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瞬,卻又見趙歸步子一停,轉身將手伸到他麵前:“謝謝。”


    何捕快:“……??你謝什……咳,書是吧,你稍等,我給你拿去。”


    說著便快走幾步推開自家門走了進去。


    要說起何捕快對趙歸,心中其實是頗為複雜的。


    趙歸十四五歲便搬到巷子裏,那會兒何捕快還是個十來歲的頑皮小子,整天就愛跟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孩子爬樹摸魚,把從屋簷下弄下來的馬蜂窩丟到人家院子裏,不知道挨了他爹多少揍。


    那會兒何捕快覺得自己將來長大必然是最厲害的,等他長大當了捕快,整個街都是他小弟,整個縣城都無人敢惹。


    那日何捕快帶著兄弟到趙家院子挖陷進……趙家院子原本是荒院,裏麵的荒草長得都有半人高,從他生下來便一直沒人住,那會兒他還不知這院子已經有人住進來了,見院子裏的草被拔幹淨還稀奇了一把。


    他和兄弟挖陷進挖了一半,被從屋裏出來的趙歸看見。


    趙歸那會兒就已經很高很壯,肌肉沒有現在這般鼓,但一張陰鬱的臉凶相必現,一幅逮誰都能狠狠咬一口肉下來的可怕樣子,把才十歲的何捕快嚇得直尿褲子,成了何捕快至今的陰影,時常在他噩夢中出現。


    隨著年齡漸長,趙歸倒也沒有那般凶相外露了,但仍舊陰鬱不好接近,也沒人想接近他,以至於周遭鄰裏生活這麽些年,都對他不怎麽熟悉。


    不過婚後他瞧著倒是好不少,也不整天陰著臉了,這不免讓何捕快心中有些蠢蠢欲動,這才借機主動接近趙歸。


    沒想到到頭來卻是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


    何捕快進屋後,趙歸聽到自家院子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狗叫,雞叫,還有女子的嬌斥聲。


    而廚房的煙囪上,正飄出嫋嫋青煙,帶出飯菜的香味。


    以往這樣的動靜隻有從旁人家傳來,吵鬧的叫人厭煩。


    但如今這樣的吵鬧來自自家院子,他不僅不覺得吵鬧,反而心中覺著安寧極了。


    這時有小孩從他麵前跑過去,抬頭看了眼趙歸,便見他娘經常拿來嚇他的壞叔叔,嘴角掛著一抹笑。


    “啪”的一聲,男孩摔倒在地上,卻也不哭,像是身後有鬼似的爬起來就跑,邊跑邊大喊:“娘!救我!壞叔叔要吃人了!”


    小孩鞋都掉了也不回頭撿。


    趙歸臉上無意識露出的笑容僵住,然後消失,變冷。


    何捕快出門聽到小孩子的呼喚聲,朝巷子裏側看了看,然後賤兮兮的笑著道:“等我兒子生出來,要敢調皮,還請你多來我家嚇嚇他。”


    趙歸倒是大方,應道:“好。”


    何捕快愣了下,他就開個玩笑,誰舍得這般嚇自家孩子?


    不過本也無影的事,自然懶得計較。


    隨後何捕快有些歉意道:“那寶貝讓我家裏的給燒了,她從懷了身子後,便總疑心我去那醃臢地方亂來,昨日看到那書,當即就丟到灶台裏燒了。”


    那書是他從怡紅院老鴇手裏得的,聽說裏麵有好東西,刺激的緊,他拿回家後也沒敢看,畢竟內人懷孕,到時候若真有了想法也得憋著,難受自個兒。


    卻不曾想,竟被燒了。


    趙歸神色淡淡:“你家內人說得對,往後那種醃臢地方還是少去。”


    說完,他便推開門進了門。


    徒留何捕快對著趙家大門,張著嘴許久說不出話來。


    等回過頭他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趙歸這話說的,好似自己是那等經常逛窯子的不正經的人。


    雖然何捕快自認自己的確與同僚去過兩回窯子嚐鮮,但尋常男子除非是沒錢,哪有不逛窯子的?


    當然趙歸自己除外。


    但逛兩回窯子又哪能算是不正經了?


    況且趙歸雖然沒逛過窯子,但何捕快覺著他絕不是多正經的人,若當真那般正經,方才說要給他那種書,他不也沒拒絕麽。


    他覺得趙歸多少有些裝了。


    這邊趙歸剛推開門,便見一隻狗子一邊慘叫一邊朝自己衝來,他伸出一隻腳將小狗圓滾滾的身子精準的挑起。


    小狗四隻爪子緊緊抱著他的腳,‘汪汪汪’的叫聲中含著顯而易見的憤怒和委屈。


    此時,院子裏一團亂,形容為雞飛狗跳也是十分精準。


    家裏唯一的母雞滿院子亂飛,追著地上逃竄的狗崽子啄,而小婦人正拿著竹筐,追在母雞身後動作笨拙的捉雞,然而那雞動作靈活,幾次從她手下逃竄。


    趙歸進門後,被那隻正在被雞猛啄的小狗注意到,頓時像是看到靠山般,一點也不害怕了,轉身跟雞打了起來。


    最後到底沒打過,被雞啄的嗷嗷直叫。


    周梨花累了半天,心裏原本的氣也早就被幾隻不安生的小畜生消耗完了,此時見趙歸進門,頓時像是看到救星般,扶著腰姿勢別扭的走過去。


    趙歸眼見著小婦人過來,昨夜的情景再次在腦中回放,隨著她的靠近,他的身體越發躁動起來,雙眼緊緊盯著她。


    小婦人麵色潮紅,應當是剛才追雞累著了,那雙杏眼中含著淡淡的水色。


    當她看過來,便好像正楚楚可憐的祈求他的憐惜般,無助又嬌弱。


    以前趙歸總覺著女子應當彪悍些,這樣才更健康,不至於跟他娘一樣生個孩子便大出血,之後更是病怏怏的沒幾年就去了。


    但如今,他倒是體會到了女子嬌柔的好處。


    便是做那事時需得隱忍收力,讓他無法全然痛快放肆,但當她那雙眼柔柔的瞧著他,她纖細柔軟的胳膊無助地畔著他的脖子,甚至是哭泣的哀求,都讓他心動不已。


    周梨花走到趙歸麵前,泄氣地說道:“這幾隻囂張的小畜生,我當真是管不了了。”


    方才她在廚房做飯,外麵忽然就雞飛狗跳起來。


    她自然出來看看,便看到兩隻小狗正灰頭土臉地從柵欄裏跑出來,後麵追著隻炸毛的雞。


    她當時便想著莫是小狗將雞蛋偷吃了,若當真是這樣可得好好教訓一番。


    結果從雞窩裏掏了半天,掏出來一個濕漉漉的雞蛋。


    雞蛋之所以濕漉漉,是因為狗在上麵撒了尿,不過蛋倒是好好的。


    趙歸將手裏搖尾討好的狗子塞到她懷裏,道:“我來弄。”


    說著也不拿框子,大步走到正纏鬥在一起的兩隻小畜生麵前,一手抓住雞翅膀,一手拎著一隻狗腿,將兩隻強行分開。


    狗嘴裏不甘的咬著雞毛,從這母雞激烈的狂叫。


    雞羽毛上飛揚著狗毛,‘咯咯咯’地叫不停。


    第27章 要債


    深夜,幾個男人趁夜走到趙家鐵鋪,揮著手裏的刀跟鋤頭就是一陣亂砍。


    小片刻之後,木製的門被砍的稀巴爛,他們連匾額也沒放過,直接卸下來砸爛。


    動靜吵醒了隔壁的人家,那家男人推開門看看外麵為何吵鬧。


    一個男人注意到,當即舉刀對著那人威脅:“敢亂說話,老子叫你沒好日子過。”


    男人連忙保證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那幾人都是盤踞在北街的流氓混混,尋常人誰願意招惹?


    男人隻當自己沒看到,連忙鎖了門。


    到了第二日,趙歸看到被砸成爛木的木門和匾額,臉色沉得可怕。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後,便進去開始收拾那些爛木。


    期間隔壁的男人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了好一會,最後對上趙歸的眼睛,連忙進了門。


    趙歸知道對方顯然是看到了是誰砸了他的門,但看出他不想惹麻煩,便也不主動問,給對方惹麻煩。


    他沉默地將木頭收拾好,分了兩趟抱回家,又拿來斧子將木頭劈散,這樣便能當柴火燒。


    周梨花剛做好了早飯出來,見趙歸在劈柴,便有些好奇地過去問:“拿來的木頭?”


    不等趙歸回應,她便又注意到一塊爛木上有字。


    她是不識字的,但這不妨礙她看著這塊有字的木頭眼熟,並很快將這塊懶的沒樣兒的破木頭跟自家鋪子的匾額聯係上。


    頓時懵了:“你怎的把咱家鋪子的匾額卸了?”


    趙歸手中動作不停,一下一下地劈著柴,全然將她的話當成了耳旁風般。


    雖然他向來都是如此,不怎麽搭理她,但這次她卻是急了,要知道這塊匾額可是花了一錢銀子做的。


    再加上最近趙歸對她多有縱容,她也算摸清了趙歸的性子,別看看著凶,卻不會動手,所以性子難免變得放肆幾分,這會兒氣急之下直接伸手握住斧子的木把。


    因著著急,眼角泛著淡紅,追問他:“你怎的又不理人,我與你說話你為何總裝聽不見?”


    趙歸這才停下手中動作,看小婦人一幅又要哭的樣子,皺了皺眉:“你哭了?”


    周梨花根本沒哭,隻是氣,氣趙歸總是不愛理她。


    但這會兒她也不說話,就執拗地握著斧子。


    趙歸隻得解釋:“不願讓你生氣心疼罷了,怎得這麽容易哭。”


    她有些不滿:“你哪隻眼就瞧見我哭了?我可沒那般好哭,隻是好端端的你怎的把剛做好的匾額給拆了當柴燒?這塊牌匾少說得一錢銀子,我如何能不心疼?”


    趙歸瞧著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但他向來習慣冷臉,此時也沒笑,倒是皺起的眉頭舒展了。


    他便將自家鋪子被人砸了的事說了。


    周梨花一聽更是氣急,連忙去鋪子看看。


    鋪子早已經被趙歸收拾幹淨,瞧著不像是被人砸過的模樣,隻是門沒了,屋簷下的匾額也沒了。


    都被趙歸扛回去當柴燒了。


    但那點柴便要五錢銀子,當真是奢侈極了,叫人肉疼。


    這叫一向都不罵人的周梨花,也忍不住罵了半天砸她家鋪子的鱉孫。


    她這般氣,反觀趙歸卻是淡定的很,還笨拙地勸了她兩句。


    她心梗,飯也吃不下,口中忍不住嘀咕:“也不曉得是誰這般混賬……“


    過了會兒又說:“咱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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