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眼睛很痛很痛,痛到快要裂開, 眼前全是猩紅如同血一般的顏色。


    他……


    “唔!”


    蕭翊的臉色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蒼白得幾近透明。


    隻要他一回憶,便會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和恐慌。


    就好像……當時真的發生了一些非常、非常可怕的事。


    他的本能在阻止自己想起來。


    “你的血脈爭鋒徹底爆發了,魔族血脈占據了上風,殺死了在場的所有鬼族。”


    這時有一道極為飄渺的聲音響起,語氣清遠平靜,話語中的意思卻讓蕭翊驀地警惕起來。


    “——你是誰?”


    這個出聲的人隱於暗處,他先前卻沒有半分察覺。


    更何況對方還知道自己的魔族血脈和血脈爭鋒。


    ——這個人是誰?


    蕭翊微垂著頭看不清神情,眼底逐漸泛起冰冷至極的神色。


    如今滄瀾大陸,人族與魔族以十萬山為界,分守兩側,敵對已數千年。


    兩方之間的愁怨至此,幾乎沒有調節的可能。


    若是被人發覺他體內的魔族血脈——


    “你不必如此緊張。”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隨後蕭翊身前有銀白的煙霧驀地出現又消散,從中走出一個銀發銀瞳的男人。


    對方著一身純白道服,並無多餘繁複紋樣,隻在背後有一道淺灰蓮花圖紋。


    蕭翊的眼中劃過幾分詫異的神色。


    他已經認出了來人。


    純白道服,淺灰蓮花,那是尋機閣的標誌。


    而尋機閣中有著這極為罕見的銀發銀瞳者,唯有一人。


    尋機閣閣主,九天亞聖之一,如今滄瀾修真界資曆最老的大修行者。


    宗隱。


    而這位尋機閣的宗隱閣主,是落河劍宗流雲巔峰主景珩的同道好友。


    “蕭翊,我是宗隱,你師兄的好友。”銀發銀瞳的男人微微笑了笑,開口道,“你的師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法趕來,便拜托我來此一趟。”


    蕭翊的神情漸漸放鬆下來。


    他知道宗隱與師兄的關係,也知道對方很清楚自己的血脈問題。


    因為他被師兄帶入流雲巔後經曆的第一次血脈爭鋒,就是由這位宗隱閣主出手解決的。


    “宗閣主。”


    蕭翊微微垂首,向宗隱行禮,不再露出戒備的姿態。


    就在宗隱說話的同時,有一道劍光自宗隱袖中躍出,落在他指尖,化作熟悉的劍意。


    那是師兄的劍意。


    “你體內的魔族血脈與尋常不同,更暴烈且難以控製。與其壓製,不如將其疏導,化為己用。”


    在蕭翊展露出信任姿態後,宗隱才繼續開口。


    “這道劍意中,是你師兄與我修改後的落河心法,於你之血脈應有助益,你可依據其上所言修行。”


    “多謝宗閣主。”蕭翊自然也已經看到了那套落河心法,輕聲點頭應是。


    “景珩此去鬼獄,將停留多年,你還需盡快回到流雲巔閉關。”宗隱按照擔憂自己師弟的好友所言,將一切都交代完畢,便轉身離去,“這次天空城一事無人知曉真相,我亦會為你擔保,但今後務必要小心。”


    “尋機閣永遠中立,不偏不倚,但滄瀾人族宗門與世俗王朝絕非如此。若你魔族血脈暴露,於人族將再無立足之地。”


    在離去前,這位尋機閣閣主想了想,留下了最後一句警告。


    “你需知道,一旦真到了那時……不論是我還是景珩,都保不下你,也不會保你。”


    以他們的身份地位,個人立場,永遠隻能排在整個修真界的立場之後。


    人魔不兩立,從無例外。


    蕭翊坐在床上躬身行禮,目送宗隱離去,輕聲應道:“我明白。”


    他知道師兄與宗隱的意思,並非是指望自己能永遠瞞下此事。


    有一次天空城,就會有第二次,他的魔族血脈早晚會被發現,隻不過瞞住世間越久,他的境界實力都將越高,未來處境也將更為從容。


    有這套修改過的落河心法,蕭翊有自信在百年之內突破至九轉境。


    那時他便是可於九天來去自由的大修行者,即便身負魔族血脈,也不過是離開落河劍宗,成為一個散修而已。


    宗隱與師兄不會保他,但那時的蕭翊,已不需要任何人相保。


    他隻是還需要再一個百年。


    那時的蕭翊還不知道,大道難,便在這世間——


    從不會如他所願。


    半個月後,蕭翊回到落河劍宗。


    迎接他的,是落河劍宗隱峰執法堂。


    由落河劍宗宗主親自出手,將他囚入專用來關押罪人的隱峰十二重。


    罪名是違反宗門規矩,與魔族有染。


    —


    “唔……”


    空寂安靜的隱峰十二重,忽然響起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鎖鏈顫動的聲音“嘩嘩”作響,在隱峰最嚴酷的壓製下,蕭翊的四肢及身體皆被牢牢束縛,渾身動彈不得,隻能無力地低垂著頭喘息不已。


    他的臉色一片慘白,瞳孔間卻有血色的魔紋流轉不息,時而黯淡時而鮮豔如血,仿佛正有什麽與之激烈地對抗,在爭奪著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這就是血脈爭鋒。


    兩種血脈彼此吞噬,互相融合,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死亡已是最好的結局。


    十二重內,以蕭翊為中心,可怖的魔氣衝天而起,卻被四周陣法牢牢封住,死死壓製在這一方小天地間。


    他的情況極為特殊,體內兩種血脈的力量像是達成了某種平衡,在這段時間以來極其緩慢地互相融合著。


    他既是魔族,也是人族。


    這也是他始終都被關押在十二重的原因。


    ——落河劍宗找不到可以保下他的理由。


    “原來這就是事與願違……咳咳……”


    蕭翊輕笑著開口,話未說完卻被低低的咳嗽打斷,嘴角不斷溢出猩紅的血跡。


    但他的雙手卻被鎖鏈死死扣住,高高吊起在兩側,隻能任由那血色於臉頰邊蜿蜒而下,落入領口。


    他的一身長袍前襟早就被鮮血染紅。


    蕭翊不再開口,失神地望著腳下被夕陽染紅的泥濘土地,在心底默默計算著時間。


    自他被囚入十二重,已過去整整十天。


    與魔族有染,關入隱峰十二重麵壁思過。


    落河劍宗對外宣稱的這個罪名與處置,並沒有讓修真界滿意。


    因為修真界給他定下的罪名,是居心叵測,潛藏在落河劍宗,意圖顛覆滄瀾修真界的魔族奸細。


    蕭翊知道,定然是自己在大儷城時被人看到了血脈爭鋒時的模樣。


    而他此時此刻,也確實擁有與魔族一般無二的魔紋。


    辯無可辯。


    而他也知道,落河劍宗避重就輕的處置,以及言辭含糊的解釋,毫無疑問已經激起了修真界的憤怒。


    這般姿態毫無疑問隻代表著一個意思。


    落河劍宗亦無法擔保蕭翊無罪。


    所以蕭翊確實是魔族。


    他有罪。


    他雖然被關押在這裏,但卻自有渠道得知外界的消息。


    因此蕭翊知道如今落河劍宗究竟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東璜王朝在第一時間與他撇清幹係,下達了絕殺令。


    中洲王朝亦發下通緝,且極力要求落河劍宗當眾處死自己。


    南島靈族將自己認定為破壞天空城,重傷少祭祀的凶手,亦發出通緝。


    一切卻如宗隱曾經所說。


    他於人族,已無立足之地。


    他知道宗門站在自己一邊,將自己囚於此地,相比懲罰,更是一種保護。


    但落河劍宗保不下他。


    他也不能心安理得任由落河劍宗再這樣護住自己。


    蕭翊此時隻是慶幸,幸好師兄入了秘境,此時此刻並不在這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病美人他為何這樣[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杏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杏斛並收藏病美人他為何這樣[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