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細挑選了舒適的棉質內褲,又摸了摸折扣區的男士睡衣,挑了一套料子舒適、款式簡潔的睡袍。


    睡衣區在商場藏得比較深,七繞八繞才能找到去二樓的電梯,孰料,遠遠地,看到霍傳山正在和一個年輕女人說話。


    那女的燙著時下流行的短發,個頭高挑,竟然和白岐玉差不多高。


    不過背著身子,看不清臉。


    白岐玉以為是霍傳山的熟人,想過去打招呼,卻聽到了奇怪的對話。


    “款式沒有喜歡的麽?”


    女人覺得莫名其妙,轉身就走,卻被霍傳山拉住了。


    霍傳山的聲音還有些無奈:“阿白,怎麽突然鬧脾氣?”


    “你他媽有病吧?”女人掙紮起來,“放開我,光天化日之下你幹什麽呢!”


    這時,霍傳山似乎才察覺到認錯了人,頗有些無助的站在原地:“抱歉,我認錯了。”


    女人不依不饒的尖叫,把周圍視線都吸引了過來:“看著人模狗樣的,是想把我強行帶走下手是嘛!我和你說警察局局長是我叔,你完了你……”


    白岐玉趕緊走過去,擋在霍傳山前麵:“他是我朋友,把你認成我了,我替他說聲抱歉。”


    女人橫眉豎眼的還要發作,一看到來人的臉,啞了火。


    幾近於照妖鏡的商場燈光下,這個男人的容貌仍是無懈可擊的精致。


    事實上,或許是這段時間心情好了,白岐玉的氣色前所未有的好,容貌比大學時期還優越。


    柔軟的黑發,殷紅的唇,冷白肌柔嫩到毛孔都看不見,仿佛一摁就會溢出水來。


    紅白黑的撞色給人以極大的視覺衝擊力,讓人不忍感歎白雪公主也不過如此了。


    對著這般麵容的人,誰也發不起火。


    甚至周圍有圍觀群眾竊竊私語:“……這男的比這女的漂亮多了,要說認錯有點牽強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臉盲,看人都是一個眼睛一張嘴,那就真沒辦法了……”


    愣愣的盯了白岐玉一會兒,突然,女人擠出一個微笑,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唄,也算緣分了。”


    剛才喧囂的動靜不小,事情發展又極副反轉,周圍圍觀的小年輕起哄的吹了口哨,喊“在一起”。


    白岐玉不好拂了女士的麵子,同意了。


    孰料,二人竟本就是好友。


    女人看著頭像,驚詫的捂住嘴:“……我去,你是小白?!你變化好大……”


    她真不是過分誇張,怎麽說呢,麵前的青年的容貌與記憶中想必沒什麽變化,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清麗。


    但……氣質,或者……對,她的腦中閃過的一個詞,變得“招人”了。


    像漆黑海水上沉眠的海妖終於睜開了眼,白岐玉像盛放的妖冶之花,朝世間萬物逸散出芬芳……


    白岐玉頓了一會兒,看著微信頭像的一串英文,才想起女人是誰。


    前大地之息探險隊的成員,秦小酒的閨蜜之一,“登喜路”。


    與窺世探險隊的坦誠相待不同,大地之息的成員大多以煙酒為代號。例如秦小酒的代號是“杜鬆子”,還有人叫“大重九”。


    登喜路參與過飽頭山一行的“尋黃泉之眼”,事故後,跟著秦小酒加入窺世探險隊。


    不過,那段時間她一直忙著考研,隻跟著隊伍在齊魯一些地方玩了幾天就走了,說是家人強製她去上封閉式培訓班。


    “好久不見,”他鄉遇故人,白岐玉態度柔和了些,“我記得你考研了,現在是在齊魯大學讀書?”


    登喜路也懷念的笑起來:“別提啦。我成績不咋地,買了個海外offer出國了……這兩天是家裏有事,請假回來的。”


    說著,她眼睛閃閃的:“我家老人明兒辦壽宴,你要不要來?在希爾頓頂層開露天晚宴,有空運的……”


    白岐玉笑著拒絕了:“恭喜啊。可惜我明兒有事,算啦。”


    他覺得登喜路的態度熱絡的奇怪,寒暄了幾句,拉著霍傳山離開了。


    一直坐上電梯,白岐玉才頗有些埋怨的看向霍傳山:“你怎麽還能把我和她認錯?”


    霍傳山的情緒也有點低沉:“……抱歉。”


    白岐玉越想越覺得奇怪,且不談長相、穿著了,兩人可是連性別都不一樣啊,要說臉盲都牽強。


    也就是登喜路是熟人,沒深究,換個別的女生不告個猥/褻很難收場。


    等等……


    白岐玉一愣:登喜路怎麽認出了自己,認不出霍教授?


    他不確定的去看身旁男人,試探地問:“……你真的不認識她?”


    電梯“叮”了一聲,到了。


    鏤空雕花的金屬門緩緩滑開,二樓電梯間的燈猛地滅了。


    光線一明一滅,好似裏表世界翻轉,陰影自身旁掠過,擴散,又收斂……


    電梯裏恰巧隻有二人,空曠的令人發慌,白岐玉下意識去抓霍傳山的胳膊,卻抓了個空。


    !


    “霍哥……”


    “我在。”


    一隻大手穩穩地扶住白岐玉的肩膀,隨即,燈光又艱難的閃了閃,亮了起來。


    後者無奈的笑了笑:“別怕,接觸不良而已。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和她從未沒見過,我喜歡的隻有你。”


    白岐玉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


    “我不是懷疑你們有男女關係。她是探險隊成員啊,你們怎麽互相不認識的?”


    “我是後期加入的,你忘了麽?”


    是嗎?白岐玉努力回想二人有沒有重疊的旅程,可過去已久,成員又多,不少人缺席或加塞,實在難以考察。


    兩人計劃周五的下午出發,去小鄒山的和華德瓷器工廠,周六晚上休整一晚,周日去聖瓦利斯福利傳道院。


    如果哪裏行程耽誤,修正日期還有個周一,霍傳山全天沒課。


    兩天兩夜,二人沒必要光帶壓縮餅幹,買了一些自熱米飯、小火鍋、麵包一類的速食。


    回程時,霍傳山冷不丁的問了一句:“那女的邀請你去參加壽宴,你真的不去?”


    白岐玉覺得這個問題特別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去?”


    “嗯。”霍傳山含糊的應了,轉移了話題。


    “不是吧,吃醋了?”


    霍傳山不說話了,白岐玉笑話了他一整路。


    ——


    白岐玉被電台新聞吵醒,迷迷糊糊的醒來。


    “……周五晚間快報……我市五星級酒店突發爆炸,專家認為,係設施老化檢修不當……”


    “……消防隊正在緊密搶救中,已確定三人死亡……”


    車廂的昏暗程度讓他一瞬茫然,他下意識看向窗外,天幕陰霾如墨,像暴雨將至。


    高架橋上,層巒山坡與行道樹麻木的向後翻湧,路燈也縮成一個個黑點,朝後掠去。一切都蒙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往日習以為常的輪廓變得猙獰而不可知。


    “今兒不是周五麽?”剛睡醒,白岐玉的嗓音略帶沙啞,“怎麽路上都沒車的?”


    卻沒收到回複。


    白岐玉昨晚興奮的沒睡好覺,周五啟程時為了補覺,沒坐副駕駛,而是躺在後座。


    車內靜的讓人發慌,還黑,或許是為了白岐玉睡得舒服,也沒開燈。


    白岐玉不安的搭著椅背,超前探頭:“霍教授……!”


    他卡住了。


    駕駛座,是空的。


    不僅如此,他僵硬的朝窗外看去,被無比震撼的恐懼,死死定在了原地。


    有一個……人。


    一個巨人。


    或者說,隻能稱為“人型”的巨影,正與車子同方向,緩緩移動著。


    昏暗的天幕下,它的輪廓模糊而猙獰,它有幾千米,或者幾萬米。


    它越過山頂,就像路過一個不起眼的草叢;高架橋如一條細繩,橫在天與地與它的腰間,車輛如一隻小甲殼蟲,籠罩在巨人無邊無際的身影下。


    太高、太大……白岐玉難以尋找到任何形容詞來描繪此刻的震撼與荒謬,超載的信息量與刺激直接突破承受力,他直直暈了過去。


    這個世界上,似乎隻剩下兩個生物了。


    車裏的螻蟻,與車外的“它”。


    第69章 小鄒山(一)


    再次醒來時, 是霍傳山的呼喚。


    “阿白,阿白?”


    “嗯……”


    “做噩夢了?”霍傳山擔憂地說,“你一直在說夢話。”


    白岐玉猛的張開了眼睛。


    第一件事, 不是回複霍傳山的關切, 而是掙紮的起身,趴到車窗上——


    黯淡的夕暮下, 車燈如流, 一輛輛匆忙掠過。


    高架橋上外地車也多, 過去一輛泉城的魯a後, 甚至還有幾個京牌的車, 白岐玉推測是去爬泰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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