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臉上的表情頓時僵硬了,合著他是自作多情了,他挑剔地看了看手裏的手帕,咋看咋覺得難看,天藍色的顏色娘氣,而且這手帕的質量也太差了,他拿在手裏隻是摸了摸,就勾絲了。


    沈琳沒空搭理他的反常,快要上班了,她得趕緊問問他意見,要不然他不知道啥時候又去出任務去了。


    “絲綢大家都知道,它容易褪色,而我染的這個手帕,它的顏色就不會褪,你說我把這個秘方交給國家,換林衛東和李文珺的調令怎樣,我實在不想和他們在一起工作了,每天都得防備著他倆給我使絆子,心累得很。”


    林浩沉默了兩秒鍾,這才抬起頭,對著沈琳說出了一段讓她失望的話,她這個絲綢的染色秘方,對於國家來說也不算多重要的方子,雖然她的要求也不大,但是國家畢竟不是個人的,她有她的規章製度,林衛東和李文珺沒有犯錯誤,國家就不會因為一些私人的恩怨調他們離開的。


    “說來說去,還是我的秘方不重要的緣故,要是我的秘方夠重要,國家想來會滿足我的小心願的。”


    “沈琳同誌,你的思想很危險,你把國家當成什麽了,國家的規章製度,不是你用來擺平私人恩怨的。”


    林浩突然間的嚴肅,嚇到了沈琳,她來到這裏後,林浩對她從來都是包容的,從來沒有對她這麽急言令色過,她突然間就覺得鼻子很酸,很委屈。


    她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交出去,跟國家做交易嗎?還不是那個李文珺和林衛東成天地在工廠裏麵出幺蛾子,而且李文珺更是心心念念地想讓她不好過,雖然目前還沒有做出啥傷害她的事情,但是她就像蟄伏的毒蛇,不知道啥時候就會咬她一口。她不想活在提心吊膽當中,當然要她趕走了,這有什麽不對嗎?公平交易啊,她給了秘方,國家幫她辦事,怎麽就不行了?


    看到媳婦兒哭了,林浩的心撕扯般疼痛,可是想到她那危險的想法,還是壓製自己沒有去安慰她,反而進屋裏麵把雙胞胎抱起來,準備送去大院裏,他在家裏就推辭了羅老將軍每天派人來接了,冬天天冷又路滑的,老將軍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能盡量不麻煩還是不麻煩他來回折騰了。


    林浩抱著雙胞胎走了,並沒有來安慰自己,沈琳的委屈頓時被無限的放大,她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等終於哭夠了後,她的理智才終於回來了。


    她這是怎麽了,穿越了一場竟然變得嬌氣了起來,以前家裏人對她的態度比林浩還要凶,她從來沒有掉過眼淚,果然啊,隻有被寵愛的女人才會嬌氣,她這是被林浩給寵壞了呢。


    但是他竟然凶她,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夠就這樣過去,有啥話就跟她說嘛,她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講不通道理,所以她絕對跟他冷戰,讓他知道自己的媳婦兒是不能夠被凶的。


    從空間裏度了些靈泉水,用手帕沾了敷了敷眼睛,直到眼睛沒有腫起來,這才收拾了收拾去了日化廠。


    今天的日化廠的氣氛很微妙,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臉上沒有了往常的隨意,沈琳叫住胡蘭問了問,廠裏到底出了啥事,怎麽搞得大家都這樣緊張。


    “葉書記和林廠長吵架了,兩人吵得可凶了,大家還聽到兩人拍桌子了呢。”


    “到底為啥吵架?還吵這麽厲害?”


    “還不是為了驅蚊水的事情,林廠長說啥也要生產,葉書記以沒有原料,沒有廠房為由拒絕了。可林廠長覺得都收了別人的訂單了,不好失約,非要開生產線,兩人就吵了起來。”


    沈琳眼眸裏的顏色加深,林衛東急吼吼地要提前生產驅蚊水,不知道這裏麵有沒有林雅麗的授意,不過他們越是著急,她就越是要穩住,說不定他們狗急跳牆之下,會有什麽破綻露出來,人啊做啥事都不能急,急了就要出問題的。


    “葉書記,既然您和林廠長誰也說服不了誰,不如咱們來個民主表決吧,咱們把咱們日化廠的幹部工人都叫來,讓大家舉手投票,少數服從多數怎樣?”


    有她昨天的那一番話,她還不相信了,車間裏的工人有誰會冒著生命危險同意生產驅蚊水的,一個廠子裏論人頭的話,還是工人最多。


    “哼,不用了!”


    顯然林衛東也了解,而且也想到了這個情況,他冷冷地看了眼沈琳,哼了一聲走了出去,別以為他這就沒有辦法了,廠裏人說不通,他就去首都找能夠說的通人去,讓他們來給葉書記施壓。


    “小沈啊,林廠長是不會收手的,他肯定還會去首都找人撐腰。”


    打不過就叫家長,林衛東果然夠幼稚的,但是擱不住這方法還挺有用的,不過這次他找誰都不好使的。


    “那就要看看首都的哪個領導,能夠不顧工人們的命敢下達這個命令了。”


    葉書記見沈琳胸有成竹的,便也放下了心來,隻要能夠保證日化廠的正常生產,這就夠了。


    從辦公室裏出來,沈琳又去了車間裏一趟,見大家工作並沒有懈怠,便打算回辦公室去,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不過走的時候她總覺今天的車間裏少了點什麽,不過等她出了車間的門,猛地想了起來,今天李文珺沒來。


    每天都要跟李文珺唇槍舌劍一番,冷不丁地少了,竟然還有點不習慣,她真是沒救了,這個習慣可要不得的。


    李文珺今天請假去見了林雅麗,跟她說了日化廠的現狀後,她突然間歎口氣,讓她不要急,明年拿秘方就明年拿吧,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人發現她的意圖,好好地在日化廠經營人脈,等到了明年春天驅蚊水一投入生產,她才能夠很快地拿到秘方。


    林雅麗也不想這樣,可是她的錢袋子最近出事了,為了防止公安順藤摸瓜地找到她這裏來,最近她還是安生比較好。


    以至於沈琳發現林衛東和李文珺不知道咋回事突然間安靜了下來,不再抓著驅蚊水不放手了,她直覺這裏麵有問題,有心想要問林浩,但是她最近和他都說話的,這次她絕對不做那個事先低頭和好的,要不然以後她在家裏的地位就會被林浩壓著了。


    林浩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媳婦兒竟然不和他說話了,他和她擺事實講道理,人家直接耳朵一捂不聽,兩天了,媳婦兒有兩天不跟他說話了,到底該怎樣才讓媳婦兒消氣啊。


    就在他忍不住要去找鄭營長取經的時候,老家來電報了,他奶奶病重垂危,讓他速歸,有了上一次的前車之鑒,他並沒有著急,而是先給李興國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下,這次奶奶的病是真的,如今正在醫院裏麵住著呢,聽說情況很不好。


    林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家裏的,他雖然跟奶奶不親,但是那也是他唯一的長輩了,他還是希望她能夠好好的。


    沈琳回來看到林浩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本來想上前去問問他怎麽了,林浩卻突然把她抱在了懷裏,和她說了奶奶的事情,沈琳唬了一跳,咋就突然病了呢,拍了拍林浩的肩膀,安慰了他一句。


    “奶奶吉人自有天相,我去收拾行李,再去請了假,然後去大院裏接了雙胞胎,奶奶還沒有見過她們呢,也讓奶奶看看她們。”


    羅老將軍知道了奶奶的事情後,便給在部隊的羅明航打了電話,讓他回來開車送林浩他們回老家,順便也帶上小羅澤,除了回去給林浩幫忙以外,還是想跟林浩的父母磕頭,謝謝他們當初救了小澤。


    而且這次林浩回去了,下一次就不知道啥時候了,這次羅明航剛結束一場集訓正好有空,一起回去幫幫忙也好,畢竟奶奶也算照顧過小澤一場,他們也應該去看看老人家的。


    墨綠色的吉普車上載著三個大人,三個孩子,向李家村的方向駛去,林浩和沈琳的心情都很沉重,希望奶奶這次能夠安然無恙地挺過去。


    第62章 葬


    林浩他們沒有直接回李家村, 而是直接去了縣城的醫院,奶奶就在醫院裏住著呢,誰知他們來到醫院卻沒有找到人, 一打聽才知道昨天就出院了。


    “老太太的病太重了,如果想要治的話,不僅僅要花一大筆錢, 而且還不一定能夠治好,他的兒子媳婦兒,怕最後錢花了, 人還沒有治好,便帶老太太回家裏去了。”


    雖然護士說的好聽, 但是林浩和沈琳怎麽能夠沒有聽出來裏麵的意思, 大伯和大伯母這是怕花錢所以不給奶奶治病, 林浩氣地雙拳緊握眼睛發紅,奶奶對大伯一家那從來都是掏心掏肺的, 臨了了,大伯竟然連給她看病都不願意。


    沈琳也是心裏悲涼, 奶奶在大伯一家任勞任怨的,沒有讓自己停歇過一天,可最終還是沒有換來大伯一家的真心相待,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為奶奶悲哀。


    既然奶奶不在醫院回了家,他們便也沒有再在縣城停留,奶奶的病不容樂觀, 他們真怕耽擱了,會見不上她最後一麵。


    緊趕慢趕地回到了李家村大伯家裏,一進門差點沒把林浩和沈琳氣倒,一大家子齊聚一堂在堂屋吃飯, 而奶奶卻孤獨地躺在南屋雜物間隔出來的小房間裏,房間裏的光線昏暗,彌漫著難聞的氣息。


    而奶奶躺的床上,更是連床厚實一點的被子都沒有,一床看著烏漆麻黑的薄被下,奶奶的呼吸聲如破風箱一般呼哧呼哧的,沈琳聽著真怕她突然間喘不上氣來。


    她上前把薄被掀開,一股惡臭傳來,讓她差點窒息,看到奶奶身下包括身上已經幹了的黃色物體後,她更是“嘔”地一聲,差點吐出來,她不知道大伯母一家除了不給奶奶治病以外,竟然連奶奶最後一程都不願意費心思。


    林浩雙目赤紅,拳頭更是握的“咯吱咯吱”響,轉身就踏著大步走向了堂屋,上去二話不說,把大伯一家的餐桌給掀了,大伯一家驚嚇過後,這才看到是林浩回來了,他們今天吃飯吃的投入,竟然沒有留意院子裏的動靜。


    “小浩,你幹啥呢,回來就掀桌子,咋了,在外麵當兵翅膀硬了,到你大爺家裏耍威風來了。”


    大伯母尖利的嗓音,林浩充耳不聞,他直直地雙目赤紅地看著自己的大爺,他想看看自己的大爺還是人嗎,竟然如此對待生他養他,一輩子都為他打算的親娘!


    “大爺,我奶是不是你親娘?你竟然把她扔在破房子裏麵,讓她等死,你還是人嗎?”


    大伯的臉上閃過難堪,自己的親娘自從回來家裏後,他根本連去瞧一眼都沒有,不是他不孝順,本來伺候人都是女人的事,他這個大老爺們的啥也不會進去幹啥。


    “小浩,你奶有你大娘嫂子伺候,咋了?”


    “咋了,你還好意思問我咋了?”


    說著就拽著大伯的衣服領子,向奶奶在的小破屋子裏麵走去,剛靠近一股濃烈的惡臭讓剛剛吃過飯的大伯“嘔”了一聲,其實不用進去,隻在外麵他就能夠想象到自己老娘現在的光景。


    他的臉立馬變得鐵青,雖然他不願意給老娘看病,那也隻是怕最後人財兩空,錢花了人卻沒了,他自己家裏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呢,所以才會把老娘從醫院裏接回家裏來,但是這不代表他不願意讓自己老娘體體麵麵地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


    他扯開林浩抓著自己的手,大步向大伯娘走去,然後抬起一腳就把大伯母給踹到了地上,完了才大聲地斥責她。


    “我讓你照顧我娘,你就是這麽照顧的,你個毒婦。”


    大伯母捂著自己的腿,疼得臉色發白發不出聲音來,她嫁到林家以來一向說一不二慣了,哪裏挨過打啊,等回過神來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殺人了,林大柱,你個殺千刀的,老娘給你生兒育女,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竟然打我,我不活了……”


    “不活了就去死!”


    大伯母尖利的嗓音頓時停了,她看著麵前眼睛赤紅臉色發青的男人,終於明白過來,這個男人是真的生氣了。


    都說老實人不生氣,可是就是因為這個,所以生起氣來,才格外地嚇人,大伯猙獰的臉色讓大伯母頓時屁也不敢放一個。


    “大爺,奶的床上髒得很,得把她的床單被褥啥的都給換了,還有也得給奶擦擦身子,最好能給奶換個暖和點的房間。”


    沈琳對於大伯打人的事嗤之以鼻,他這會兒知道生氣了,以前幹啥去了,但凡他平常注意點奶奶,做到一個兒子應該有的本分,今天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也不想看鬧劇,趕緊把奶奶身上的醃臢收拾了才好,而這時候羅明航聽到大伯家的吵鬧,抱著雙胞胎領著小澤進來了,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大伯一家的鄰居們。


    大冬天的農村也閑了下來,這年頭保暖衣裳誰家也不多,所以都盡量地呆在燒炕燒的暖暖的房間裏,沒啥事輕易不出來,省了衣服不說,還不容易凍出病了。


    林大伯家吵吵鬧鬧的,他們聽到後眼睛都亮了,在家裏貓冬實在太寂寞了,有點熱鬧事兒當然不會錯過的。


    然後大家就都知道可大伯母虐待婆婆的事情,特別是跟著沈琳進了奶奶所在的房間的婦女,雖然被房間裏的惡臭嗆得惡心,但還是幫著沈琳把奶奶給收拾幹淨了,她們心裏也是酸楚得很,雖然知道大伯母對婆婆不好,但是她們也沒有想到會這麽刻薄,有那感性的還抹起了眼淚。


    “林大哥,你進來一下。”


    等終於給奶奶收拾好,沈琳便把林浩叫了進來,打算把奶奶給抬去看醫生去,奶奶這樣子看著隨時能斷氣的樣子,她看著都害怕。


    林浩對於自己媳婦兒的打算當然是讚同的,奶奶的樣子一看就不好,看看醫生說不定還能夠好起來。


    可惜還沒有等到大伯反對,奶奶醒了,費盡力氣地說了個“不”字,然後任沈琳和林浩怎麽勸,老人家就是不願意挪窩兒。


    “林大哥,你看!”


    沈琳想不明白,奶奶在堅持些什麽,最後停了停,奶奶才又用盡全身的力氣說了兩句話:“不看病,不離開家。”


    奶奶聲音讓林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不僅僅是他,就是沈琳也是,本來還打算好好地照顧照顧奶奶,用靈泉水給她調理調理身體,可是這會兒也心灰意懶起來。


    “娘啊,還是您老能夠體諒我啊,我每天忙來忙去的伺候一大家子吃喝,哪裏偷過閑啊,不過稍微不注意沒有伺候周到老人,就被人連踹帶罵的,娘啊,媳婦兒我冤啊。”


    大伯母的連哭帶罵地讓大伯紅了臉,不是羞愧的,是氣惱的,大伯母是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的,家裏來了這麽多外人,他能不氣惱嗎。


    “兒啊!”


    “娘!”


    “小浩!”


    “奶奶!”


    這時候奶奶突然又開始說話了,雖然非常得慢,但是卻非常的清晰,臉色的神色也看著好了不少,沈琳心頭一跳,腦海裏閃過“回光返照”四個字。


    “小浩啊,你是老林家最出息的,我不擔心你的生活,可你大爺、你堂哥都是隻會種地的,以後還得你多照應著點兒。”


    林浩沒有說話,沈琳更不會說話,周圍的人大概也看出了老太太回光返照的光景,一個個地都出去了,不耽擱人家一家子骨肉交待後事。


    不大的昏暗的房間裏靜得出奇,沈琳憋屈得很,也不知道奶奶這一輩子到底在堅持什麽,大伯一家都那麽對她了,她還要一門心思地給他們謀劃,不惜傷害對她一片真心的孫子。


    “奶奶,如果堂哥他們有困難的話,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最後林浩還是不忍心奶奶死不瞑目,說了那麽一句話,當然這個困難怎麽定義的,他心裏自有一套標準。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得償所願後,一口氣突然鬆懈下來了,不過還是用聲音斷斷續續地挨個兒把大伯家的重孫子重孫女叫了個遍,絲毫沒有提起小澤還有雙胞胎,雙胞胎還好說,老人沒有見過忘記也正常,可是小澤呢,在家裏長到三歲多,怎麽也可能忘記。


    這人啊,有時候心就是能偏到胳肢窩去,比如眼前的奶奶,再比如她前世的父母,不過她還是出去把雙胞胎和小澤都喊了過來,她不希望以後回想的時候留下遺憾,而羅明航也跟著一起進來了。


    等奶奶挨個看完大伯家的重孫們,沈琳這才上前把小澤找到親生父親的事兒說了,她沒有詳細介紹羅明航的身份,隻說是小澤的親爹,然後讓奶奶又看了看雙胞胎,


    這次奶奶的眼神已經沒有了焦距,也不知道到底看到雙胞胎沒有,沈琳該做的都做了,爭取讓以後不留遺憾就成了。


    讓羅明航再次抱著雙胞胎和小羅澤走了出去,一會兒奶奶要真是不好了,大家哭起喪來,她怕嚇到自己的閨女。


    不過扭臉交待的功夫,奶奶就咽下了最後的一口氣,大伯母這時候早就嚎了起來,那嗓門大的,那哭聲裏蘊含著的感情真摯的,不了解情況的,還以為她多孝順呢。


    生命的逝去總是讓人不得不傷感,盡管剛剛沈琳還在心裏埋怨過奶奶的偏心,這會兒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炮灰小知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李清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李清雪並收藏七零炮灰小知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