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令臣寬慰了他幾句,也算是穩定人心。畢竟他拒絕了文聖皇太後和王家遞過來的橄欖枝,自然要麵對他們的反擊。


    這不過隻是個開始。


    左侍郎走了以後,嚴伯就把兩個姑娘送到了梅令臣的跟前。那時梅令臣頭都沒抬,正在批閱公文。


    “老爺,這是夫人給您挑的婢女,說您政務繁忙,專在書房這邊伺候。”


    兩個姑娘沒想到首輔竟比傳言中還要俊美,頓時心花怒放。可那張俊臉霎那間就烏雲密布,看著嚇人。


    “夫人挑的?”


    “正是。”


    屋裏詭異得安靜下來,嚴伯察覺出梅令臣的不悅。以他的立場來說,夫人做得並沒有錯。老爺年紀也不小了,府中除了夫人以外連個通房都沒有。夫人得了怪症,隻怕難於生育,主動送兩個丫頭給老爺,也是大戶人家得體的做法。


    嚴伯不知老爺為何不開心。


    梅令臣將筆摔在宣紙上,怒極反笑,“好得很。她人在哪兒?”


    這時,恰好下人來報,說蘇雲清去晉安王府了。


    梅令臣的心頭已經積聚了風暴,二話不說地起身,親自到王府來抓人了。


    此時,大概受了情緒的影響,他沒那麽多耐心,隻想把蘇雲清揪出來,可看在朱承佑眼裏,則是他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了。


    梅令臣在微時,他們算是互有所需,還能當朋友。如今兩人的地位發生了驚天的逆轉,梅令臣不再需要朱承佑,而朱承佑亦無法再掌控於他。


    朱承佑故意給他找不痛快,話鋒一轉,“聽說這次土默特部的使臣願意放棄和親,是因為閣老把潘將軍調回京城,並且裁減了東勝軍的人數,再在同府開兩個榷場,免除稅金,方便土默特部來交易。你此舉,跟開了國門有何區別?非我同族,其心必異。也難怪朝堂上有那麽多反對你的聲音。”


    梅令臣口氣中有淡淡的嘲諷,“他們放棄和親,難道不是王爺和郡主受益?怎麽聽王爺的口氣,還是臣做錯了。”


    朱承佑的確不願意朱嘉寧去和親,但站在國家大義的角度,他也做好了妥協犧牲的準備。皇室中的兒女,自出生時就肩負著責任,國家有需,責無旁貸,個人恩怨都可以暫時放在一旁。這是他從小所受的帝王家的教育。


    “梅令臣,你少跟我來這套。你先要我同意嘉寧跟宋追的婚事,我不允,你又設計承恩寺的事,讓嘉寧婚事受阻。我告訴你,想讓嘉寧嫁給宋追,此生絕無可能!”


    “宋追救了郡主一命,為郡主名聲也真心要娶她,王爺卻因門戶成見,將人拒之門外。想來在王爺的心中,為晉安王府贏得一個舍生取義的好名聲,比郡主的終身幸福還重要。如此為兄者,也著實讓梅某開了眼界。”


    朱承佑拍案而起,“梅令臣,你好大的膽子。本王乃著蟒袍玉帶的郡王,豈容你在此撒野放肆!”


    “隻要王爺把內子交出來,梅某必不久留。”


    蘇雲清覺得再不進去,這兩個人可能真的會當眾打起來,便衝進了明堂之中。


    梅令臣穿著一件藏青色祥雲紋道袍,絛帶係於腰上,頭戴烏紗唐巾,眉眼如畫,風度翩翩。他神情冷漠的時候,其實最嚇人,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征兆。


    “我們回家。”蘇雲清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梅令臣看她一眼,徑自往門外走。他來的時候沒有多想,就是被嚴伯帶來的那兩個婢女激得滿腔怒火。明明昨夜還溫柔小意,回頭就給他塞了兩個女人。到底把他當成什麽人了?她以為自己是欲求不滿,所以才夜夜找她尋歡的?


    加上朱承佑不明就裏地一頓攪合,更讓他火冒三丈。


    若不是修養維持著僅剩的那點自製力,隻怕他都可以把晉安王府拆了。


    蘇雲清匆忙向朱承佑告辭,追了梅令臣幾步,發現他走得很快,根本沒有等她的意思。


    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不是來接她的嗎?走這麽快幹什麽!


    “梅……六哥!你等等我!”


    她昨夜答應過,不能出爾反爾。


    梅令臣因著這聲稱呼,心頭火熄滅一點,腳步也不由地放慢了。


    蘇雲清終於趕上他,挽著他的手臂,生怕他再走,喘了兩口氣。


    “你跟義兄說話,為何那麽不客氣?在西州的時候,你們明明還是朋友。”


    梅令臣看到罪魁禍首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剛下去的火又上來了。


    門口停了兩頂轎子,一頂是蘇雲清坐來的,另一頂是梅令臣的。梅令臣也沒有讓蘇雲清跟他共坐,兩頂轎子一前一後地回了府。


    回到府中,梅令臣也是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麵,蘇雲清這才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是她出門沒有報備,所以他生氣了?可采藍明明叫人去通知他了。而且就這麽點事,不至於發那麽大火吧?


    到了知念堂,嚴伯並挑好的那兩個姑娘都站在主屋前的空地上,像是做錯了事在罰站。


    “這是怎麽了?”蘇雲清莫名,“你是嫌這兩個姑娘不好嗎?”


    梅令臣站在抱廈之上,說了句,“我不需要婢女。”然後就進屋了。


    蘇雲清這才知道他為何鬧脾氣,提起裙子走進屋裏,輕聲細語地勸:“我不會伺候人,你的書房裏也要有人端茶倒水,在那休息,需人沐浴更衣。男人手粗畢竟沒有女人細膩,我晚上不方便時,她們也可以……總之,你先用用看,不合意我再給你換。”


    “蘇雲清!”梅令臣抬手拍桌子,喝了一聲,已經怒不可遏。這丫頭能把他的冷靜自持盡數摧毀。


    蘇雲清嚇了一跳,也有點惱了,“你做什麽大呼小叫的!有何不滿意直接說!”


    梅令臣冷笑,“原來夫人如此大方,旁的女子近我的身,跟我朝夕相伴,甚至睡在我身旁,你一點都不在意?”


    “為何要在意?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蘇雲清說得理直氣壯,刻意忽略心裏那一丟丟的不舒服。她跟他在一起是為了治病,根本沒有獨占他的念頭,更沒覺得兩個人的關係會長久。也許別的女人來分一下心,他就會發現自己以前的執念都是錯的!


    梅令臣手在袖中握緊,隻覺得呼吸不暢,胸口像堵住了一樣。從前,隻要旁的女子多看他一眼,她必寢食難安,成天粘著他才能安心。為此,他把家裏年輕的婢女都打發了。如今她竟可以如此大方地把他推給別人,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感受。在她眼裏,他大概跟朱承佑也沒什麽區別了。


    大概這就是因果輪回。


    “既如此,夫人的好意我收下了。”他的冷靜回來一點,說完這句,徑自出門,把嚴伯和那兩個女子都帶走了。


    蘇雲清坐下來,連喝了兩杯水,壓下心頭火。


    這人是不是有病?就因為兩個婢女的事情跟她發火。主母做到她這麽大方,擱在別人家,男主人都要笑死了吧?他還有什麽不滿意?就是故意來找她吵架的!


    采綠從門外進來,小聲道:“小姐,沒事吧?奴婢從沒見姑爺發這麽大的脾氣。”


    蘇雲清白她一眼,“采綠,你到底是誰家的丫頭?你有沒有看見你家小姐也在生氣?”


    采綠鼓起勇氣,“可這件事,分明是小姐做錯了呀。”


    “我做錯?我哪裏做錯?”


    采綠歎了口氣,朝門外的采藍說:“采藍,你比較直接,你來說。”


    采藍聲音悶悶的,“小姐當真不知,公子為何不肯親近別的女子?您是不知,還是不願意知?”


    “我……”蘇雲清沒來由地卡住了。她做這些事,無非是想證明自己不在乎,在這段感情裏,隨時可以抽身。可越證想明,越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就像她把長得最好看的芷凝送走了,她害怕芷凝會對自己產生威脅。


    至於是什麽威脅,她不想深究。


    梅令臣本是個聰明人,他看不透她的心思,也不過是為情所困。


    蘇雲清越發有點心虛。


    她想跟梅令臣保持距離,是怕她會控製不住自己的心。她的計劃是治好病之後,帶著采綠和采藍離開梅家,海闊天空,自由自在,遠離梅令臣。


    可害怕靠近,想要遠離,本身就是心動的表現。


    “我要睡覺了!”蘇雲清跑進房間,一下子撲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她默念三遍,臭男人不值得喜歡!臭男人給她下藥!臭男人還休了她!


    她是因為治病才留下來的,她才不會動心!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是補昨晚的,晚上還有一更。


    麽麽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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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蘇雲清飽飽地睡了一覺, 沒把梅令臣生氣的事放在心上。在她看來,梅令臣是錯誤地估計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還存在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以才會生氣。


    他早點認清現實,她也能鬆口氣。至少在男女之事上, 不用那麽拚盡全力。


    她起床吃了點東西, 無事可做, 又把賬本拿過來看。不知不覺,就看到了傍晚。


    采綠進來點燈,也沒出聲打擾。


    蘇雲清主動問道:“梅令臣把那兩個姑娘留下了嗎?”


    采綠回答:“好像是留下了。”


    “男人就喜歡口是心非。”蘇雲清冷哼了聲, 很快就不想這件事了。她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額頭, “采綠,以前我娘是怎麽管家的?這麽多賬本, 我一個人根本看不完啊。”


    采綠走到蘇雲清的身邊說:“以前夫人是找兩個得力的助手,由她們專門負責管賬。每月盤點的時候, 她們會把各房各處的帳總結好報上來, 為防止她們中飽私囊, 假公濟私, 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和婆子也會定期監督她們。”


    “哦, 就跟朝廷的監察院一樣的。”蘇雲清托著下巴, 若有所思。


    “嗯,差不多。”


    蘇雲清又問:“那依你看, 來的那些婆子裏,有沒有可用的?”


    “一下子看不出來,小姐最好能培養出自己的親信。看她們的樣子,應該都是在內宅做了多年的老油條, 滑頭得很。如果小姐壓不住她們,她們會覺得主母無能,以後府裏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京城,成為別人家的笑柄。”


    蘇雲清倒沒想那麽深,經采綠一提才發現,京中時常流傳某某家的內闈私事,的確都是那家的主母不濟。真正有本事的高門大戶,什麽風都不會透出來。


    “我沒嫁過來之前,管家的事都是誰做的?”


    “家裏沒主母,應該是姑爺在管。現在小姐嫁過來了,後宅的事就要從姑爺手中接過來。姑爺平日在外麵已經夠忙了,小姐就幫忙多分擔一點。以小姐的聰明才智,肯定勝任有餘。”


    采綠一口氣說完,好像生怕蘇雲清會撂挑子不幹。


    蘇雲清開始懷疑采綠被梅令臣收買了,最近老是幫他說話。


    采綠忙說:“不是奴婢幫姑爺說話,而是姑爺對小姐一片真心。嚴伯說,姑爺從西州回來之後,一直在研讀醫術,還不是為了給小姐找治病的法子?何況這年頭,上元節陪自己娘子出門去看燈的夫君已經不多見啦。”


    蘇雲清狠狠推了推采綠的腦袋,“當初是誰哭哭啼啼的,說姑爺怎麽狠心把我們送出城,又說我家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才過了多久,你就叛變了?”


    采綠吐了下舌頭。


    “這回是小姐私自給姑爺選婢女,才把姑爺惹怒的。隻要小姐肯低頭,說幾句好話,姑爺肯定就消氣了。”


    蘇雲清斷然拒絕,“我又沒做錯,為何要低頭?是他自己覺得我還是以前的我罷了。不過,你可以讓采藍去竹喧院問問他,要不要回來用晚膳。”


    “小姐心裏還是想著姑爺的。”采綠笑盈盈的。


    “我是有事要問他!”


    采綠做出一個心知肚明的表情,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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