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他趕緊去洗熱水澡,在秋季短暫的北方,俗稱“一場秋雨一場寒”,暴雨就是入冬的前兆,這個節骨眼兒他可不能感冒。


    從熱騰騰的水蒸汽裏出來,熱水便燒好了,他灌了兩大杯,回到床上躺下來,查看老馬的消息。


    ……等等,洗澡前,他忘了打開燒水電源的。


    算了,他捏緊手機,就要結束了。


    不負期望,老馬發了五六條微信。


    一條是轉發的聊天記錄,一條是一長串地址加聯係方式。


    聊天記錄裏,老馬在和一個昵稱叫“天柱堂觀河”的人聊天,


    頭像是個廉價工筆畫、上色平平的半身女神像,慈眉善目、身披桃花綠色襦裙,身旁幾隻白尾巴。


    內容則是交代白岐玉拜托牽線的事兒。


    “天柱堂觀河”的態度看上去不冷不熱的,不直說能辦不能辦,隻說“先見見人”。


    白岐玉複製了老馬發來的地址,在穀歌地圖一搜,發現是在靖德市天柱峰區的一條環山路旁。


    天柱峰區算是郊區了,遍是矮山、河溝,很是偏遠。


    白岐玉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老馬打了電話。


    那邊兒車鳴鼎沸,老馬似乎在開車:“小白啊,我給你發過去了,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這位觀河師傅是?”


    “哦,他叫秦觀河,你喊他秦老師、秦弟馬都行。”


    “不是說找羅太奶麽?”


    老馬打了個哈哈,含糊的說:“哎……羅太奶很忙,說是出差了……”


    “這樣啊……”


    “這個秦弟馬也厲害,羅太奶親自立堂的弟子!說是背後有十幾個厲害老仙,尤其擅長翻仇仙!你放心找他就是了!”


    像是害怕白岐玉質疑他辦事力度不夠,老馬一個勁兒的誇這位“秦弟馬”,誇到最後儼然是齊魯第一大仙兒了。


    直到白岐玉勉強的說“我聯係一下試試”,老馬才堪堪打住。


    老馬說的術語,什麽“立堂”,“老仙”、“翻仇仙”,白岐玉都不懂。


    他打開穀歌,在搜索欄輸入這幾個詞,一搜,隻搜出來“立堂”的含義:是點堂師傅給有仙緣的出馬弟子立堂口的意思。


    不立堂則不開竅,不開竅則無法與仙家溝通。有點類似於佛教範疇中,出家人被點化“醍醐灌頂”後方可獨自修行的感覺。


    隻不過立堂口是個非常複雜的儀式,包括什麽大神喊仙班,二神引進門,三尺三上名兒之類。


    這麽一搜,白岐玉還了解到一點:在最初,人們常說的“跳大神”其實是給弟子立堂口的儀式,而不是後來泛指的作法驅邪。


    總而言之,隻有成功立了堂口的出馬弟子才可以幫仙家“出馬”看事兒,就像注冊了營業執照的公司,不然就是違規經營。


    搜到現在白岐玉才明白,“出馬仙”這一派係,看事兒的不是所謂師傅、大師,而是他們身上供奉的下凡攢功德的仙家們。


    例如老馬推薦的“秦弟馬”,說他厲害,一方麵是說附身他的仙家道行高深,另一方麵是說他與仙家溝通、同步能力厲害。


    至於“翻仇仙”,則壓根沒資料,白岐玉排列組合的修改了幾個詞,也隻搜出來黑話似的的車軲轆話。


    術語越攢越多,找了老的來了小的,看得外行人頭暈眼花。


    要不要找這個秦弟馬?


    雖然老馬誇得天花亂墜,可老馬這個大嘴巴,十句話有一句靠譜就不錯了。


    但那日老馬介紹羅太奶,且不論有幾句真話,臉上的“感歎、佩服”是不作假的。


    人會說謊,但微表情不會。


    天人交戰一番,白岐玉還是撥打了秦弟馬的電話。


    “歡迎致電天柱堂。超拔,還陰債,祛邪看病,喊人進香,百年老堂口,給您心安……電話接通中,請耐心等候……”


    聽到廣告語第一句,白岐玉就有掛斷的衝動了。


    這和他想的隱世神人非常不一樣……算了,打都打了,先聊聊看看吧,不靠譜再找個理由掛了。


    廣告語沒循環到第二遍,一個年輕男人便接了:“您好,天柱堂秦觀河。”


    “……你好。”白岐玉猶豫的說,“那個,我其實是想找羅太奶的,讓同事給我牽線,然後他給我推薦的你。”


    年輕男人一頓,了然。


    “不好意思。羅仙婆這幾日去卞市了,6p3國道的高架橋出了很急的大事兒……”他有些歉意的解釋,“行程本來是昨天回,但事情比想象中麻煩,延遲到了下周一。”


    “在她回來之前,找她的單子就暫時轉接給天柱堂了。”


    “原來如此……”


    “您不放心也可以理解的。這樣,我先把您的單子排上,等太奶回來,我幫您轉交。”


    此人嗓音清冽,措詞有禮而頗有距離感,更像是斯文冷漠的醫生,聽著似乎還不到三十歲。


    說來也奇怪,不知是秦觀河的態度好,還是他真有點功力,單是聽他一番解釋,白岐玉的心便靜了下來。


    總之,與白岐玉想象中的“算命神棍,跳大神的大忽悠”迥然不同。


    試試吧?


    心中一個聲音響起,萬一,真的有用呢?


    “不用……”他輕輕說,“就……拜托師傅您吧。”


    男人頓了頓:“感謝您的信任。介意先簡單說說您的事情麽?雖然您的同事和我提過,但我還想聽聽本人的說法。”


    於是,白岐玉便簡要的說了自己遇到的怪事兒,當然,撇除內衣被偷一事。


    “……就是這樣了。”


    “所以,您為了逃避逼到家的怪影化成的‘人’,搬了家,結果當天睡覺一醒還在舊家,且沒有了您租房子的證據。”


    “對。”


    “您可以更詳細的說一下那怪影的麵貌嗎?”


    “最初,出租車上那次,我以為是泥巴。”白岐玉斟酌語句,“拳頭大,黑漆漆的,看著黏稠潮濕,也有點像沒處理過的原油。我再仔細一看,它就長出了好多手臂,亂動,似乎朝我抓過來。”


    “第二次遇見,還是在出租上。體型比之前大了許多,整個後車廂都是。後來,遇到的次數就更頻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總之,從我住的樓外看去,整個樓的窗戶都是黑的,其實不然,是龐大的黑泥遮掩了燈光……萬千隻手臂,瘋狂的揮舞著,從黑暗中最汙穢之處來……我逃不掉了,我搬不走……”


    “白先生,白先生!”


    男子沉聲喊他的名字:“您還好吧?周圍有人陪護嗎,讓他來接電話……”


    白岐玉喘著粗氣,從無邊的漆黑海水包裹中清醒。


    他差點又陷入了“幻覺”。


    不,或許不是幻覺,那潮濕的海腥味不知何時縈繞在鼻尖,是長年累月腐爛發酵、不見天日的海邊洞穴中的那種腥。


    雨勢小了許多,能聽到陽台屋簷清晰的滴水聲,還有……


    什麽東西踩在泥巴上,不,或者說“泥巴”本身移動時,發出的遲緩的、水聲滋滋的蠕動聲。


    耳畔,秦弟馬的呼喚漸行漸遠,他顧不得說什麽,抓起手機便朝屋外衝去。


    腦海中,隻剩一個想法。


    逃。


    一階、兩階,盤旋而下。


    陰雨天的樓道昏沉沉的,老扶手梯下一片黑暗,如靜候已久的深淵。


    突然,他撞上了一個人。


    是三樓小情侶中的男的,直直的站在樓梯上。他明明才一米七,人也清瘦,被白岐玉一撞卻絲毫未動。


    像長在地上的人柱。


    “不好意思,”白岐玉邊道歉邊繞開他,“我很急。”


    “急著做什麽去?急著投胎,還是急著搬家?”


    白岐玉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回頭,男人定定的站在上一層的扶手旁,,神情莫測。


    “你為什麽知道我要搬家?”


    男人笑了。


    是白岐玉在張一賀臉上見過那種單是“皮膚”在滑動的笑。


    “你逃不掉的,親愛的……”他哈哈大笑起來,“我們已經定下約定……”


    白岐玉哪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他捂上耳朵,繼續朝樓下跑,卻接連撞上了小情侶的女的,不認識的外賣員,甚至是臉都沒有的黑糊糊的人型柱子……


    每一個台階,每一個拐角,自陰暗可觸及的每一個角落,他們都掛著扭曲的笑容,一齊問他:“急著搬家嗎?”


    急,著,搬,家,嗎?


    急著搬家嗎!!!


    “我不搬家!”他聽到自己猙獰而撕裂的嗓音,“我他媽要把你們這群狗玩意兒都殺了!滾……都滾!!!”


    作者有話要說:


    出馬仙有私設,總之不要當真(


    張一賀日記:


    今天老婆不光不理我,還要找外人一起打我qxq


    迫不得已,隻能使出人海戰術……


    感謝以下富婆,請依次取號,今晚給富婆上愛de馬殺雞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雙皮奶燉蛋 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蘇若逸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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