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熙也沒想到,不過是做簪活做累了,開個窗透個氣,竟就能碰上魏珩。


    顏熙本來是打算裝著沒瞧見人的,直接收回目光,然後關上窗。但她又覺得這樣不太好。既已放下了,又是好聚好散,她再見他時為何不能大大方方呢?


    視而不見,或者裝模作樣,反而顯得是她小氣了。


    就好像心裏還有他,還沒放下似的。


    何況,魏珩也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見不著也就算了,既是見到,總該好好給他行個安、請個禮。哪怕日後不求他多多關照,也還得請他高抬貴手。


    總之,他是尊佛,她得罪不起。所以能不冒犯就不冒犯。


    顏熙倒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這裏都已經放下了,那魏珩那裏肯定更是。畢竟,自那日他來尋過她,她把事情攤開來和他說了後,之後他便再沒踏足過她的地盤半步。


    他都放下了,她更是該放下。


    又忙了會兒,便到了正午用午食的點。


    還和往常一樣,是桂媽媽親自送的飯。


    顏熙邊吃,桂媽媽邊同她說話。


    “方才金龍寺來了人,說是老太爺老太太,老爺太太的牌位都做好了。隻等著姑娘擇個日子親自過去一趟,把他們的牌位給供奉上就好。”


    這是顏熙前些日子托桂媽媽辦的差事,她如今既打算留在京城,日後必然不能常回祖籍。


    而供奉在祖宅內的幾位至親的牌位,她自然也不能供奉到。


    所以,顏熙便想著要在京郊的某個寺廟內供奉父母雙親和祖父祖母。日後,每逢清明寒食她都去祭奠一二,也算是盡了一份孝心了。


    前世的時候,她也供奉過,不過那是後來她和魏珩有了肌膚之親後,她求魏珩幫她辦的。


    辦好後,她還沒來得及親自出門去祭拜,就被那杯毒酒毒死了。


    如今她不再仰仗魏珩,這樣的事,她自然得親力親為,自己辦。


    “好啊。”顏熙一口吞咽下去後,才說,“既做好了,那就就近擇個吉日過去吧。趁早將牌位供奉上,我也可安心些。”


    老家那邊當然也有親人,但祖父祖母就隻父親一個兒子,親人也都隻是些宗親。


    且父親病逝後,祖父的幾個侄兒有來搶奪過家產。因當時有祖母老人家幫她護著,所以那些人沒能得逞。


    而如此鬧僵過後,顏熙更不指望他們能祭奠祖父了。


    所以,雖然自幼便沒見過祖父,但這回做牌位供奉時,顏熙也還是將祖父的也一並帶上了。


    桂媽媽知道姑娘著急要給幾位故去的長輩燒香供奉,所以忙應下道:“那一會兒奴婢回去後便翻黃曆,就近擇個日子。”


    *


    顏熙幾個暫時還沒有買馬,一是因為馬很貴,她們雖然不至於囊中太羞澀,但也並不寬裕。二則是因為,如今她們都住在食為天後院內,就算有馬也沒地方養。


    所以,此番出遠門,顏熙讓丁香去賃了馬車。


    賃來的馬車不算好,勉強坐得下主仆三個。


    這倒不算什麽,左右又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沒那麽嬌氣。隻是,這馬明顯腳程很有問題,跑得當真比騾子還要慢。


    一大早就出門了,直到過了正午才到金龍寺。


    馬車停在山腳下的一棵歪脖子樹旁,顏熙帶著丫鬟丁香芸香從車上下來。


    被憋了一路的丁香火氣很大,覺得是被馬販子騙了。


    錢照價收了,結果給的車馬卻不行。


    照這樣的架勢,一會兒供奉好了牌位再趕回去,怕是天都得黑了。


    丁香正要衝那車夫撒火,顏熙眼疾手快攔下了她。


    顏熙頭上兜著帷帽,她轉身對那車夫道:“勞您在這等一會兒,我們幾個辦完事就回。”說罷,她遞了一把錢過去,“天漸熱了,您趕車也累,這點小錢您拿去那邊茶寮坐坐喝點茶解解暑熱吧。”


    那車夫抹了把汗後,看了顏熙一眼,然後笑著接了那把錢去掂了掂。


    丁香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為自己方才的衝動險些壞了事而懊悔。


    主仆三人轉身拾階而上,一道登山往山上寺廟去時,丁香說:“還是姑娘顧慮周全,奴婢方才心裏就隻有火了。”又怒斥道,“那馬販子定是瞧咱們麵生,所以才故意這樣坑人的。”


    顏熙道:“現在計較這個已經沒任何意義了。時間不早了,趕緊辦完事後回去。不然天黑後回不了城倒事小……”就怕路上會遇到什麽不好的事。


    顏熙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們身為女子,又都有幾分姿色,這也是一種過錯。


    這不免也讓顏熙下了決心,等這次回去後,家裏還是得買一匹馬,然後再雇一個車夫。


    寺裏供了牌位,日後定然是要常出城來上香拜祭的。自己有車有馬有車夫,總好過每次出門都去賃馬車。


    其實這樣算來的話,可能還是買馬更劃算一些。


    畢竟如果每次出門都賃車的話,次數多了,也得花不少錢。


    心裏盤算著這些事,一時就沒在意到前麵的路。所以顏熙並不知道,迎麵一行魏家人正朝她走來。


    她們拾階而上,正往山上寺廟去。而魏家人正往山下來,明顯是燒完香要回城了。


    魏老夫人是怕孫兒成日不出門的忙公務,會累壞了身子,所以這才尋了借口叫他陪自己出來上香的。可她萬沒想到,不過隨便挑的個日子,竟就恰好碰到了顏氏。


    顏氏頭上兜著帷帽,她看不著臉,但顏氏身旁的兩個丫鬟她卻是認識的。


    見魏家的老夫人和世子已經快走到跟前了,丁香芸香忙請安:“見過魏老夫人,魏世子。”


    顏熙這才回過神。


    隔著一層薄紗望去,就見魏老夫人和魏珩立在了她跟前。


    顏熙險些沒站穩。


    她不知道怎麽回事,為什麽她難得出一趟門,竟也能碰到魏珩。


    但顏熙卻沒有失態,反應過來後,她先是抬手將帷帽的麵紗撩去兩側,露出臉來以示敬重後,顏熙這才給魏家二位貴人請安。


    “顏熙給老夫人請安,給世子請安。”


    老夫人又走了兩步過來,笑著親自扶起顏熙。


    “今日是過來上香的?怎麽這個時辰才到。”老夫人問。


    顏熙如實道:“在廟裏供奉了父母雙親的牌位,今日過來拜祭的。”又解釋說,“馬的腳程不太行,一路過來,耽誤了些時辰。”


    老夫人應了一聲,然後拍拍顏熙手說:“既如此,那快去吧。祭拜故亡雙親是大事,可別耽誤了。”


    “是。”顏熙微曲身行退禮,“那顏熙告退。”


    她又將撩起的麵紗放下,同魏珩擦身而過,她沒有多看他一眼。


    而自此,她再也不敢走神多想別的事,隻一心專注著腳下的路。很快進了寺廟,在寺中僧侶的陪同下,她把幾位至親長輩的牌位供奉了起來。


    親手燒了香跪拜過後,又捐了香油錢,然後速速離開。


    隻是顏熙沒想到,魏家祖孫比她先出來,但卻比她晚從寺廟出發。她們是出發了有一會兒功夫,才在路上碰到同樣回城的魏家馬車。


    更令她尷尬的是,魏家馬車明明已經越過去了,卻偏偏又放慢了腳程。


    一前一後的,始終隔著那段距離。


    陪著老夫人坐在前頭那輛馬車的方嬤嬤見車速突然明顯慢了很多,她伸手撩開側麵簾子看了眼,而後對老夫人說:“後麵有一輛馬車,可能是顏姑娘她們的。”突然想起來方才碰到時顏姑娘說的話,方嬤嬤又說,“看來這車,比顏姑娘說的還要慢,那馬估計是老了,跑不動了,腳程不好。”


    老夫人其實已經猜到了,她歎息一聲說:“算了,就這樣慢悠悠走著吧,也別去挑明戳破了。”


    方嬤嬤會意,點點頭說:“估計是世子怕顏姑娘一個人回城不安全,且這天看著就要晚了,所以……”所以才會動了這份心思,默默陪著她一起回城。


    隻是,世子似和顏姑娘生分了許多,方才遇上,二人也沒說一句話。


    這會兒路上又碰到,世子雖說有心為顏姑娘著想,但他卻是默默做這些的,並未言明。


    看來老夫人說的是對的,顏姑娘在世子心中的分量,怕是比她們想的還要重。長公主趕走了顏姑娘,世子親自去接顏姑娘都不肯回,想來多少也是傷了世子的心了。


    想想也是,比起長公主趕走顏氏,顏氏不肯回應該會更讓世子傷心。


    馬車又緩緩往前行了會兒,老夫人怕繼續這樣下去會天黑了也到不了家,於是便吩咐方嬤嬤道:“你下車去,把顏姑娘叫到我的馬車上來。並對那車夫說,好好把那兩個丫鬟送到家門口,若他敢動什麽歪心思的話,日後就別想再繼續在京城呆下去了。”


    “是,老奴這就去辦。”方嬤嬤應了聲後就下車,然後到了顏熙幾人馬車旁後,將魏老夫人意思一字不差的轉達了。


    那車夫聞聲,目光明顯渙散開,有些被嚇著了。


    對魏家人的善意,顏熙有些會要,有些會拒絕。此番她們主仆三個的確有遇到危險的可能,且魏老夫人又施以了援手,顏熙自然不會拒絕。


    下了車後,顏熙對丁香芸香道:“我在城門口等著你們。”


    方嬤嬤則道:“丁香姑娘芸香姑娘放心,有我們家老夫人在,必會把你們家小姐好好送到家去。你們家小姐會在家中等你們,若天黑前你們還沒回去,那老奴就帶著你們家小姐親自去報官。這京兆尹大人就算是歇下了,也得照樣起來受理此案。”


    說罷,方嬤嬤便帶著顏熙往魏老夫人馬車去了。


    而跟坐在後麵那輛馬車中的兆安見狀,小心翼翼打量了下自己主子神色後,他默默退了出去。又跟魏家的車夫打了招呼,告訴他們可以提速了。


    兆安覺得,自從顏姑娘離開後,他每天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如履薄冰。


    從前就知道世子心思深沉難測,凡事都需要他警醒機靈著些,而如今,那就更是了。


    但他也總結出了些經驗來,但凡涉及到顏姑娘的事,就算主子沒開口吩咐,隻要是為顏姑娘好的事,他做了,那就絕對不會有錯。


    世子雖然口中不說,但他心裏應該還是有顏姑娘的。如若不然,方才他們明明下了山便可即刻回城,世子為何又突然借口去尋住持方丈說話?硬生生拖到顏姑娘走了,他才說話回來。


    同車夫打完招呼後又坐回來的兆安,不免又小心翼翼打量了下主子神色。見他仍捧著本書靜靜在看,神色如常,並沒什麽異樣,兆安這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他顯然是猜對了主子的心思。


    否則的話,憑世子這種辦事講究高效率的人,若他自作主張令他不快了,他必不會表情這般輕鬆如常,就好像真的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而那邊,顏熙進了老夫人馬車後,立即先恭恭敬敬給她老人家請了安。


    魏老夫人笑著握過她手,拉她到身邊去坐。


    其實此番瞧見人,有那麽一瞬,老夫人起了衝動之心,是想叫她住回國公府去的。但之前算是魏家把人給趕出去的,如今又莫名其妙叫她回……這樣的話,她也實在難能說出口。


    何況,叫人回去了,若仍是不能給一個名分,豈不是磋磨人家嗎?


    之前是她自願跟著珩兒進國公府的,自不好說什麽。而如今,她瞧這顏姑娘,好似真的是斷了對珩兒的情了。


    坦坦蕩蕩,大大方方,也不像是在故意吊著珩兒的樣子。


    撇開別的不說,隻顏氏的這份心性,倒更是叫她高看一眼了。


    第40章 【v】放不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公府嬌娘(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荷風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荷風送並收藏公府嬌娘(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