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著人買來以往常用的東西,摩挲了幾下,心中大定。


    喝了整整兩壺酒,趙鳳景腳步搖擺地回家,到房中慢吞吞沐浴一番,走到窗前看了眼隱在雲層後的圓月。


    已至亥時,府內闃寂,唯餘深夜涼風徐徐,但吹不散他被烈酒熏出的胸口熱意。在趙鳳景眼中,清冷明月好似印上了李小娘子的臉,正在雲上淡淡掃來,那眼神……貓爪般撓得他心癢癢。


    說起來,他也有段時日清心寡欲了,起初是怕給趙渚留下不好印象,後來則是進了主家眼光高了,看不上尋常的庸脂俗粉。


    李小娘子就住在妹妹隔壁的院子,正有小徑可通。


    借著酒意催發,趙鳳景愈發蠢蠢欲動,終於沒忍住邁開步伐,走向小路。


    趙家外門日夜都有護衛巡邏,但內院守得並不那麽嚴,正月天又寒得很,院門外無人,趙鳳景輕易而舉就跨步進院,走到了房外。


    極其輕微的吱嘎一聲,他踉蹌地推開了門。


    也是巧了,今夜扶姣和趙雲姿逛夜市回來,二人相談甚歡,到了家中也依依不舍,趙雲姿幹脆提出和扶姣同睡,今夜歇在了這座院子。


    外室本該有個婢子守夜,但她們都想私下談心,遣退了婢子,此時房中僅剩二人。


    朦朧的光線中,趙鳳景躡步上前,根本沒注意床榻內側還有個身影,隻直愣愣看著榻邊的人影,流雲般的烏發在夜色中也仿佛泛著光澤,淡淡馨香縈繞,令人心馳神往。


    他受了蠱惑,情不自禁捧起那一縷青絲,在鼻間輕嗅,深深吸了口氣,歎道:“真香。”


    喝了那麽多酒,趙鳳景本就腦袋不清醒,如今被香氣迷得七葷八素,不受控製地捧起一縷又一縷的烏發,嗅了又嗅,不知不覺間離床榻越來越近。


    趙雲姿是被頭皮的拉扯感疼醒的,迷糊間還想著是不是壓了頭發,想扯回來,卻不料微睜眼就被旁邊一個湊過來的黑腦袋給嚇得瞳孔猛縮,心跳有一息停頓,下意識張口就要驚叫,卻被一隻手掌捂了嘴。


    “嘿嘿,別叫……”黑影一開口,濁臭的酒氣就撲麵而來,“是我啊,小娘子。”


    是趙鳳景的聲音。趙雲姿瞬間聽了出來,震驚又憤怒,立刻明白過來,這人是趁夜摸進了紈紈的屋子,想輕薄她。


    竟大膽荒唐到了這個地步,簡直無恥下流!


    胸口怒氣盤旋,她用力唔唔出聲,試圖用目光嚇退趙鳳景,但醉了大半的人哪能在這模糊的夜間看出她的眼神,還把她的掙紮視為情|趣,喃喃自語道:“我知道此舉輕浮了些,可誰叫小娘子你麵上總是愛答不理呢,其實你也是心悅我的罷,不然怎麽留在趙家至今不肯走,若非……”


    趙雲姿簡直要被他氣笑,哪來的厚臉皮,竟把別人的冷淡視作欲擒故縱,誰給他的自信啊!


    動作愈發激烈,很快驚醒了內側的扶姣。與他人同睡,扶姣不大習慣,本就是淺眠,被動靜弄得睜開眼,一聲姿娘還沒出口,同樣被黑影嚇得呆了下,眼都瞪圓了。


    “李——”才剛叫出這一個字,趙鳳景就撲過來捂住了她。


    他也是才發現床榻上還有一人,且裏麵的才是真正的李娘子,趙鳳景一時心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取出懷中的紙包,展開對著二人猛地一吹。


    扶姣和趙雲姿被糊了一臉藥粉,輕咳起來。


    藥粉得要些時間才能起效,趙鳳景畢竟是個男子,力氣大,製住扶姣的同時迅速把趙雲姿縛住,往二人口中堵上了布條。


    他看了眼趙雲姿,其實也頗為意動,但想到這是趙渚的女兒,名義上又是堂妹,輕易動不得,便轉向了扶姣。


    趙鳳景的目光,趙雲姿如何看不出,愈發震驚,也萬分惡心,這人竟然對自己也生過那種心思。


    扶姣腳還能動,見他往自己湊來便用力踹去,把趙鳳景踢得微微後退,卻順勢捧住她的腿,隔著裏衣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柔潤的肌膚,舍不得放下,照舊湊上去狠狠吸了口,念叨著好香。


    扶姣平生也沒見過這樣的人,那隔著衣裳流連在她小腿和足間的手宛如蛇蟲鼠蟻,惡心極了,氣得頭發都要炸起。


    忽然,她腦中閃過李承度曾教她的幾個避險之法,硬生生忍住了脾氣,停止掙紮,保留氣力。


    趙鳳景今夜沒準備真做什麽,隻是想稍微親近一番,讓美人曉得他的心意。見扶姣不再動了,他很是高興,以為她想通了,見玉足在前,忍不住誘惑地繼續隔著香襪和裏衣嗅了許久,而後微微往後退一步,預備給她褪去香襪。


    正是此時,終於被扶姣找到機會,抬腳對他的臉猛地一踢,用力吐出布條,高喊出聲,“李承度——”


    她這一腳踢得猝不及防,用盡全身力氣,把不作防的趙鳳景直接踹下了床。見狀,扶姣又快速掙開那係得鬆散的束縛,順便給趙雲姿取出布條,跳下床榻趁趙鳳景沒完全起身又是一踢,順手拿到什麽東西就劈裏啪啦胡亂砸去,氣得什麽話都說出來了,一會兒說讓舅舅砍你的頭,一會兒說要把他大卸八塊。


    最重的是一個燈柱,怒火之下的扶姣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撈過它就朝趙鳳景砸去,正中他額頭,實心的燈柱將爬到一半的趙鳳景砸得慘叫一聲,撲通倒了回去。


    趙雲姿看得目瞪口呆,掙脫的動作都停住了,嚅動嘴唇不知該說什麽,滿腔的憤怒都被扶姣這亂七八糟的一通砸給砸熄了。


    李承度推門而入時,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榻上趙雲姿神情呆滯,屋內小郡主赤足站在那兒,一副炸毛模樣,而地上則橫躺了個生死不明的趙四郎。


    他迅速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解下外衣披在扶姣身上,又點了趙鳳景幾個穴道,昏迷中的人抽搐幾下,沉寂下去。


    其實李承度還未入睡,他正在對著那幅地圖思考,耳畔隱約聽到扶姣聲音時就立刻趕了過來,沒想到她已經自己脫險了。


    半晌,扶姣慢慢平複過來,抬首看向李承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好惡心,摸我的腳,好臭,好髒……”


    李承度目光冰冷,掃了眼地上的趙鳳景,已有殺意,“是我的錯,來遲一步,讓郡主受驚了。”


    郡主?剛回神的趙雲姿被這個稱呼驚了一瞬,緊接著感到青年的目光也淡淡往這邊移了下,忙裹緊被褥,無來由感到寒意刺骨。


    熟悉的人就在身旁,扶姣後知後覺感到了委屈,哭得眼淚止不住,不斷線地流淌,連罵李承度都忘了,伏在他的胸前哭了好半晌,才慢慢轉成小聲嗚咽,把趙鳳景方才做的事斷斷續續道出。


    李承度表示知曉,聲音從頭頂傳來,“這裏不便再待,我先帶郡主去我那邊休息。”


    扶姣嗯了聲,突然想起趙雲姿,看了過去,似乎想說什麽,趙雲姿則努力搖頭,“不用管我,你們先過去罷,我能自己回屋。”


    不是她不想安慰紈紈,實在是李郎君此時看起來太嚇人了,她根本不敢靠近,腦子懵懵的,一會兒是方才的驚險,一會兒是郡主的稱呼。


    李承度先帶扶姣去了自己的屋子,然後轉回,把剛穿好衣裳的趙雲姿嚇了一跳,看著他輕而易舉地提起趙鳳景,猶豫問道:“你是要……”殺了他嗎?


    後麵四個字,終究沒有說出口,趙雲姿頓住,換了句話,認真道:“我也很厭惡此人,無論如何處置他都行,爹爹那兒,就讓我來交待。”


    說實話,眼看著趙鳳景這樣的人取代阿兄曾經的位置,她也曾經暗暗動過那種心思,可終究不夠狠辣,沒能付諸實際。眼見如今他連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以後還不知要給趙家惹什麽禍事,不如幹脆些,一了百了。


    趙雲姿的話終於讓李承度正麵看了她一眼,而後微微頷首,一言不發地走了。


    王六被連夜叫醒,得知趙鳳景的事也是怒火衝天,“主子,就交給我罷,保證叫此人死得漂亮。”


    李承度本是要親自處置的,但小郡主那裏正不安,暫離不開人,便吩咐了句,“不用留過今夜。”


    王六立刻應聲,他不是心狠手辣之輩,但也不是完全的良善人,曾經奉命辦事時亦沾染過幾條人命。


    將趙鳳景交給王六,應扶姣要求,李承度去提熱水,給停了哭、正小小打嗝的她洗腳。


    微燙的水,扶姣泡在裏麵許久,用澡豆搓了又搓,仿佛仍能感受到被那雙手隔著衣襪碰觸的惡心感,換了三次水都還要再洗,被李承度攔住。


    他俯下身,拿幹巾幫她慢慢擦幹,然後將那雙剛好能被他手掌裹住的小腳放上榻,道:“不能再泡了。”


    “可是好不舒服。”扶姣仍感委屈,“我渾身都難受。”


    李承度嗯一聲,半跪在榻前,在那纖細的腳踝處輕輕一吻,抬首看來。


    扶姣呆住,那吻極其輕柔,蜻蜓點水般,觸碰的唇微涼,叫她腳趾忍不住微微蜷縮。


    紅通通的小兔眼和他對視半晌,她下意識指向小腿,“還有這裏。”


    第四十九章 · ?


    這完全是扶姣脫口而出的話, 甚至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個要求代表了什麽。


    李承度沒有停頓,順著先前的動作,便又在小腿印下一吻。很難說這動作帶著狎昵, 因為他的神色太平靜了,仿佛隻是順應她的話, 蓋去趙鳳景留下的不適。


    扶姣的腳踝還被他握在掌中, 泡了許久的小腿極熱,和他的手、他的唇有些許溫差。低首看著, 搖曳燭火將青年每根發絲都印得極為清晰, 隨動作拂過她的小腿, 帶來些許癢意。


    大概是兩人這些日子相處得太親近了,她此時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還會不舒服嗎?”李承度問她,目光一如既往, 稍微有不同的, 大概便是因深夜而略有變化的聲音。


    搖搖頭, 扶姣想了想,小聲道:“你的手有點涼。”


    李承度頷首, 說了聲抱歉, 幫她把挽起的褲腳慢慢放下, 披好氅衣, “現在呢?”


    扶姣本想說沒什麽了, 不知怎的,忽然感到渾身一軟,無力地朝旁倒去, 被軟被接住。她自己還沒意識到是怎麽回事, 睜大眼睛頗為茫然道:“好像沒力氣了。”


    準確來說,除了腦袋仍能自由轉動, 四肢都變得軟綿綿,如果這個時候再碰到趙鳳景,恐怕連推?他的力氣都沒有。


    李承度將她扶起,把過她的脈,思及她先前說的藥粉,“應當是那藥粉起效了,無事,幾個時辰就會恢複。”


    原來趙鳳景用的是這一手,扶姣又想氣憤地哼聲了,但因之前哭得太久嗓子都啞了,這惱怒的冷哼也變成了哼哼唧唧,“要是在洛陽,我要讓舅舅砍他的腦袋,給他大卸八塊。”


    李承度道:“好。”


    好什麽?扶姣反應了會兒,意識到什麽,“真的殺了他嗎?”


    “嗯。”李承度語氣很輕,“他冒犯了郡主,不該留。”


    扶姣隻是因這人身份而好奇了下,聽李承度這麽說了便也點點頭,很自然地接受了。


    雖然以前在洛陽時,她甚少親眼見過人命,但隨李承度一路行來,也早就見識了不少,並不會因殺了這種死不足惜之人而不安。


    “那我們是不是要離?這裏了?”她有點可惜,畢竟趙雲姿很不錯,經過這一遭,不知倆人是不是還能當朋友。


    李承度道不一定,要視情況而定,說著,將她橫抱起平方在了榻上,為她蓋好被褥。


    “你不許走。”見他有出門的動作,扶姣又感到了不安,李承度道,“我把水倒掉,不離?屋子,很快就回。”


    點點腦袋,扶姣雙眼跟著他到屋外,轉了一圈,看著他把燭火調得暗了些,又燃上香爐,心情跟著慢慢平複下來,總算不再惦記趙鳳景的事了。


    真正說起來,趙鳳景並沒能給她造成什麽實際傷害,更多是給扶姣帶來了居然有人敢冒然她的震驚和世上竟有這麽惡心的人的厭惡。若說傷心難受,那是沒有的,頂多隻有對李承度的小小不滿,於是終於想起了般道他失職,沒有及時護住她。


    李承度一概認錯,並不否認,這讓扶姣心氣更順了些,勉強道:“這次暫可以原諒你,但以後再不可以離我太遠了。”


    “好。”


    “那我睡了,你守著不許離?。”


    “好。”


    小小打了個嗬欠,扶姣視線轉過李承度,沒有馬上合眼,而是看著牆上和床幔上的身影出神,等濃濃困意席卷而來,才顫了顫眼皮,緩緩閉上。


    臨睡前,她被睡意占據的腦袋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想嘟噥一句李承度你是不是喜歡我。


    但想想,這不是很明顯的事麽,若非愛慕她,怎麽可能輕易跟著她從雍州一路跑到這裏,對她言聽計從,她現在隻是一個名義上的郡主而已。


    不過也很正常,畢竟她這麽好,美貌才智兼備,世上若有人不喜歡才是稀奇,他肯定早就如此了……帶著這種想法,扶姣愈發肯定,困頓中也點點腦袋附和自己,終於沉入了夢鄉。


    察覺到她呼吸真正平緩下來,李承度方抬眼看向小郡主,僅露在被外的臉蛋顯得寧靜乖巧,完全看不出那張牙舞爪凶巴巴的模樣了。想到今夜在那間小屋看到的景象,不得不說,他至今仍感意外。


    卻也不那麽意外。


    畢竟之前在雍州就有過一次了,能夠在周圍沒有一個自己人的情況下,把婉姨娘教訓一頓,小郡主的膽量總是能夠叫人驚奇。


    譬如現在,隻是哭過一陣,就已經能夠把今夜的驚險放下安心睡覺,尋常人應當很難做到。


    這種心中不存事的灑脫……當真鳳毛麟角。李承度抬手,想彈一彈小郡主無憂無慮的睡顏,淩空滯了半晌,手都沒落下,最終一轉,給她掖了掖被角。


    …………


    李承度遵守諾言,在榻前守了一夜,趙鳳景那兒徹底交給了王六去辦,翌日從王六那兒聽到回稟,說人已經沒了,便微微頷首。


    “主子,現在如何,我們是要直接離?淮中郡嗎?”王六想,他們弄沒了人家預備過繼的子侄,雖說事出有因,但趙家郎主應當無論如何都忍不了罷。


    “不用。”李承度瞭了眼濛濛的天色,“我去和郡主說一聲,稍後去尋趙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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