望你”的表情看著夏錦如,問他道:“你還是懷疑賀於興?”


    “我們聽的都隻是夏錦如的一麵之詞,賀於興和許含煙究竟在做什麽,誰也不知道。”盛淮謹慎地道:“他們的嫌疑在我這兒依舊沒被排除。”


    我讚同地點了點頭:“除非情況特殊,不然我一般還是信任刑部的,既然這件事跟刑部有關,我也正好去問問我表哥,或許能知道點什麽。”


    跟夏錦如和盛淮告別,我轉道前往刑部,進了官署,表哥一看到我便對我招手:“來的正好,戰船下水那天你也在是吧?過來補充點筆錄。”


    我聽話地走過去,和表哥在案前相對而坐,回答了他有關當天情況的幾個問題,順便把卷宗拿過來看,正巧是檀旆回答刑部問話的筆錄:“刑部懷疑檀旆?”


    “沒有證據,都是那些想跟東平王府作對的人瞎懷疑,非要讓我們往這個方向查,簡直浪費精力。”表哥不滿地嘟囔著,抬抬下巴示意我看另一份卷宗:“那群水下的刺客才最惹人懷疑。”


    我拿過表哥示意的卷宗展開觀看,發現這份卷宗記錄的時間上了年頭,是十幾年之前,卻是個副本,還是份由表哥親自手抄的副本,其中有一條被表哥用朱筆劃出來的信息,是某位證人所錄證詞其中一句很不起眼的話:未受威脅。


    然而在這句證詞之後,負責記錄的人很細心地添上一句:證人神色有異。


    再往後翻,還有幾人的證詞被用朱筆畫出來,內容大同小異,都說自己沒受威脅,卻都能被看出神色有異。


    因為證人證詞不可信,最終這樁案子被判無罪。


    我看得稀裏糊塗,抬頭問表哥:“這和那群刺客有什麽關係?”


    “直覺。”表哥說了個很玄的詞,“辦案這麽多年,我的直覺認為這其中有關聯。”


    “和一樁十幾年前的舊案有關聯?”我實在無法理解表哥的直覺。


    表哥嚴肅鄭重地點了點頭:“沒錯。”


    “卓大人——”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我和表哥的談話,刑部的一名小吏問:“不知那份卷宗可看完了?我們該歸檔了。”


    “哦,怎麽這麽急?”表哥說著,從案下拿出一份紙張泛黃的卷宗交給該名小吏。


    小吏笑著說:“陳年卷宗不好離檔太久,免得丟失後不好補。”


    表哥沒再多言,點點頭,笑著目送小吏轉身離開。


    我突然有點相信表哥的直覺了,抖了抖手中的紙張低聲問表哥:“這就是你剛才還回去那份卷宗的副本?”


    “嗯。”表哥閑適道:“他們大概以為這麽短的時間內我抄不完,現在說是要歸檔,其實應該是拿去銷毀,這份副本你幫我帶回家去,免得留在這兒危險。”


    我心下一驚:“刑部都不安全?”


    “你還沒看出來?”表哥低聲道:“刑部怕是要變天了。”


    第51章


    我若無其事地將卷宗卷起收好,臉上的神色也盡量不露出絲毫破綻,卻還是忍不住擔心:“表哥,你和大姨夫……”


    “你先回去,裝作沒事人的樣子,不然我可能現在就會有事。”表哥拍了拍我的肩,鎮定地說道:“放心,沅國沒亂到可以讓他們為所欲為的地步,他們不敢在刑部殺人。”


    的確,沅國朝堂最大的矛盾就是士庶爭端,但即使是這個最大的矛盾,到現在也沒在明麵上鬧出過人命。


    我無比慶幸大沅根基穩定,流血政變之事暫且不會發生。


    伏屍百萬血流漂櫓在史書上不過幾個冰冷的文字,如果真發生在如今的時代,對我家而言就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普通人在天災人禍麵前都顯得太過渺小無力,我家也不是那種攪弄風雲的人物。


    我把卷宗隨意拿在手中,裝成是一份無需在意的普通卷宗的樣子,笑著跟表哥說“那我先回去了”,然後轉身,盡量鎮定地走出刑部大門。


    我踏著門口的台階往下,左轉便是前往卓府的路,我慢慢地走出一步,兩步……就迎麵撞上了檀旆。


    這個“撞”就是字麵上的意思,我的額頭是真真切切地撞在他胸口處。


    “怎麽不看路?”檀旆不禁發笑,抬手幫我揉著額頭,繼而目光在我身後一凝,低聲道:“走吧,先回府。”


    我察覺到他眼中神色不對,趕緊回頭去望。


    一批禦史台的官員騎馬正趕來,這群人在刑部大門前停下,揚起一片煙塵。


    眾官員紛紛下馬,整了整官服,由為首之人帶領,氣勢威嚴凜然,浩浩蕩蕩地進了刑部大門。


    檀旆把我的頭掰回來目視前方,右手攬住我的肩帶著我向前往馬車走去:“別看了,你想知道的等上馬車我都告訴你。”


    我對檀旆的許諾半信半疑,因為我相信他肯定不會告訴我全部的真相,不過現在我也隻能聽他的話,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彼此的心意,他總不可能害我。


    上了馬車以後,檀旆告訴我,那日太子選妃一事因為東南地動中止,我把劉芳父親的官職和姓名交給他,讓他去查,對於此等小吏,他當然用不著事必躬親,便隨手把名字交給了禦史台的人。


    禦史台的人拿著名字和官職卻不知該如何下手,畢竟隻知這人貪墨,不知這人具體如何貪墨,無從查起。


    於是禦史台把劉芳父親劉茂的事備了個案,隨手放到一邊,準備擱置起來以後再辦。


    畢竟如果劉茂真的貪墨,遲早有一天能查到他頭上,把所有線索都聯係起來才能真正查處貪墨一事——就是沒人想到劉茂居然會是最關鍵的那一環。


    今年開春,旭京刑部的一位官員調任別郡,偶然在街上見到了一位熟人——一名經該官員之手查辦,早就該被判了死刑且被執行的死刑犯。


    在刑部當差,經手的案件不會少,見過的犯人也是成百上千,這位刑部官員之所以會對這名死刑犯如此印象深刻,是因為當年這樁案子實在出名。


    這名死刑犯是一名富商之子,因為家財萬貫,加之從小被父母溺愛,養出了一副橫行霸道魚肉鄉裏的脾氣,聽著似乎跟盛淮做紈絝時差不多,實際上卻比盛淮惡劣千百倍。


    這名富商之子在自己家豢養了一批貌美的年輕女子,隻要想跟誰打點關係,就將女子送出供其享樂,為他的行商之途鋪平道路。


    這方法的確有用,金錢與美色,總是對手中掌權之人充滿著誘惑力。


    不過這樣一來,女子的消耗也很快,為了保證供給,富商之子便開始直接強搶貌美的良家婦女,或者有誰點名要誰家的姑娘,他也幫忙搶來,直接做起了老鴇的生意。


    富商之子在自己家鄉橫行十幾年,一直沒人能奈何得了他,直到其中一名被搶的女子逃出生天,一路步行至旭京告狀立案,朝野嘩然,此時方才為世人所知。


    非法買賣人口加上行賄,富商之子所行之事實在大大觸動了沅國律法的底線,必須重判以儆效尤,刑部搜集了證據定案以後,給富商之子判了死刑。


    富商之子早在五年前,就該是一個死人了。


    如今這人又活生生地出現在查辦該案的刑部官員麵前,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這名被調任別郡的刑部官員不動聲色,悄悄把消息傳回旭京,請同僚幫忙核查,同僚一步步抽絲剝繭,最後終於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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