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周梨花自然也當做與常一樣,王家又是自家人吵起來了,隻不過這次聽上去比之前都要凶些。


    但她向來不是個好奇心重的,對人家的家事更是沒興趣。


    給菜地施了肥,又確定沒長雜草後,便從後門出來,回到院子。


    剛剛將後門關上,便聽到院外有人在喊。


    隔著高高的籬笆牆,一聽就知道是小劉氏的聲音,隻不過她這會兒聲音裏明顯帶著興奮勁。


    周梨花開了門,小劉氏一把拉著她往外走,口中興衝衝道:“走,我帶你去瞧王家的熱鬧去!”


    周梨花被她抓著袖子,迫不得已隻能跟著她身後,“他家能有什麽新鮮熱鬧,我這門還沒鎖呢。”


    小劉氏朝她一瞪眼:“你放心吧,無人偷你家……今日這熱鬧你不看可就虧大了!”


    她於是問:“怎得了?”


    小劉氏笑道:“聽說是西街開雞店的來跟王家要錢來了。”


    雞店?要錢?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但她卻莫名想起幾日前王嫂來買她家雞的事,遲疑間便被小劉氏拉到了王家門前。


    要到王家正門,便得從巷子往前走一段,前邊有個小路,拐過去再走一段便能到王家。


    二人剛穿過小路,便發現專程過來瞧熱鬧的人竟是不少。


    過了會兒老陳氏大概也覺著丟人,拿著掃帚驅趕這些瞧熱鬧的街鄰,但愣是沒能將人趕走。


    看熱鬧的多半都是跟王家有些積怨的。


    王家與賣雞的錢家爭吵間,周梨花聽明白了來龍去脈。


    原來便是小王氏來她家買雞,她沒賣,對方便去了西街的雞店,足足多加了五文錢,錢家貪圖銀錢才願意將雞佘給小王氏。


    結果沒想到,原是說好了第二日便拿錢來,卻等了好幾日沒見著影兒。


    今日錢家人在街上遇到老陳氏,便提了一嘴雞錢的事,王嫂買雞的事全然將老陳氏瞞在鼓裏,老陳氏不曉得自然不認。


    最後便吵翻了天。


    期間王家郎君拿著掃帚打了王嫂幾掃帚,但王嫂咬死了口不承認。


    周梨花聽到此便不由慶幸自己沒真把雞給了王嫂,不然她一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豈不是就被坑了隻雞?


    一隻雞少說也得十幾文,她一年到頭吃的肉加起來,都沒有一隻雞身上的肉多呢!


    但她又有些遲疑,便問小劉氏:“劉家姐姐,那日我家雞跑丟了,還是王嫂給我送回來的呢。”


    能這般明目張膽騙人家一隻雞的王嫂,怎麽看也不像是撿了人家的雞還送回來的主啊。


    小劉氏笑道:“那是自然,她那是怵你家男人呢,若是今日真是從你手裏買的雞,你看那老王氏敢不敢不給你錢。”


    說著小劉氏忽然又湊近她,低聲道:“不過你家趙歸著實不好親近,我們這些街坊鄰裏的,與他說話向來都不理人……我便尋思著,他在家可舍得與你多說兩句?”


    周梨花垂眸,聲音暗含著幾分失落:“他……他不是個話多的。”


    趙歸在家裏也不怎麽理她。


    一日後周梨花又聽小劉氏說,錢家最後還是沒要回買雞錢,因為老王氏叫她兒子把兒媳打的當場吐了血,錢家怕真鬧出人命,不敢再為了那二十文錢鬧下去。


    這日想起昨日與小劉氏的談話,晚飯時,她故意沒話找話想與趙歸多聊兩句。


    結果與往常一樣,趙歸也確實不怎麽理她。周梨花便覺著有些失落,但轉念又想通了。


    她家郎君就是這麽個性子,人的性子又如何能說改就改呢。


    她現在的日子遠比在孫家時好得多,原本擔驚受怕的情況也都未曾發生,人總該知足些,老人常說知足常樂。再說趙歸已算是很不錯了,不懶惰又能掙錢。


    這般一想她便豁然開朗,對著趙歸也忍不住多了些笑意。


    趙歸被她那秋波般勾人的含著笑意的眼,看的不大自在,沉著臉站起身走了。


    原打算再與這女子分房睡的話,不知怎的到底也沒提。


    這小婦人如今是越來越大膽了,有時不小心搶他被子,有時他一覺醒來便發現對方將腳伸進他的被窩裏。


    剛開始她還是怕的,像隻受了驚的兔子般,連忙將腳縮回去。現在卻無論他如何冷臉,她反倒越來越不怕了。


    兩人睡一塊,雖然床大不擠得慌,但他總歸是難受的慌,夜夜睡不好覺。這才有了分房睡的念頭。


    但也不知怎麽,這念頭始終卡在嗓子眼,沒說出來過。


    床上多了個人,趙歸的燥意一夜多過一夜,這般夜夜累積,卻又無法疏解,便時常輾轉難眠。


    他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了,但卻知自己這樣,全是因為枕邊之人。


    第12章 生意


    日子轉眼間便過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周梨花每日早上做了早飯便喊趙歸回家吃,吃了早飯便將換下的衣裳洗了,再給屋後的菜地施施肥,又開始做晌飯。


    到了下午便與幾個鄰居聚在一處,有時縫補縫補衣裳,有時給趙歸做鞋子。


    趙歸每日穿的鞋子鞋底隻剩薄薄一層,近乎被磨出個洞,天氣漸冷,那雙鞋子事半點不保暖的。


    她也因此與街鄰的關係也處的越來越好。


    這期間聽說王嫂因為被打的吐血被娘家接回去養著,這幾日剛從娘家回來。


    昨日周梨花見到她,正要打聲招呼,卻被對方用淬了毒般的目光狠狠瞪了眼,周梨花當場呆住,不知自己怎麽得罪了她。


    等她再回過神,王嫂已然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王嫂看上去更瘦了,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裳,遮不住下麵皮包骨的身子,唇上看不到半分血色,一雙凹陷的眼眼底烏青。


    她的左腿好似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梨花歎了口氣,不免有些同情。


    以前她嫁到孫家時,總覺著自己便是這世上最可憐之人,可是跟王嫂一比,她那點苦都算不得什麽了?


    她先前聽小劉氏說,王嫂是因著生她家丫頭的時候難產,險險保住一條命,但大夫說她怕是再生不了孩子了。


    就因此,王家上下都不將她當人,甚至可以說巴不得她趕緊死了,她若死了,王家郎君便能再娶,否則按照律例就必須得等十年才能休妻。


    她娘家因她生不出兒子,也不敢為她撐腰。


    晌午,周梨花正在廚房做晌飯,小劉氏熟門熟路地推門進來,揚聲道:“梨花,你家雞賣不賣?我家今日來了不少客人,想買隻雞應急。”


    周梨花用鍋鏟把鍋裏炒好的蘿卜絲鏟起來,又舀了些水澆在鍋裏,便出來道:“賣,自然是賣的!”


    這段時間,她每日去河邊挖蚯蚓,將兩隻雞養的很有精神,那公雞每日天沒亮就叫喚,嗓音清亮,擾的附近好些戶都不得安寧。


    本來她也想著要不要將這隻公雞殺了的,隻是一直舍得,都在拖著。婚宴留下的肉將將吃完,就又殺雞,日子屬實太過奢侈。


    這會兒小劉氏說要買,她自然高興的很,便笑道:“你要買,我給你便宜些,保證比雞店的便宜!”


    小劉氏笑得爽朗:“那敢情好,你家有稱嗎,咱稱一稱這隻擾人的雞有多重,瞧瞧它被你養的多好,足足肥了一圈,這肉定然好吃,今日我家郎君請了幾個兄弟來家裏,算是便宜了那幾個嘴饞來我家蹭吃蹭喝的人了。”


    周梨花道:“自然是有稱的,你等著。”


    說著進屋將稱拿出來,又與小劉氏一起抓住公雞,用麻繩捆住雞爪,上稱一稱,足足六斤八兩!


    小劉氏道:“這雞當真是肥碩!”


    按照市價三文錢每斤,這雞算下來需得二十文多。


    最終周梨花按六斤給小劉氏算的價錢。


    小劉氏得了便宜,自然笑容滿麵,拎著雞正要回去做晌飯呢,眼睛卻注意到院子裏曬的兩床被子,笑問:“想不到你也是個怕冷的,這種天兒就開始蓋兩床被子了?”


    周梨花一怔,隨後紅著臉解釋:“薄的這床是趙歸的,他怕熱蓋的薄被,我怕冷蓋的是這床厚被。”


    這下輪到小劉氏愣住了,沉默半晌,手中的雞掙紮的太厲害,她回過神一巴掌拍在雞腦袋上,雞頓時老實下來。


    她遲疑地問道:“你與趙歸怎得還分開蓋兩床被褥?”


    新婚的小夫妻那個不是恨不得摟在一塊兒,她沒聽說誰家剛成親的夫妻是睡兩個被窩的。


    周梨花看向她:“是啊,怎麽了?”


    “你……”小劉氏都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兒,不死心的問,“那你與趙歸可有……可有同房過?”


    周梨花點頭:“我們是睡一張床的,隻是被褥分開蓋而已。”


    小劉氏:“我說的是同房……就是造娃。”


    然而她說完,卻見周梨花一臉茫然。


    小劉氏隻覺汗顏:“你若是不與趙歸一個被窩睡,又怎麽能造出娃娃來!”


    周梨花心裏一驚,她自然是想要孩子的!


    她如今與趙歸過日子雖然不愁吃喝,也算得上無憂無慮,但趙歸那個性子著實無聊,晚上想與他聊聊天他根本不理人。


    所以她心心念念就盼著能有個孩子,有了孩子家裏便能熱鬧起來了,她也不會無聊的發慌了。


    她還一直想著自己與趙歸同房這麽些日子,肚子裏沒準已經有了小娃娃,便是沒有應該也快了。


    當下卻被小劉氏的話給驚得宛若遭了雷劈。


    她目光呆滯,語氣訥訥地問道:“原來要睡一個被窩才能造娃娃?”


    小劉氏欲言又止,她自己不過也是個年輕的小婦人,嫁到劉家不到兩年時間,臉皮也尚且薄的很,一時之間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


    猶豫稍許,她湊到周梨花耳邊小聲道:“不隻是睡一個被窩,還得兩人都脫光了衣裳,還有……哎,算了,改日我回娘家把我成親時我娘給我的小冊子那給你,你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那種書一般女子嫁人時母親都會塞進女兒的嫁妝箱底,等到女兒的女兒嫁人時再傳下去,代代相傳,傳女不傳男。


    但小劉氏家共有三個姐妹,母親卻隻有一本小冊子,便讓她三姐妹大的成了親時帶走,等小的成親前再送回娘家。


    她妹妹前些日子成親,她便將小冊子帶回了娘家。


    此時見周梨花滿臉通紅,她笑道:“你且再等個幾天,我將我成親時的小冊子拿給你,現下……我也說不大明白。”


    小劉氏走許久,周梨花臉上燥熱仍舊久久不散,隻要一想到要脫·光了……她便羞恥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原來想要造娃娃,還得做這般羞恥之事。


    實在是……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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