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翩翩又扯了扯餘夏的校服,打了個眼色道:“餘夏,咱們報名參加文化祭吧,去表演表演節目,第一名有一萬塊獎勵呢!就算是混優秀獎,那也有兩百,咱兩湊湊,去說相聲。”


    餘夏“噗嗤”一聲笑了下,“我覺得說雙簧過的幾率大點。”


    “好好好!”趙翩翩點頭如搗蒜,眼珠子一轉,打了個響指道:“要不,咱們也畫幅畫,說不定誤打誤撞就拿到了獎金呢?”


    排隊報名參加項目,趙翩翩拿過沈珊珊的筆一揮,就把跳高跳遠800米跑給報了,順帶報了娛樂項目。


    等餘夏填表時,就見沈珊珊和容詩語報名彈唱後,趙翩翩和餘夏報雙簧。


    餘夏:“……?”


    *


    午休時,風透過窗戶吹拂進教室。


    外麵樹木枝椏微微晃動,沙沙作響,彌漫著花草的香氣。


    餘夏上樓梯時湊巧撞見陸建插著褲兜吊兒郎當的下樓,四目相對,陸建唇角微勾,單腳踩在旁邊的牆壁上,歪著頭沒說話。


    被阻攔了去路,餘夏皺眉不悅道:“你擋住我了。”


    “你也擋住我了啊。”陸建嗤笑了聲,話中有話。


    餘夏繞道,又被旁邊的男生給堵了。


    樓梯上,幾個男生頓時像是肉牆一樣隔斷了樓梯的通行。


    “你想做什麽?”她蹙眉。


    “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說說話啊。”陸建嬉皮笑臉,聳了聳肩道:“要不換個地方也行啊。”


    像餘夏這種柔弱的女生,隨便恐嚇兩句,就會離容詩語遠遠的。


    餘夏望著他,手指漸漸握緊,幾個高大男生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壓得她心髒砰砰砰直跳。


    可下一瞬間,她倏然意識到:她不是十七歲的餘夏,她身體裏住著的是二十五歲的餘夏。


    成熟,麵對過無數困難的餘夏。


    “沒空。”餘夏冷淡道。*


    然後她朝前踏上階梯,絲毫不將人放在眼裏。


    陸建還待再攔她,餘夏掃了男生們一眼:“這裏沒有攝像頭。”


    男生們流裏流氣,沒放在心上:“那又怎麽樣?”


    “我可以尖叫,說你們要推我下樓梯。”餘夏盯著堵在跟前的男生,麵上風輕雲淡:“你可以試試啊。”


    對麵男生望了眼陸建,陸建笑了聲,“誰信你?”


    “老師,會信好學生,湊巧,我現在成績好。”餘夏露出個笑,有些鋒利。


    陸建臉色有點難看,遞了個眼神,幾個男生頓時給餘夏讓了一條道。


    餘夏不疾不徐上了樓梯,懶得回頭理陸建一群人議論,還沒回教室遠遠就見午休打掃衛生的容詩語,拿拖把在拖門口的地,透明的窗戶上掃了粘膩的奶茶,窗體上到處流淌。


    容詩語看了她一眼,別過臉繼續拖地,沒理她。


    “陸建弄的?”餘夏唇角甚至快笑了起來,眼底蘊含著幾絲怒意。


    可以啊,連十六班都敢惹。


    容詩語沒搭理她。


    餘夏提起容詩語清理拖把的桶,裏麵還有大半桶汙水,麵無表情朝走廊另一頭走去,在瞥見剛出教學樓的陸建一群人,提水直直朝樓下幾個人潑了上去。


    然後,轉身就將桶扔在對麵班上,直直朝廁所走去。


    樓下剛出教學樓的陸建等人當空被澆了個透心涼,渾身髒兮兮的,頭頂,衣衫上,以及衣袖上,甚至還有不少泥渣。


    “混蛋!”


    “啊!”


    “誰啊!”


    “臥……槽!”


    “……”


    幾個人齊刷刷朝樓上望去,隻看到個白藍校服的影子,他們重新三兩步衝上了教學樓,怒氣衝天要將罪魁禍首揪出來,陸建抓著扶手衝上去,氣勢洶洶道:“媽的!讓勞資知道誰潑的!我撥了她的皮!”


    “艸!這特麽誰!打死不能放過她!”


    “三樓!我看到了就是三樓!”


    “趕緊的!廢什麽話!”


    幾個男生罵罵咧咧的大跨步上樓,長長的走廊上除卻還在怏怏不樂拖地的容詩語,沒了別人。


    “容詩語!!”陸建都被氣笑了,大步流星朝十六班衝了過去。


    容詩語不鹹不淡瞥了他一眼,覷見他渾身狼狽,有點想笑,轉身拖地愣是給壓住了。


    就在剛才,餘夏二話不說提著桶朝廁所走,她還以為要幫她掃地,誰料到餘夏朝下麵潑水,輕車熟路扔掉作案工具,一溜煙人都不見了。


    瞧見陸建模樣,實在解氣。


    第18章 18相對


    “容詩語,”陸建搶過拖把隨意一扔,扣住容詩語的手腕,怒極反笑道:“你竟然潑我!”


    容詩語奮力掙紮了兩下,沒能掙開陸建的手,怒斥道:“你放開!”


    陸建一把將人推開,容詩語踩著剛拖過滑溜溜的地麵踉蹌著摔倒在地上,衣衫上頓時蹭上了地上的汙水,膝蓋被蹭破了皮。


    她五指緊握,咬著牙抬頭死死瞪著滿身狼狽的陸建,臉上笑得極冷,一字一頓道:“我就潑你怎麽了!我恨*不得在你們所有人身上潑硫酸!”


    緊接著,陸建揪住容詩語的衣領將人拽起來,一耳光落在容詩語臉上,“就憑你!”


    後麵男生渾身亂糟糟的,見狀愣了下,可也沒人衝上去攔住陸建。


    臉上火辣辣的疼,容詩語被扇得腦袋偏了過去,她眼圈頓時紅了,然後她帶著哭腔高深呼喊:“救命!救民啊!殺人了!救命!殺人了!!”


    那些長久以來積聚在心底的恐懼焦灼,在那一耳光扇下來時變成洪流,將她倔強決絕和執拗冷漠鑄造的堤壩頃刻間衝毀。


    那是,在首次被陸建欺負時,她就想高聲呼喊的話。


    這一點一滴,像是老鷹在啃噬血肉,正在漸漸讓她千瘡百孔,變成一朵沒有顏色的花。


    她害怕,得不到任何一點點回應。


    她像鯨魚一樣不斷在朝四周發出訊號,然而沒有與她頻率交匯。


    沒人,來幫她啊。


    “救命!”她扣著陸建的手,眼淚轟然落下,模糊了視線,哽咽著盡量大聲高喊:“救命!殺人了!”


    “瘋子!!”陸建甩手欲將人扔開,被容詩語下意識抓住手腕掙紮,反而難纏起來。


    被這哭聲鬧得厭煩至極,他低吼道:“給我閉嘴!”


    “陸哥,走了走了!”旁邊有人催促起來,慌張的朝走廊兩頭張望,生怕有人看見。


    有人附和,伸手欲拉開容詩語,勸說道:“這鬧起來要出事兒啊!”


    話音剛落,走廊不遠處傳來低斥震怒的女聲,以及腳步聲。


    “你們在做什麽?”


    幾個男生齊刷刷朝聲源處望去,望見十六班班主任帶著幾個女生急急衝過來,頓時慌了神。


    陸建要甩開容詩語,旁邊的男生拉扯下手勁過大,“刺啦”一聲直接扯爛了容詩語的校服外套。


    “你們哪個班的!”趙洲舟眼見容詩語哭成了淚人,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被這聲音一吼,陸建好不容易甩掉容詩語,幾人奪路而逃,熟料另一邊走廊江宴跟幾個兄弟湊巧吃完飯上來。


    緊接著,就聽趙洲舟氣急敗壞下令道:“江宴,給老子把他們給我攔住!”


    跟在後麵的餘夏眼見陸建一群人要傳過去,大聲喊道:“快!攔住他們!”


    江宴沒開口,跟在後麵的男生衝上去就抓了人,陸建慌不擇路推了人塞給十六班男生要跑,被江宴眼疾手快一個擒拿手,將人一甩,反手就將人給扣住了。


    餘夏在跑到容詩語跟前,眼見塵埃落定,大口大口踹著氣,五指扣住膝蓋,狠狠掐了下去,死死瞪著被擒住陸建。


    是她考慮不周,退後一萬步講陸建有點腦子都不會認為是容詩語潑水,誰知道陸建是個蠢貨。


    不但是個蠢貨,竟然敢對容詩語動手。


    跟來的沈珊珊慌忙將摔在地上的容詩語扶著坐起來,容詩語哭得卻越來越大聲,雙手抱著沈珊珊的腰,將頭埋在她懷裏。


    “別哭別哭,我們都來了……”沈珊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抬頭死死瞪了眼陸建等人,一想到剛才到方才的畫麵就恨不得衝上去踹那群人幾腳。


    想來斯文有禮的她,沒忍住罵了句:“艸!”


    趙洲舟插著腰,指著陸建,氣得笑都扭曲了,連連說了幾聲“好”,“請家長!請不起家長,今天你們也別回去了!”


    陸建不服,瞪著趙洲舟一臉不屑。


    就是本班班主任都不怕,他會怕她?!


    可笑。


    請家長,就得找高三十二班班主任。


    高三十二班班主任叫梁鳳,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飯都沒吃完就被打電話召到了辦公室。


    她望了眼陸建,隻當他惹禍撞上滅絕,率先道歉安撫趙洲舟道:“哎呀,他就是這樣的。也可能是那個女生惹他了,男生嘛,有點個性很正常的……”


    趙洲舟氣得肝都疼了,臉色難看,冷笑道:“是麽?你們高三都敢跑來欺負我們高二了!你教的學生可真厲害!”


    “請家長!”


    容詩語在班上是陰沉內向不愛說話,要成績有成績,要才藝有才藝,從來不給她添麻煩,柔柔弱弱一推就倒。


    就像是一朵不好好嗬護就要碎的花兒。


    在趙洲舟和梁鳳為班上學生爭吵的當口,容詩語在廁所脫掉了撕爛的衣服,眼眶紅紅的,沒再掉眼淚。


    “穿上。”餘夏將上次寄放在趙洲舟那裏的衣服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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