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深吸一口氣,覺得再次試圖和祂理論的自己是個傻逼。


    他換了一種方式:“我們明明定下了賭約。在儀式結束前,你不會幹擾我。尊敬的無所不能的你,竟然也會爽約?”


    他嘲諷的勾起嘴角:“不會是發現自己要輸,就開始動用卑鄙手段吧?”


    祂淡然的說:“你剛才,一直在哭。”


    白岐玉一愣,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說這個:“你不要轉移話題……”


    “哭泣,是人類的自我保護方式之一。悲傷、痛苦、絕望等負麵情緒下,才會進行的讓大腦分泌‘安慰劑’的行為。”


    “你看上去很難受。我不想讓你難受。”


    祂認真的說:“你為什麽寧願讓自己哭泣,也要拒絕與我交\配?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白岐玉麵容扭曲起來,“我為什麽會哭?人閑的沒事為什麽要哭!一切都是你害得我,你逼得我……現在你還敢問我……”


    “你接受我,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憑什麽?就因為你想和我交|配,我就要接受?”


    祂一板一眼的說:“你接受。”


    祂很快補充道:“你接受了。你會接受。”


    “放你媽的狗屁!”


    見白岐玉一雙眼淚水盈盈,卻又燃燒著極端憤怒,祂無法理解的說:“我們約好的。交/配後,我就不會再弄丟你了。人類是趨利避害的動物,你的行為不合理。”


    “我不合理?你三番五次偽裝人類甚至偽裝熟人來騙我,就他媽的合理?我無法反抗你,就要同意你無理的要求,就他媽的合理?”


    “滾……”白岐玉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我不想和你多說。滾!”


    然後,黑暗破碎,白岐玉甚至能聽到破碎的極其細微的“響聲”,隨即,痛楚將他淹沒。


    他識破詭計的欣喜與理智,隻是短短的回歸了一秒,就被人類精神力無法承擔的,遠遠越過闕值的痛楚,碾壓了。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人類有多少塊骨頭來著?


    206?那他現在估計有500塊、不、1000塊以上的骨頭,正在血肉中遊蕩、亂竄。


    他覺得渾身被敲碎又重組了一遍,沒有一處完好無損的骨血。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鼓聲與銅鈴正在大作,不時可以聽到羅太奶不似人類的嘶吼。


    靖宗爺啊,白岐玉痛苦的祈禱,求求您,靖宗爺,救救我吧……不然,我真的要死了……


    第一支稻草人棍,已經燃盡。


    熊熊烈火下,它被燒得隻剩黝黑的“主幹”,上麵密密麻麻釘著可怖的魂釘,足足七七四十九隻,像一個慘死的人。


    羅太奶一把扯過第二支稻草人棍,開始砸第一根魂釘!


    “噫嗬嗬嗬——表我已死,已死——”


    羅太奶發出大勝的咆哮,狂笑著舞步越發劇烈。


    大盛的燭光中,她宛若十六世紀凱旋的戰神,趾高氣昂的又咬下一口黑公雞,噴出一大口血,篝火的火苗幾近消匿到潰散。


    短暫的休息內,她橫了一眼庭院上的裴世鍾,後者垂眼道:“還請您稍等,厲濤歌還未……還未銷毀。”


    羅太奶神情不明的點點頭:“尚有三個時辰便天亮了。”


    “是。”


    羅太奶的視線一移開,裴世鍾就癱坐在了地上:半小時了,他一直在試圖打電話,發短信,可一次也無法成功。


    厲濤歌,恐怕已經……


    如果不能得到白岐玉殘留在“源頭”的物品,就不僅是儀式失敗的問題了,反噬,巨大的反噬……


    裴世鍾眼前閃過一片無可名狀的巨影,那是單純一瞥便無法承受的恐懼,根本不是人類能抗衡的……


    無邊的心悸讓他不敢細想下去,他跌跌撞撞的朝休息室衝去,慌張到左腿絆右腿摔了一跤,兩隻膝蓋汩汩流下汙血,都渾然不知。


    極度的恐懼讓他腦中隻剩一個想法:完了。


    大力推開門,他雙目通紅的撲向韓嫂:“怎麽辦!根本聯係不上!”


    “完了,我們都要完了,所有人都會死死死那東西……真正的神明上方神仙根本不存在真神……不是我們能對付的,羅太奶為什麽要接這麽一個活啊!”


    “你冷靜一點!”韓嫂試圖安撫他,“秦弟馬和小仙姑已經醒了,正在商討對策!”


    “真的?”


    聞言,裴世鍾的眼睛像魚一樣神經質的轉了滴溜溜一圈,看向休息室盡頭。


    或昏睡,或疲倦的靠在床頭打坐的弟馬們中,有兩個身影湊在一起。


    裴世鍾一把甩開韓嫂,大步衝過去,滿臉是極端的興奮:“秦秦弟馬,小仙姑,你們想出什麽了?你們厲害二位年少天才,一定有辦法了對吧!!”


    二人被他嚇了一跳,秦觀河剛要嗬斥他,卻被厲溪鳴攔住了。


    麵前的裴世鍾,滿臉是不正常的極度興奮,眼白像腐蝕地板的鹽酸,擴散了百分之六十的眼球,像瀕死的臭魚。


    他的手也僵硬的抽搐著,固定成一個扭曲的手勢,在空中胡亂揮動,像是有東西環繞著他在飛似的。


    有這種眼神的人,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她不動聲色的點頭:“你放心,我們想到辦法了。”


    她頓了頓:“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等會兒,我們會和羅太奶直接對接。”


    “真的?”裴世鍾突然大笑起來,嘴中小孩子一樣嘟囔著幼稚的、聽不太懂的瘋話,隨即說,“我馬上,馬上馬上就再聯係他。他一定會回回會來的!”


    他話鋒一轉:“你們餓了嗎?我好餓好餓餓餓餓啊!我們去吃東西吧去吃去吃??”


    厲溪鳴一麵敷衍著他,一麵給韓嫂使了一個眼色,後者趁裴世鍾不注意,掏出□□弄暈了他,又一個擒拿把人雙手捆在背後。


    厲溪鳴問:“他怎麽回事?這症狀像是‘感染’了?”


    秦觀河點頭,他招呼韓嫂:“找人看住他,別讓他出事。”


    韓嫂應下,忍不住問:“他不會有事吧?”


    “還有救。這小子心氣高、意誌還薄弱,直麵過於濃鬱巨量的汙穢免疫力不足而已。”秦觀河頓了頓,“羅太奶解決了那東西,他差不多就好了。休息幾天的程度。”


    韓嫂這才鬆口氣,把裴世鍾弄了出去。


    休息室裏清醒的弟馬們看著二人身影消失,不免竊竊私語起來。


    空氣中,一時蔓延開恐慌與不安。


    也不能怪他們精神敏感,但凡是剛才擔任過二神的弟馬,均感受過了露天祭場上緊繃的、極巨的壓迫感與窒息感。


    這是近幾年,不,近幾十年來,靖德市的玄學界都不曾遇見過的汙穢。


    更難以置信的是,在場這群聲名遠揚的弟馬先生們,竟無人能看出那汙穢的本體是個什麽東西。


    那是無與倫比的龐大,無與倫比的汙穢與邪祟,並且毫不遮掩祂的惡意與能量。


    祂無形無色,無緣無由的降臨,籠罩全部可知的恐懼,甚至給人一種“宿命感”,是螻蟻麵對天災般的無能為力與絕望。


    在常識與三觀被極度震撼、褻\瀆的同時,他們也不忍感歎羅太奶與靖宗爺的恐怖實力。


    “剛才我任二神的時候,單是握住引魂鈴,都花費了全部力氣。”


    一個女弟馬捂住腦袋,語不成句:“那種崩潰是難以言喻的,如果下一秒直接瘋了,我都覺得不出意外……羅太奶竟能……竟能抗拒到現在?”


    “還有靖宗爺,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的老仙家一直在尖叫,要我離開、要我逃離,比我還恐懼,那可是最愛說大話吹牛的黃皮爺啊……”


    同樣經曆的另一個女弟馬甚至無法出聲。


    她蒙著被子,身體蜷縮成一團,似乎那股巨大的恐怖與心悸尚未退散。


    室內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想同一件事情:如果,如果羅太奶失敗了……他們會是怎樣的下場?


    傾聽著蔓延的恐懼,厲溪鳴看向秦觀河:“先救我哥哥。如果他不能完成任務,就算儀式成功,一切也功虧一簣”


    秦觀河頷首,他稍一沉思:“之前你說過,厲濤歌身上有仙家。你和他們溝通過嗎?”


    “你是要……!”厲溪鳴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失聲尖叫:“不行,這太危險了!”


    “隻能這樣了,”秦觀河目光深沉,“你我都知道,這是唯一的解法。”


    在厲溪鳴顫抖的視線裏,秦觀河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隨手撒了一把生米。


    那些米在黃銅盤子中跳躍、遊走,最後,形成一個令人惡心的倒三角的下流形狀。


    再來一遍、兩遍,甚至其他占卜儀式,都是如此。


    隻能得到毫無作用的、汙染精神的極端惡意的信息。


    秦觀河緊緊閉上眼,在厲溪鳴投來視線前,一把把黃銅盤子打翻。


    不祥……極度的不祥……


    事實上,自三天起,羅太奶承接白岐玉的儀式後,秦觀河的占卜,便全被這些難以言喻的不安給覆蓋了。


    但,除此之外,他們無計可施了。


    “準備立堂口的材料!”秦觀河厲聲下令,“大家振作一點,屬於我們的戰爭現在才剛開始!”


    第46章 立暗堂


    厲溪鳴不擅卜算問卦。


    但或許是屬於血脈間的感應, 從厲濤歌失聯那一刻,她就感到極大的“蒙蔽感”與“阻礙感”。


    像有一張細細密密的罩子,把她的靈竅悉數籠在了裏麵……


    為了推翻這片不安, 厲溪鳴點燃紅燭, 恭恭敬敬上了三支上好的線香,雙手掐訣:“……”


    沒有回應。


    識海中,是一片近乎於死寂的安靜。


    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到了。


    她仿佛又回歸了十年前的生活,萬物不再眷顧她、一切呼喚不再有回應, 她即將回歸卑微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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