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幾乎在一瞬間控製了慕秋的大腦,她能清楚聞見屬於自己的血腥味。


    心裏瘋狂把蒙麵人和魏江都問候了一頓,麵上,慕秋隻能強忍著疼痛。


    不知道為什麽,慕秋有種直覺,魏江壓根就不把她的命放在眼裏,會過來營救她,估計還是看在那一千兩的份上,但要說多盡心,那肯定沒有。擁有這種想法的他,是肯定不會丟棄自己殺敵的武器的。


    心裏明白結果,但慕秋還是強忍著疼痛,顫抖著,緩慢道:“魏江,丟下你手裏的武器,停在那別動,我的命現在就在——”


    話說到這,慕秋心下發狠,身體猛地朝旁邊狠狠摔出去。


    蒙麵人瞳孔微縮,顯然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他手中長劍再次送出,朝她脖頸刺來。


    避無可避的那刻,一道刀光先一步從蒙麵人的身後刺來,捅穿他的心髒。


    刀刃拔出。


    那把彎刀帶出大片的血肉。


    呆愣之間,慕秋被血兜頭濺了一身。


    這一切,不知怎麽的,竟和那場夢有幾分詭異的重合。


    蒙麵人的身體重重倒下,那把長劍隨著他一並摔在地上,發出劇烈聲響。


    慕秋頭腦一陣暈眩,捂著胸口瘋狂幹嘔,動作幅度太大扯到脖頸的傷口,又加重了身體的疼痛。她額頭冷汗直冒,再也不複方才的鎮定和冷靜。


    魏江抖落刀上掛著的血肉時,漫不經心掃她一眼:“沒殺過人?”


    危機解除,脖頸的傷疼卻不致命,雖然身體難受,慕秋的心情倒是放鬆不少。


    “殺過。”


    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麵具的男人,慕秋惡狠狠地咬牙出聲。


    “殺過一個窮凶極惡之徒!”


    第四章 魏江手裏那把刀確實夠快,他確……


    到了醜時,船上的喊殺聲才徹底消停。


    甲板外和船艙裏,橫七豎八倒著不少屍體。


    血液噴濺在各個角落,血泊中凝固著肉塊和內髒,整艘船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再混雜著傷者的哀嚎、活者的哭泣,夜晚不得安寧。


    一間還算幹淨的船艙裏,慕秋換好幹淨的衣物,簡單梳洗後,正坐在那讓白霜幫她重新包紮。


    白霜慢慢解開先前的紗布。


    血肉和紗布緊貼在了一起,哪怕白霜盡量放輕了手上動作,撕扯開那一刻,慕秋還是疼得渾身冒冷汗。


    “小姐……”


    看清那道猙獰的傷口,白霜鼻尖一酸,眼睛瞬間通紅。


    一夜來的惶恐害怕擔憂徹底爆發開。


    眼淚從她眼裏緩緩落下,但白霜的手依舊很穩,為了不延長慕秋的痛苦,她盡可能快地重新給慕秋上止血藥。


    待包紮好傷口時,無論是白霜還是慕秋,都忍不住鬆了口氣。


    白霜起身走到下首,在慕秋有些詫異地目光注視下,她用力跪下向慕秋請罪。


    “奴婢該死,在小姐遇到危險時沒能第一時間趕去保護小姐。”


    “此事乃奴婢失職,小姐盡管下令處罰,奴婢絕無怨言。”


    慕秋有些不習慣被人跪著。


    但她能理解白霜此刻的惶恐。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疼痛之間,慕秋的思緒格外清晰。


    “現在船上缺人手,處罰的事暫且壓後,允你這段時間將功補過,待我回到京城請示過大伯母他們後,再行處罰之事。”


    白霜向她謝恩,慕秋輕聲道:“去將陳管事和船長請過來,我有事尋他們。”


    少頃,隻有陳管事一人過來了。


    他的右手受了傷,剛處理好傷口,聽到慕秋傳召,急匆匆趕了過來。


    他帶來了傷亡情況。


    “有六名船員死了,船長也不幸遇難。咱們這邊死了一名婢女,八名侍衛,其他人多是輕重傷在身。”


    “闖上船的黑衣人共有二十人,幸得那位魏公子相助,如今已全部伏誅。”


    慕秋疲憊地點了點頭。


    連日來休息不好,今夜又受到驚嚇失血過多,現在她臉上的倦色壓都壓不住。


    “今夜你們協助船員將屍體都收斂好,受傷的也抓緊救治包紮。”


    “把還幹淨的船艙收拾出來,大家都受驚了,先這麽將就一晚上,其他事情明日再說。”


    事情吩咐下去,陳管事匆匆退下。


    慕秋一口氣喝光廚房給她熬的那碗安神湯,草草又梳洗了一遍。


    她再也顧不得其它,頭沾到枕頭上,幾乎是立刻睡了過去。


    這一夜,慕秋沒有再做噩夢。


    睜開眼睛時,看著剛剛亮起的天,聽著船外濤浪的拍擊聲,慕秋心裏遽然升起一種劫後重生的僥幸。


    她穿著單薄的中衣走下床,來到屋子角落的一個木箱前。


    解開木箱蓋子,慕秋在一堆雜書閑物裏翻找搜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箱子最底下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小匣子。


    匣子裏麵安靜躺著一張已經寫好的狀詞。


    以及一枚成色不錯的玉扳指。


    這張狀詞是她為煙溪閣的琴師寫的,早在一個月前就寫好了,可是一直沒有用上。


    而這枚玉扳指,是琴師給她的:“慕姑娘,我如今身無分文,這枚玉扳指應該能值一兩銀子,就用這個來做抵押可好?”


    就像鬱墨之前想的那樣,那時的慕秋並不缺錢,她連看都沒看就收下了玉扳指。後來聽說了琴師慘死的消息,她把玉扳指當做琴師的遺物封存起來,更沒有仔細看過。


    直到昨晚上聽了蒙麵人的問話,慕秋才意識到,這枚玉扳指也許比她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很可能還是一件有決定性意義的證物。


    如若不然,那些人不會冒著得罪兩大家族的風險,前來刺殺她。


    而且慕秋還意識到另一件事。


    揚州知府兒子離奇暴斃案幕後的勢力,也比她想象的要強大很多。


    如果不想再遇到如昨晚一樣的危險,及時抽身離開才是明智的選擇。


    慕秋舉起玉扳指,對著照進陽光的小窗仔細觀察,可看了很久,她都沒看出這樣東西有什麽特別之處。


    她合上了匣子。


    ***


    雨水衝刷了一整夜,甲板已經看不見任何血跡。


    隻有通過此處的刀劍劃痕,才能將昨晚那場激烈打鬥還原一二。


    慕秋戴著錐帽走出甲板。


    天空放晴,烈日高懸碧空,被太陽這麽一曬,慕秋整個人都活了過來,蒼白的唇峰也多了幾分血色。


    她輕輕鬆了口氣,看向早就等在這裏的陳管事和一名船員:“怎麽樣,你們商量出結果了嗎?”


    陳管事道:“回小姐,還沒有。”


    如今船上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三人在這裏碰麵,實際上是要決定船的航行方向——到底是要調頭返回昨天那個城鎮,還是要前往下一個城鎮再停靠船隻。


    船員急切道:“慕姑娘,距離抵達下一個目的地,至少要兩天時間。如果我們選擇返回昨天那裏,最遲今天下午就能到達。”


    “以現在的情況,我認為應該先回去把船艙裏的屍體安置好。”


    慕秋想了想,看向陳管事。


    陳管事恭敬低下頭:“小姐,如今情況不明,路上不宜再耽擱時間。”


    很顯然,兩人意見僵持不下,所以才需要讓慕秋這個身份最貴重的人來做定奪。


    慕秋思索片刻,已有決斷:“我認為昨晚那些人並不是普通的匪徒,而是專業的刺客。若是返程,這些刺客背後的人會馬上知道行動失敗,很可能還會再策劃一次行動。”


    “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在路上耽擱時間了。”


    聽到慕秋的話,陳管事安心不少。


    那位船員蹙眉想了想,也覺得慕秋言之有理。


    慕秋看著船員,語氣格外誠懇:“辛苦諸位了,等到了京城,慕家會額外給各位一份酬勞,這段時間還請大家多擔待擔待。”


    船員的最後一絲猶豫,在這句話裏消散無蹤。


    兩人依次離開甲板,前去傳達慕秋的決定。


    慕秋不急著離開,打算在這裏找個好地方曬曬太陽。


    結果一轉身,才發現魏江不知何時坐在了甲板角落裏。


    他戴著麵具,一條腿微微屈起,彎刀搭在膝蓋上,正在用白布擦拭凝固在刀身的血汙。


    也不知把剛剛那場對話聽進去了多少。


    猶豫須臾,慕秋走了過去:“魏公子。”


    魏江頷首,擦拭刀身的動作沒有受到影響。


    “介意我坐在旁邊嗎?”慕秋問。


    魏江停下手裏的動作,抬眸看她:“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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