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去找白明皓給你開工資吧。”


    胡綾:“你看你看,嘮嘮就急眼,怎麽這麽小心眼呢你。”


    趙路東簡直被她逗笑了。


    “行,我小心眼。”


    說完,也不跟她惹氣了,起身走了。


    胡綾盯著他,比剛才盯白明皓專注多了,她從這背影中品出一絲冤屈的味道,覺得自己能樂嗬一整晚。


    過了幾天,bki可能是被菜瓜弄煩了,想到了一個自以為萬全的解決方法——他偷偷換了服務器。


    他從東南亞服換到了亞服。


    對此,他跟粉絲們的解釋是東南亞服的外掛太多了。


    其實有點解釋不通。


    眾所周知pubg裏東南亞服是最簡單的服務器,玩家平均水平低,外掛數量也在一個可控範圍內,一般混子型主播最喜歡到東南亞服來炸魚,吃雞率非常高。


    日韓服的外掛最少,但是高手多,水平不過關的主播不敢來這邊。


    而亞服的水平介於這兩個服務器之間,是人數最多的服務器。除了漫天外掛,當獨狼的,槍法如神的,殺隊友搶裝備的……奇葩比比皆是。


    bki竟然為了躲避菜瓜,離開魚塘,步入亞服這個人間煉獄,也是超乎了眾人想象。


    胡綾覺得他這就是認慫了,她以為此事可以就此了結了,但她低估了菜瓜的韌性。


    菜瓜在知道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也換到了亞服。


    起初胡綾還奇怪,為什麽菜瓜特別容易碰到bki。後來她才知道,每天晚上菜瓜都雙開著bki的直播,跟他同一時間排遊戲。他隨時隨地盯著bki的排名,及時調整自己的分數,總之目的就是要盡一切可能跟bki排到一局裏。


    而如果在同一局遊戲裏,隻要看到bki被擊殺,菜瓜也會馬上自雷,等著他一起排下一局。


    煞費苦心,風雨無阻。


    bki的直播時間很長,幾乎天天都能碰到菜瓜,最可怕的一次是bki找了幾個朋友組排,被菜瓜單人四排清繳了全隊。


    bki被打到心態爆炸,破口大罵,說菜瓜不僅開掛還窺屏!


    “怎麽會有這種人!瘋狗嗎!咬著我不放!”


    其實菜瓜隻是在等bki排位的時候才會看他直播,但他沒有跟別人解釋,因為解釋也沒用。


    微博裏第一條裏罵他的評論已經快破兩萬了,菜瓜不聞不問,他一門心思就是堵bki。bki換什麽服務器他就跟著換什麽,bki打多少分的分段他就跟著打多少分。


    就像鼻涕蟲,黏上就甩不掉。


    至此,胡綾總算是領悟萱子所說的,菜瓜在遊戲問題上很倔的意思了。


    我就是死,也要甩你一臉血。


    “行啊這小子。”菜瓜的種種表現特別戳趙老板的點,他再次評價:“招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對我胃口。”


    可能是從來沒在直播圈裏碰到過這麽軸的人,bki快被菜瓜逼瘋了。


    怎麽處理……


    不播了?肯定不可能。換個遊戲?更不可能。


    可每次跟菜瓜碰頭,不管bki再怎麽說菜瓜開掛窺屏,但一次沒贏過也有點太難看了。何況他說菜瓜開掛那麽久,菜瓜的號被粉絲們24小時監控,卻完全沒有要被封的意思。


    後麵幾天時間,bki開始找人寫軟文,把菜瓜描述成一個陰險邪惡,因為嫉妒他所以處處找麻煩蹭熱度的小人。他拉了很多同公會的主播聲援自己,聲勢浩大,菜瓜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被罵得狗血淋頭。


    可他仍然毫無退縮的意思。


    不用廢話,你播嗎?


    你播,那老子必排你。


    後來bki實在沒辦法,排隊之前都要搞黑屏,跟觀眾聊些有的沒的,然後不經意間點準備。


    他見菜瓜的次數少了,但每晚總會有那麽一兩次“轉角遇到鬼”。


    菜瓜重新登上微博,發了一條置頂——


    “每天殺一遍,幸福到永遠。”


    胡綾一方麵覺得特別解氣,但另一方麵,她看到直播間裏bki越發沉默的臉,總覺得他還要使陰招。


    又過了一周,菜瓜的假期結束了,回來店裏。


    多日不見,他又消瘦了不少,神情陰鬱。


    他拿出手機,說:“你們看。”


    菜瓜收到一條陌生人的信息,發件人說自己是bki的助理,想跟他和解,讓他開個價。


    趙路東問:“你怎麽打算的?”


    菜瓜沒說話。


    趙路東靜了靜,說:“你打算拿錢跟他和解?”他夾煙的手衝手機比劃了一下,“這人什麽來路還都不清楚呢。”


    菜瓜說:“我讓他先給我打5000塊錢,他二話沒說就打了。”


    趙路東眉頭微蹙,“你已經收到錢了?”


    菜瓜點頭。


    場麵一時陷入沉默。


    萱子看到趙路東臉色不太對,以為他怪菜瓜慫了,連忙出來解釋說:“東哥,不是菜瓜怕了,是他媽媽最近要動手術,需要用錢……”


    趙路東:“手術?”


    萱子:“阿姨前兩天說頭疼,去醫院查說是什麽蛛什麽膜出血了,在腦部,有點危險,需要馬上動手術,我們現在缺錢。”


    趙路東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


    “你缺錢跟我說啊。”


    萱子垂頭:“我們也不能總麻煩你……”


    又靜了一會,菜瓜開口道:“我已經決定了,bki答應以後不再找我麻煩,也不在直播間提我了。我也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正好現在還能幫到家裏。”


    趙路東沉吟許久,說:“那就先這樣吧。”


    胡綾一直在旁邊圍觀,見趙路東離開,悄悄跟了上去。趙路東回到二樓房間,胡綾後腳跟進屋,關好門,問他:“怎麽了?”


    趙路東神色凝重坐在床邊,胡綾過去:“你覺得有問題?”


    “說不準。”趙路東低聲道,“不過就我對馬天偉的了解,這人非常吝嗇。以前他跟老白出去比賽,他因為500塊錢就把隊伍戰術賣給別人了。後來被老白知道,他還恬不知恥地說反正有你,對麵知道戰術也沒法贏。他還要分老白200塊錢封口費。”


    胡綾凝眉。


    “太惡心了,白爺肯定甩他一耳光!”


    “沒。”趙路東說,“老白拿了,200塊也是錢。”


    胡綾:“……”


    趙路東斜眼看她,諷刺道:“看來你完全不了解自己的白月光啊。”


    胡綾:“……………………”


    趙路東:“老白就好要錢,也他媽不知道都花在什麽地方了。”他彈了彈煙,又說回bki。“反正馬天偉不是會乖乖給錢的人,而且這種大主播背後都有自己的團隊。菜瓜太年輕了,缺乏社會經驗,我怕他被人坑。”


    一語成讖。


    剛過兩天,事情就反轉了。


    bki就在直播間主動公開說菜瓜聯係他,要訛錢10w,他還把菜瓜發給他的短信公之於眾,上麵清楚展現了菜瓜要錢的全過程。


    bki的助理將bki的聯係方式給了菜瓜,bki話術嚴密,在短信裏問菜瓜如果不給會怎樣,引誘他說出“不給你就永遠別想好好直播了”這樣威脅性的話語。


    輿論壓力頓時激增。


    菜瓜情急之下在微博上發消息,把之前bki助理聯係他的短信發了出來,但bki拒不承認那是他的助理,還在直播時把他助理找出來,讓他親自給粉絲解釋。


    因為貼出了菜瓜的手機號,菜瓜這號算是報廢了,手機終日停機。bki那邊的粉絲想盡辦法幫為bki出氣,又挖出了菜瓜的各種信息。


    “這人有個智障的媽!怪不得生出這麽變態的兒子!”


    菜瓜母親早年受過外傷,導致腦損傷,留下不少後遺症,包括輕度弱智。


    菜瓜在店裏刷到了這一條消息,之前不管怎麽樣都無所謂的少年,在看到自己母親被罵智障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抱著萱子大哭起來。


    辦公室裏又是一片煙霧彌漫。


    老三樣。


    趙路東窩在電腦椅裏抽,阿津蹲在門口抽,白明皓靠著牆抽。


    胡綾坐在沙發裏,倒是沒有上次萱子事件時那麽慷慨激昂。而且她忽然也理解了,為什麽上一次跟前沿衝突,趙路東他們都是這種苦中帶木的形象。


    這種爛事碰多了,是有那麽點發麻的。


    胡綾一邊抽紙巾給哭泣的萱子擦臉,一邊想著,這網絡世界的紛紛擾擾,就像潮水一樣,去了一輪,再來一輪。明明沒有什麽實質性內容,隔著屏幕,各種深仇大恨就結下來了。


    網線一拔,世界自然清淨了。


    但這網線能拔嗎?肯定不能啊!


    拔了網線,網吧還幹個屁啊!


    “沒有這麽欺負人的!”萱子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太陰險了!”


    胡綾拍拍她的背,幫她順氣。


    “菜瓜現在怎麽樣?他好久都沒來了。”


    萱子抽泣道:“他在家裏不肯出來。”她又哭了一會,心中痛苦無法宣泄。“菜瓜最恨別人說他媽媽,別的怎麽他都能忍,就這個不行。可不行又什麽都不能幹,他要難受死了!”


    胡綾看著這一對小情侶,心裏也替他們憋屈。


    她跟萱子說:“你最近看著點菜瓜,別讓他想不開。”


    “我倒希望他想不開!”萱子狠狠攥著紙巾,“他去捅了那傻逼!判了就判了,多少年我都等!”


    胡綾:“……”


    “別扯淡啊。”一直沉在椅子裏的趙老板終於發話了,他的神色隱匿在煙霧之中,聲音低緩。“這話你在菜瓜麵前別亂說。”


    趙路東這種語氣說話時有種說不出的威懾力,萱子垂下頭,安靜片刻,又開始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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