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簡意賅。


    周梨花覺著自己渾身上下的肉都在隱隱作痛。


    她問:“這包子多少錢一個?”


    趙歸冷著臉不耐地皺眉:“素的一文兩個,肉的兩文錢三個。”


    她再問:“那這些一共花了多少錢?”


    趙歸見她遲遲不接包子,直接將包子塞到她手裏,然後轉身走進打鐵鋪子,邊走邊冷聲回了句:“五文錢。”


    兩個素的,六個肉的。


    剛巧是他早上修補的那把菜刀的錢。


    東街包子鋪的包子,一個足有女子巴掌大,若是往常他隻需花兩文錢買四個素包便能吃撐。


    今日也是買包子時,想著這女子身子嬌弱,需得好好養養,便多買了些。


    周梨花痛心疾首,當真是一個沒看住,這人又大手大腳花錢了。


    誰家正經過日子的這般不知節儉?


    誠然話說回來,她便是事先知道也是不敢管的。


    管不了這人,便隻能好言相勸。


    周梨花抱著包子,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趙歸身後進了鋪子。


    “家裏做了粥,若不回去吃些再來吧?”


    趙歸正欲吃包子的手動作一頓,隨後點了點頭,便朝家走去。


    說來,他每日早晨吃包子,也有些膩歪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了巷子,進了家門。


    趙歸見到院子中間的桌上擺了兩碗粥兩個碟子,一個碟子裏裝著鹹菜,另一個裝著兩個雞蛋。


    他走過去坐下。


    周梨花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欲言又止,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這會兒見他坐下,便扭扭捏捏地過去,坐在他對麵。


    趙歸端起碗,便聽周梨花問:“你喜歡吃包子?”


    趙歸不欲多言,簡單應了聲。


    再好吃的包子,天天吃也早就膩了。


    但包子比其他的實惠,且離打鐵鋪子最近,他吃包子不過是圖個實惠方便罷了。


    周梨花柔聲道:“那往後我給你做包子吃,你莫要再在外麵買了可好?”


    趙歸沒有理會。


    她便繼續糾纏道:“外麵賣的包子沒有自己做的便宜,你看這素包,不過一些青菜葉子和辣子,便買半文錢一個,再看這肉包,說是肉包,裏麵卻沒兩塊肉,全是酸菜豆角的,竟賣兩文錢三個,多不劃算。”


    “我手藝好,定能做的比外麵賣的好吃。”自賣自誇讓周梨花嬌嫩的麵頰忍不住透著紅,“你看如何?”


    趙歸默了默,無意間對上女子期待的眼,一瞬間的失魂後,冷聲道:“早飯做簡單些就好。”


    周梨花頓時笑得燦爛:“好,那往後便早上吃的簡單些,晌午吃好些。”


    對上那如花兒般的笑容,趙歸心頭一蕩。捏著粥碗的手不由加重了幾分,腦中不由浮現出女子腰肢的觸感……


    那纖弱柔軟腰肢,他怕是稍稍用些力,便能將其捏斷。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趙歸驟然收神,將落在女子身上的視線移開,看向碗裏沒有幾粒米的清粥。


    他不知自己為何,自從娶了這女子入門,便總有些不好的念頭。


    但他是不會對女子做什麽的,他也向來看不慣對女子動粗之人。


    吃完早飯,趙歸起身出門時,忽然想起一事,又轉身進了屋裏。


    不一會兒他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個小布包,將布包丟給周梨花道:“這是家裏的積蓄。”


    既然娶了妻子,家裏的銀錢賬目,自然該家中婦人管著,也給他省下一樁煩心事。


    周梨花愣了愣,隨即眼底便比那夜裏的燭火還要明亮。


    趙歸竟主動把錢給她?!


    這讓她有些不敢置信,隻覺得驚喜萬分。


    其實這件事她早就想跟趙歸提的,但礙於自己到底是趙歸花二十兩銀子買來的,她一直沒什麽底氣主動開這個口。


    按理說,不管男子是否成親,都不該男人掌管家裏財政大權的。


    一般規矩的人家,若是男子未成親時,積蓄自然該交由父母保管,成親後大頭還是該由父母掌管,小錢則由妻子管。


    但趙歸沒有父母,周梨花就沒有公婆,按照規矩,家裏積蓄自然該她這個女主人掌握。


    誰家也沒有男子管錢的道理呀。


    原本這件事情,周梨花就一直想著該如何跟趙歸開口,卻沒想到今日趙歸能主動將錢給她。


    盡管兩人已經領了婚書,還辦了婚宴。但婚宴中沒有兩人父母見證,連親戚也沒來。


    雖然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順,但她心中到底還是有些沒底氣。


    如今她卻徹底安心了,畢竟趙歸能把家中銀錢拿出來,說明是真正接納了她,往後她隻需跟趙歸踏踏實實過日子。


    她拿起桌上不算大,還癟癟的沒有幾兩銀子的布袋。


    這回她總算有底氣說,自己是當真有了家。


    抬起袖子擦了擦酸澀的眼底,周梨花心想,若能再有個孩子,那日子也算是美滿了。


    她將手落在肚子上。


    心想她已經與趙歸同房,相信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懷上了。


    周梨花吃飯沒有趙歸那般快,沒辦法幾口將已經晾好的粥囫圇咽下,所以趙歸吃完走了,她麵前的一碗粥還沒動過,一個肉包子也才啃了一半。


    然而這下她沒胃口在吃了,滿心都放在裝錢的布袋上。


    院子是露天的,盡管不可能有人爬牆偷看,但她還是不放心在院子裏數錢。


    於是拿起小布袋,也不管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飯,便鑽進臥房去。


    將門窗都關死後,她小心翼翼地將布袋裏的錢倒出來。


    仔細清點一番,加上散的銅錢,共三兩四錢零二十三文。


    她又將自己封在枕頭裏的私房錢拿出來,加上這二兩的銀子,共有五兩四錢零二十三文了。


    昨日她托孫媒婆買了些菜,當時她隻有二兩銀子的整錢,便讓孫媒婆幫著付的,買菜錢一共十七文。


    這個錢肯定是要還的。


    這麽算來,便隻剩下五兩四錢零六文,這便是她與趙歸全部的家當了。


    這些錢在鄉下村子裏自然算多的,一大家子人兩年的開銷都是夠的,但如今住在城中,她這幾日也算是見識到了,城裏什麽都要買。連青菜都得花錢買。


    米麵糧油哪樣都得花錢,開銷不是一般的大。


    再加上她那個郎君一看就是大手大腳慣了的,花錢跟流水一般,眼睛都不帶多眨一下的那種。


    周梨花忍不住憂愁地歎氣,家裏實在是太窮了些。


    原本她還想著趙歸是個能掙錢的,她也不能將日子過的太窮酸,委屈了趙歸。


    現在她決定收回之前的念頭。


    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做人還是得腳踏實地才是真。


    “家裏有人否?”


    這時屋外忽然有人在喊。


    周梨花應了聲,將布袋藏好,然後出去打開了院門。


    門外正站著個婦人,婦人手裏拎著隻小雞。


    周梨花一看,便認出那是自家的小公雞。


    婦人道:“你家雞飛到我家去了,我給你送來。”


    周梨花道了聲謝,想主動打個招呼,又不知該如何稱呼對方。


    見對方身形消瘦,一張臉上布滿皺紋,瞧著約莫有四十來歲,應當算是個長輩,便有禮地稱呼對方為嬸子:“你是哪家的嬸子?”


    她本不是個善交際的,不過想著往後大家都是鄰居,關係處的熱絡些自然更便利,才主動與之笑語相迎。


    卻不曾想,她話音方落,婦人的臉色卻是一僵。


    不過很快,對方又勉強扯出一抹笑,解釋道:“我可不是你嬸子,要真算起來,我也比你大不了幾歲,家就住在你家屋後,夫家姓王,你不若喚我一聲嫂嫂吧。”


    周梨花一怔,隨後連忙道歉,並客氣地請對方進門喝杯水。


    實則不過是些客氣話,王嫂家離的不過幾步遠的距離,定然也不缺她這口水。


    結果對方遲疑了一瞬,卻點了點頭,道:“那當真是謝謝你了,正巧我也想出來避一避。”


    周梨花忙請對方進門。


    她自是沒有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歡迎還來不及。畢竟都是鄰裏鄉親,她自然也想與大家處好關係。


    王嫂一進門,眼睛便落在院中的飯桌上。


    她將手裏‘咯咯’叫,但叫聲明顯虛弱的雞交還給周梨花,玩笑般地說道:“說起來,你家倒是與我家一同吃的早飯。”


    周梨花一邊將雞放進柵欄,一邊回道:“那可巧了。”


    “可不是。”王嫂說著突然歎氣,“說起來我命可沒你好,你這剛嫁過來,沒有公婆要伺候,不像我,被婆婆磋磨的半條命都快沒了。”


    這話周梨花不知如何接,正要安慰兩句,王嫂卻繼續道:“瞧瞧我家正吃早飯呢,婆婆卻將我趕出來給你送雞,明顯就是要餓著我呐。”


    王嫂這話,讓周梨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孫家的日子,不由憐惜道:“不若在我家吃些吧,今日趙歸買了不少包子,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王嫂也沒客氣,當即便道:“那可真是謝謝你了,哎,哪能要你給我拿碗,我自己拿去,你快坐。”


    正要往廚房走的周梨花被攔住去路,多少有些尷尬。王嫂一幅全然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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