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熙正開著窗坐在寢臥內做簪子,聽到腳步聲,一抬頭就看到了一臉盈盈笑意的桂媽媽。


    “桂姨,是什麽好事?叫笑成這樣。”隔著窗戶,顏熙同桂媽媽說話。


    桂媽媽很快便穿過天井,到了顏熙房間來。


    “衛家差人送了請柬來,四月二十二這日,邀姑娘您登門赴還禮宴。”桂媽媽一邊急急說,一邊就把那請柬遞送到了顏熙跟前。


    顏熙驚了一下,看了桂媽媽一眼後,才接過那請柬來看。


    看完後,她猶豫:“可是……我去不太好吧?衛伯娘又還沒過來。衛家又無女主人在,我去了後,誰接待我?總不能一個人幹坐著吧,那多尷尬。”


    顏熙並不是很想去。


    如今對她來說時間是很寶貴的,她並不是很想浪費時間去赴這些宴會。


    但桂媽媽卻說:“可人家既然送了請柬來,咱們總不能拒絕吧?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又說,“而且奴婢問了,那送請柬來的小廝說,他家將軍宴請了很多人,其中不乏一些祖籍在吉安的同鄉。咱們外鄉人,能在這裏多認識幾個同鄉的話,日後也好相互照拂。”


    “姑娘,你如今是開門做生意的,多認識幾個人是好的。”


    經桂媽媽這麽一提醒,顏熙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或許……她還真該赴這個宴。


    “好了,我決定我去。”顏熙很快改了主意,拍了板,就算是把這件事定下來了。


    桂媽媽臉上笑意更甚了些。


    她忙說:“姑娘這樣就對了。”又嘀咕說,“到那日該好生打扮打扮,屆時姑娘必會驚豔四座。”主要是為了驚豔衛轍將軍。


    顏熙心裏想的也是到那日要好好打扮一番,但她倒不是為了驚豔四座,她是想趁這個機會賣簪子。


    到時候赴宴,她就佩戴她自己親手做的發簪。若赴宴的夫人小姐們問起來,她就說是在簪花坊買的。


    這樣一來,這趟宴會,她豈不是能小斂一筆財?


    這樣想著,顏熙就更有幹勁了。


    桂媽媽說完事就又去了前堂,顏熙也繼續忙碌自己手上的活。


    到了四月二十二這日,顏熙早早便起了。把妝奩盒子中的首飾都拿了出來,一一比對,琢磨著怎麽佩戴好看。


    桂媽媽正為顏熙梳頭,顏熙望了望鏡中的自己,然後對桂媽媽說:“給我梳個溫婉點的發型吧。”


    她儼然是想好了要怎麽搭配。


    *


    衛轍辦這場宴會,宴如其名,就是還之前登門拜賀他的那些人的禮的。


    今日前來赴宴的人,身份參差不齊,三六九等都有。


    有如烈英侯府、承恩伯府等這樣的簪纓世家,也有北伐軍將之家這樣的新貴。當然,再低一等的,便就是如顏熙這樣的商戶。


    但不論是何身份,衛轍都一視同仁。


    衛將軍府尚無女主人,衛將軍本人親自迎候在將軍府門口。每到訪一位客人,衛將軍都親自上前來招待。


    到了顏熙這裏,自然也不例外。


    顏熙應該是這些賓客中最特別的一個,年紀輕輕,尚未婚嫁,卻是獨自一個人來赴宴。


    如她這般大年紀的,都是跟隨家中長輩來的。


    顏熙由丁香扶著下馬車,卜一下來,就即刻吸引來了四周的目光。


    這世間,小有姿色的大有人在,但傾國傾城的卻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很顯然,顏熙是後者。


    顏熙不但有絕世之容貌,且她今日來前還特意打扮了一番。所以這會兒一亮相,自然惹人頻頻打量。


    男的看,女的也看。


    衛轍立在門前石階下,送了前麵的一位客人入府後,一轉身,便看到了顏熙。


    他一眼便將人認了出來。


    衛轍性格有些不羈,打量的目光並未遮掩避諱。但他也懂適可而止,所以端詳了一番後,便嘴角噙笑朝顏熙走了過來。


    “顏姑娘。”衛轍率先同顏熙打招呼。同對其他賓客一樣,衛轍走到跟前時,也朝顏熙拱了拱手。


    顏熙看到衛轍時,稍稍愣了下,可能她也沒想到這衛家三哥竟是這般好容貌又好性兒的男兒。


    雖才隻同她說了一句話,但從他的言行舉止卻能大概看出他是一個生性爽朗行為不羈之人。


    這樣性子的人,即便是鯉躍龍門了,該也不會瞧不上他們這些身份低微的商戶。


    日後若打交道,也會更舒服一些。


    顏熙不敢多想,忙還了禮:“恭賀衛將軍。”


    衛轍如之前待那幾個達官貴人一樣待顏熙,側身讓開道,他抬手朝顏熙做了個“請”的姿勢。


    “顏姑娘先往裏麵請。”說罷,又喊了候在門口忙碌的一個小廝到跟前,吩咐道,“去找餘媽媽,讓她親自招待顏姑娘。”


    小廝忙應是,然後即刻恭敬請著顏熙入內。


    顏熙這一年多跟在魏珩身邊,也的確學了不少這京中為人處事、人情往來的禮數。這廂麵對衛轍的這番熱情款待,顏熙自是又十分合乎時宜的說了幾句體麵話。


    一言一行,一舉一止,儼然已有大家之範。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家的千金閨秀。


    顏熙離開後,衛轍又盯她背影看了會兒。那日街上初見,匆匆一瞥,隻知道她是個貌美如花的小娘子。


    今日再見,才知道,原她不僅容貌出挑,性情竟也是這般的好。


    看著,倒有與年紀不相符的穩重、沉著。可又覺得,她本該是個個性明媚活潑的姑娘。


    衛轍一時想得多,頗有些失神。直到新到的客人落了轎,他才匆匆整了心緒,又迎了過去。


    *


    丁香陪著顏熙,見那引著她們進去的小廝離得有些遠,丁香則挨到顏熙跟前,小聲說:“姑娘,衛將軍好生俊拓啊。瞧著威風凜凜的,實在叫人看著挪不開眼。”


    之前桂媽媽避著姑娘在她跟前嘀咕過一嘴,說是姑娘若真能將錯就錯,跟衛家三郎真做夫妻就好了。


    她之前並未往心中去,隻覺得桂媽媽這是著急了,在錯點鴛鴦譜。


    但今日瞧見衛將軍竟是這等英姿勃發的男兒,丁香不免也主動替自家姑娘存了些妄念。


    也不知道,衛家老爺和夫人會怎麽想。


    而衛三郎得知實情真相後,又會怎麽想。


    “衛將軍是很威風。”想著方才那衛三郎的英姿,顏熙心中給了肯定,嘴上也老實。


    隻不過,她卻並沒多想。


    自然也不知道桂媽媽和丁香的心思。


    餘嬤嬤是衛轍府上的一個老媽子,中等身材,圓臉兒,瞧著十分的和藹可親。一瞧見顏熙就熱情招待她,不多嘴,也不冷待。


    今日所來賓客中,就隻有顏熙得了特殊。


    旁人都無衛轍的親自眷顧,隻顏熙得了府上餘嬤嬤的親自陪同。


    私下裏三五成群聚在一處說話的瞧見了,不免會私議顏熙的身份。但在得知她不過隻是衛將軍的一個同鄉,並無身份背景時,也就都鬆了口氣。


    衛轍,正值盛年,軍功赫赫。又家無妻室,自然被很多人視為了未來的乘龍快婿。


    今日赴宴是假,打探些情況、加深些私交,才是真。


    所以,今日之宴,雖衛家並無女主人招待,但帶著自家閨女前來赴宴的夫人卻不少。


    顏熙從前也是活潑的性子,隻是後來磨練得穩重了些。而如今這樣的場合,她自然逼著自己不去怯場,大大方方的就往那些夫人小姐們的人堆裏去。


    也沒有冒失,一應禮數皆十分周到。那些夫人小姐雖對她的身份頗多瞧不上,但因顏熙禮數周全,看著倒有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範兒,倒也不敢輕視。


    幾句話一說開,稍稍熟絡了些後,顏熙便適時把話頭扯到了她頭上簪戴的發釵上。


    早就覺得她發上佩戴的發釵好看的女子,也即刻笑著就摸坐了過來,安安靜靜聽著。


    顏熙竊喜之餘,不免也會想,魏珩曾教她的那套禮數,那些為人處事之道,如今還真派上用場了。


    一時她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她想徹底斬斷過去,努力把魏珩從她的記憶中完全抹除幹淨。但卻發現,她受他影響實在太深。他人不在她身邊,可她身邊卻皆有他的影子在。


    *


    顏熙去赴衛轍府上的宴會,此事魏珩自然很快就知曉。


    這日從宮裏出來,算著時辰,若是先回府更衣再趕車過來,怕時間上會來不及。所以,一出了宮城後,魏珩才進馬車內靜坐了會兒,就抬手敲了敲車壁,然後對開了車門探頭進來等他吩咐的兆安道:“先不回府。”


    魏珩才說出這一句來,兆安立即就明白了他意思。


    魏珩麵無表情,目光平靜望著兆安,看似無波無瀾。


    麵對這樣的凝視,兆安絲毫不敢自作聰明。


    即便心裏猜到了世子接下來要說的話,他也隻是默默等候著他差遣。


    不敢多嘴。


    隻聽魏珩繼續說:“你看看有哪幾條路是衛將軍府到食為天的必經之路,再打探一下……”說到這裏,魏珩有略微停頓一息,但很快他複又道,“再打探一下,顏娘從衛將軍府回來,會走哪一條路。”


    “是,小的這就去辦。”兆安低聲應下後退了出去。


    他實在不敢去看世子的那雙眼睛。


    世子的眼睛充斥著疲憊和滿滿的挫敗感。


    想來他心裏也很無奈。


    顏姑娘似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論世子怎麽試圖挽回,她都並不在意。


    甚至是極力躲避。


    從小到大,他從沒見世子對誰是這樣有耐心過的。


    別人都不想理他了,他還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好脾氣哄著,遷就著。


    若換成旁的人旁的事,世子想得到什麽,自有千百種手段。又何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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