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傳山似乎想解釋什麽,但最後沒說話。白岐玉沒有刨根問底,而是皺了皺鼻子,看向桌子上的對聯和福字。


    “等吃晚飯,我們一起貼。”


    “好。”


    “不過感覺有點少?都是贈品,也不太正規的……”


    白岐玉想了想:“等會兒我們一起去超市,買些裝飾品裝扮新家吧。一是除舊迎新,二是慶賀搬家。今年聖誕被那些破事兒搞得,都沒什麽過節氛圍。我和你說,我特別會弄聖誕樹,之前我們宿舍裏都是我在搞……”


    “好。”


    二人吃晚飯就去了701商場,一直采購到商場閉門。


    推著小推車結賬時,白岐玉隨手抄起收銀台旁邊的廣告雜誌。


    “我記得你晚飯前說,想去海南過年?”


    霍傳山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北方的海水太冷,景色也荒蕪,沒什麽看頭。如果你想看海,就去海南……”


    白岐玉揶揄的睨他一眼:“我還不了解你?悶騷,明明就是自己想去,還不承認。”


    他翻著廣告,仔細去看景點介紹。什麽水上別墅、透明氣泡屋一類的。


    漫天星河下,馬爾代夫澄澈溫柔的南國海水碧藍無邊,彩燈與透明的圓形小屋漂浮水上,那樣浪漫美麗。


    “想去?”


    “說不心動是假的。年後我上了班,可能就沒那麽多空閑時間出去玩了。不過,這裏麵的團都是3天3夜的,是不是短了?難得旅遊一次……”


    霍傳山垂下頭,陪他看廣告。往後翻,還有全球各大旅遊城市的,泰國、摩洛哥、西藏……為了搶占打工人年假的商機,全是中型團。


    “你想去哪些地方?”


    “馬爾代夫、摩洛哥……唔,其實還想去冰島看極光。但是太冷了。”


    霍傳山想了想:“不會很冷,有專門的厚裝備。”


    二人的新春旅遊計劃進行到一半,因為一個突發事項終止了。


    正月初三,二人落地廈門,在萬豪夜景房住一晚,計算第二天早起去鼓浪嶼。


    半夜,白岐玉被充斥著廝殺、尖叫與斷頭的噩夢嚇醒,身旁沒人,發現霍傳山正在陽台通話。


    男人的麵色陰沉的駭人。他很少這麽情緒外露,白岐玉心生不安,湊過去聽,原來,霍傳山和文院教授聯合搞的那個“板塊變遷與民族遷徙對‘算卜術式’影響”的項目,出了點意外。


    12月中旬時,項目組曾去黔北高原一山溝的遺址考察,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雨導致了暗澗漲潮,提前撤離。


    說是撤離,還是留了四個學生在村落裏。


    一個原因是盯梢,隨時救災,畢竟那個遺址十分對口研究方向,如果因為惡劣天氣導致文物遺損,將是雙重的損失。


    另一個原因是,有兩個學生的論文方向就是少數民族、小聚集地村落之類的,正好留下來搞調研,搞學術。


    一直到年前二十九,暗澗都沒退潮,幾個學生打了退堂鼓,申請回家過年,等年後再回去。


    出於人情味兒,霍傳山自然是通過了審批。


    天意弄人,學生們返程後第三天,也就是正月初二,村裏的聯絡人就找上霍傳山,說退潮了。


    霍傳山和白岐玉的新春旅遊計劃一直到正月初七,學生們也都回家過年了,所以,他回複聯絡人說,初八後項目組再去叨擾。


    可今天這個電話,卻傳來了一個無法忽視的消息。


    聯絡人說,退潮後,村裏的女人小孩都去河畔旁撿拾河貨,發現潮水衝上來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那種陶製的小人,黑不溜秋的,形狀很“惡心”,小孩子看一眼就嚇得哭,半夜做噩夢。


    村裏九十五歲的老降翁認識,說這東西是“犁卟喀”。那些迷信的村民都說是大地爺震怒了,說這個世界要完蛋了,一時人心惶惶,燒香上供的。


    “‘犁卟喀’?什麽意思?”


    “老薩滿教的祛穢儀式中,借天地靈氣,保佑不被“侵擾”的東西。你可以理解為設置結界的界碑。”霍傳山解釋道,“一種手工製作的道具。因為是要掛起來的,所以大部分是木頭、布料、紙張,這些不怕摔碰的材料。像這樣陶製的很少見。”


    “薩滿教?”白岐玉很是驚詫,“不是,雲南怎麽會有……”


    霍傳山說你忘了我們的課題了麽,就是研究“板塊變遷與民族遷徙”對“算卜術式”的影響。


    說現在航路發達,道教在幾百年前就傳播到歐洲了,巫毒在幾十年前也傳播到華夏了,雲南有部落信仰薩滿一點也不奇怪。


    聯絡人拍了幾張照片傳過來,不知道是光線還是拍攝儀器的硬件原因,像素極低,低到暗部泛花的程度,怎麽拍都這麽爛。


    霍傳山用電腦顯示器放大到幾千倍,一點一點的看,神色越來越沉。


    白岐玉不懂他們曆史方向的術語,卻能看出,圖片上這個黑咕隆咚的,似陶製的“小人”不像是什麽好東西。


    人型,卻頭顱格外的鼓脹、身軀格外的纖細,像打氣筒在腦袋裏氣急敗壞的打氣,打到爆炸、打到崩潰那種程度的“大”。


    這種超脫常理範疇的“類人”,無論那種文化體係,都不會代表善意。


    而這個東西,衝上岸有幾千幾百個。


    白岐玉強忍著惡心看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由何而來。


    ……是那個下降頭用的小人兒!


    一想到製表廠詭異陰森的夜晚,白岐玉就渾身發冷,仿佛徹骨寒風能穿越時空刮來,再臨噩夢一般的詭異混亂。


    “這東西,你有印象嗎……製表廠廁所裏那個,那個巴摩……”


    霍傳山猛地回頭,捂住了他的嘴。


    “唔……好啦,我知道了,我不說那個名字!”


    霍傳山才鬆開他。


    “你想的沒錯,”男人的視線深沉,“就是那東西。”


    “趕緊讓他們銷毀啊!”白岐玉十分後怕,“光是看照片就惡心的人夠嗆……該說無知者無畏嗎,他們真有膽量拍照……”


    霍傳山也神情陰冷,趕緊聯係了那邊的線人。


    線人說,不知道是著涼還是怎麽了,之前去河畔撿河貨的婦女兒童都發燒了。


    二人均有種不祥的預感,改簽了機票,飛回鄒城,靜觀其變。


    北方的年味兒要到初五後才淡,街道隻有兩三小店開門,鞭炮與煙火的殘骸零落一地,赤紅的喜慶此刻卻絲毫無法帶給人愉悅。


    或許是學者的責任心作祟,霍傳山一整天都坐在電腦前,盯著像素惡劣的照片,翻過來覆過去的看。


    霍傳山曾透露過,說自己討厭電子產品是有原因的,說他的聽力格外好,以至於靠近電子產品,耳畔就是嗡嗡呀呀的電流聲,聽久了會頭昏腦漲。


    白岐玉很能理解他這一特質,因為他就從小深受聽力好的煩擾,再加上他神經衰弱,一有聲音就睡不著覺,導致晚上折磨的很。


    這實在能體現事態嚴峻,白岐玉也不讓霍傳山做飯了,三餐點的外賣。


    打完一局遊戲,書房裏電腦還亮著,白岐玉心中有些擔憂,泡了杯茶端去。


    “先別看了,休息休息眼睛,喝口茶。”


    “嗯。”


    看著霍傳山很乖順的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氤氳的水汽在俊朗的麵容間逸散,白岐玉才開口:“村裏人怎麽說?查清發燒原因了嗎?”


    “還沒回複。”


    白岐玉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機,距離上一條發去的消息,已經七個小時沒有回複了。


    之前的聊天,幾乎都是秒回的。


    有點奇怪。


    霍傳山兩口喝完茶水,把茶杯放回小茶案上,突然說:“他們出事了。”


    白岐玉心中咯噔一下,仍安慰他說:“先別這麽悲觀。雲貴那一片兒麽,不像北方,冬天氣候好,現在都還伺候著田地呢,或者過年喝酒,忙起來顧不上看手機。我覺得發燒就是流感之類的,抵抗力差的人趕巧了,一倒一片很正常。”


    霍傳山神情莫測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


    冷光中,全是像素模糊、顏色和形態都讓人惡心的小陶人。


    白岐玉瞥一眼,就極快的收回來了,心想霍傳山心理素質是真的好,盯了一天都不想吐。


    屋裏一時靜了。


    看霍傳山這樣,白岐玉心裏也很沉。


    誰能想到搞個學術,也沒違規操作的,怎麽還能出這種事。


    在白岐玉看來,他不關心這些文物不文物的安危,那些都是死物。人千萬別出事才好。


    加濕器突然“咕嘟”了一下,在靜謐的房間裏很是突兀,指示燈閃紅,是沒水了。


    白岐玉順手拿起來,去加水,便聽霍傳山突然說:“我準備再去一趟。”


    白岐玉腳步一頓:“……那條暗澗?”


    “嗯。”


    白岐玉詫異的拔高聲調:“你瘋了?我知道你有責任心,但你又不是什麽野外生存專家!想幫人也看看客觀條件行不行?”


    霍傳山一愣,隨即解釋道:“不是去漲潮處考察,是破解那個‘降頭’。你知道,就像上次你中計了一樣。沒什麽危險的。”


    白岐玉鬧了個紅臉。


    “你他媽不說清楚,我以為你要搞個人英雄主義……”


    但他轉念一想,不對啊,上次是巧合了隻有一個小人兒,所以隻有白岐玉中計,如果上次遇到的是兩個,估計他倆就交待在哪兒了。


    那村民說了“衝上來一堆”,幾百幾千個,照片上拍到的就至少是一百多個,這東西這麽邪,沒理由霍傳山不會中計。


    他越想越後怕:“不行,我不放心。你先聯絡村裏其他人……”


    “沒有人回複我。”霍傳山歎口氣,“阿白,我必須去一趟。”


    如果放在以前,白岐玉會認為霍傳山特別負責,特別可靠。


    可現在,他雖然依舊這麽覺得,卻不想讓霍傳山去涉險。


    “……這樣吧,”白岐玉緊緊盯著霍傳山的眼睛,“我們各退一步。你先聯絡當地警方、森林警察,還有救援隊什麽之類的……如果,如果真的不行,我們再去。”


    他用的是“我們”。


    霍傳山明顯被觸動了:“阿白……”


    白岐玉走過來,抱住了他。


    霍傳山坐在扶手椅上,這個高度,白岐玉可以讓男人略大的頭顱搭在他瘦削的頸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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