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頌寧平靜地偏轉過頭來,一直手抵在他下頜,把他從自己肩頭推開:“侯爺不做嗎?那睡罷。”


    可她推不動這個人,於是任由他靠在那裏,手指扯著她領子,一點點把她衣裳整理好。


    徐頌寧眼睛看向一邊,做什麽都隨他。


    四周一片靜寂,隻聽得見料峭的風聲不斷漏進來。


    薛愈動了動嘴唇:“你想和離嗎?”


    他嗓音沙啞凝滯,咬著後槽牙一點點磨出這麽一句話來。


    問過這句話,他重重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咳出一口心頭血。


    徐頌寧仰頭看著薛愈。


    兩個人之間就這麽撕開一道豁口,彼此之間針鋒相對。


    徐頌寧覺得自己多少年溫和的麵具都要被撕破了,要露出裏麵的崢嶸來。


    露出一個不夠討喜的,有缺口的徐大姑娘來。


    “侯爺還不滿意嗎?”她問。


    她手扯著寢衣,把被薛愈整理好的寢衣重新拉下來:“那侯爺要我做什麽?要我做什麽才能證明我沒生氣?”


    她的手指尋找到他腰間的係帶,抬手要給他解開。


    “還是侯爺要聽我罵你才能來了興致?”


    她很快就扯去了礙事的衣服,仰著下巴糊弄地蹭了蹭他唇角:“可以了嗎?”


    “跟我和離後,你會去哪裏?”


    薛愈垂著眼,問。


    可她疲憊地說:“侯爺,我真的很累了。”


    “你會去哪裏?你自己可以活得好好的嗎?你有沒有給自己安排好住的地方?”


    薛愈仿佛陷入某個執拗的深淵裏,一遍遍地問她。


    徐頌寧的耐性在這樣的一遍遍反問中終於告訖:“薛愈,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我罵你嗎?”


    她說:“我們就這樣糊弄著過去好嗎?”


    “可你不願意啊。”


    “我不願意很重要嗎?我又反抗不了你,隨侯爺你想的,隨你怎麽樣……”徐頌寧微微後仰了頭,手指攤開。


    恍惚間,徐頌寧感覺有什麽冷冰冰的東西滴落在她額頭上。


    薛愈沙啞的嗓音隨之而至。


    “可是徐頌寧,我想你罵我,想你愛我,不想你恨我。”


    她也想,可我又愛你,又恨你,又想要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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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沒來得及寫完第二更,先欠一下…明天或者後天的時候我試一試日更四千五補上。


    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第九十三章


    徐頌寧第二天一直到很晚才起。


    兩朵雲和阿清都沒有敢驚醒她,直到日光透過窗紗床幔,照在臉上,徐頌寧才疲乏地睜開了眼。


    外頭有淺淺的鶯語聲,也是要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了。


    徐頌寧歎一口氣,蒼白的唇抿起。


    “雲朗——”


    她嗓音寡淡地叫一聲,很快有人應聲:“姑娘起身嗎?”


    徐頌寧苦痛地揉著太陽穴:“嗯,你去…幫我做一件事情。”


    她這一夢實在不太舒坦,摻雜著許多光怪陸離的景象,以及薛愈冷冰的唇離開她前額的時候,看到的一點可怕景象。


    她捏了捏指節,招雲朗耳語了兩句。


    雲朗聽了她的吩咐,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徐頌寧又摸了身側冷冰的床榻,問:“他什麽時候走的?”


    雲朗一默,嗓音壓得低低的:“姑娘,侯爺他…並沒走,此刻正在屏風外坐著。”


    空氣凝滯一瞬,徐頌寧的視線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人的影子,虛虛晃晃地映在屏風上。


    將說的話卡在喉頭,徐頌寧默了片刻,擺一擺手:“你去辦吧,叫人來幫我梳洗。”


    雲采和阿清此刻各有事情忙,兩個臉較生的小侍女慢吞吞挪進來,轉過屏風的時候,還磕碰了一下。


    徐頌寧那時候已經獨自漱完口,給自己擦了臉,在梳頭發了,看見這兩個小丫頭,就曉得薛愈現在一定顏色不善,以至於把人給嚇著了。


    “今日不出門,隨便把頭發梳上就行。”


    徐頌寧沒回頭,疲乏地閉上眼,把梳子往回遞了一把。


    接過梳子的人短促地“嗯”一聲,把她的長發握在掌心,一點點細致地梳著。


    徐頌寧睜開眼。


    “侯爺?”


    她此刻不太想見著這個人,尤其是肩頭牙印還沒褪去的時候。


    昨夜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實在算不上太友好融洽,她想到的最好結果是他今日出門去忙,留她一個人在家裏調整狀態。


    此刻就見麵,於她而言就像是她肩膀上的牙印,她情緒上還有豁口,做不到和這個人坦然相見。


    “嗯。”


    薛愈神色比她憔悴,眼底一片暗暗的青,兩個人在鏡中對視,薛愈看著她,語氣帶一點無奈:“徐頌寧,睡得那麽好,真沒良心啊。”


    這麽一句淡淡的話當然不足以將兩個人昨夜的過節帶過,可是許多事情既然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那幹脆就先糊弄著罷。


    徐頌寧含糊地答應一聲,身後的人也沒有多說什麽,捉著她頭發頗有些費力地為她挽了個尚還看得過去的發髻。


    對薛侯爺的手藝不能太過挑剔,徐頌寧半垂著眼:“好了。”


    妝容什麽的都懶得操持,左右上午也並不出門,於是趁薛愈梳頭的時候,隨手蹭了一點口脂膏子,一點一點在唇上揉開了,殷紅的顏色,在指腹上留下曖昧的痕跡。


    徐大姑娘不太想理身後的人,於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這一點口脂痕跡上,身後的人也沒有太多言語,托著方疊得平整的帕子交給她。


    薛愈的反應太過坦然,仿佛世上當真有床頭床架床尾和這種事情。


    徐頌寧接過那帕子的時候指腹蹭過他掌心,留下一尾淡淡的紅。


    薛愈的手指微屈,合攏住掌心,仿佛是在握住什麽。


    “侯爺今日休沐嗎?”


    徐頌寧把那一點痕跡擦了痕跡,起身的時候還微低著頭。


    “沒什麽精力去忙那些。”


    薛愈嗓音疲憊:“告了假。”


    此刻不早不晚,夾在早膳和午膳之間,阿清給她熬了碗調養的粥墊補。


    大約是讀懂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阿清把那粥放下後轉身就出去了,連頭也沒回。


    徐頌寧瞥了眼,自給自足地盛著粥:“有件事情,想和侯爺商量商量。”


    他半靠在軟塌,手背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伸過來:“也給我一碗粥——什麽事情?”


    徐頌寧把手裏盛好的遞過去:“阿清和周先生的事。”


    “嗯。”


    薛愈半點訝異也無,就著碗沿抿了口茶,聲音也跟著有一點黏糊的調,他似笑非笑:“我沒什麽意見——你若看不上周玨,我就把人打回去。”


    他說完這話,兀自笑了起來。


    徐頌寧半天沒接上茬,最後歎聲氣:“他們兩個互相看得上就好。”


    薛愈嗯了一聲:“他們二人性子都有些悶,周玨瞧著話頗多,真遇上事情一時半刻也開不了口,且由他們去罷——你呢,沒什麽要跟我說的了嗎?”


    “沒。”


    徐頌寧搖頭。


    兩個人靜謐著,彼此眼神相觸了,一個躲開,另一個追逐著。


    “午後我想去舅舅家裏。”


    徐頌寧抿了抿唇,回望過去:“侯爺還要同去嗎?”


    薛愈遲疑了片刻,問:“你想我同去嗎?”


    “…有侯爺陪著是很好的,隻是舅母們難免打趣。”徐頌寧溫聲答道。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薛愈的手負在身後:“那我不去了罷,你早點回來。”


    徐頌寧點頭說好。


    她說要去,動作很快,吃過飯就動身了。


    晨起的時候她吩咐過雲朗,那時候連帶著這時候要帶的東西一起準備了,很利落地就出了門,薛愈彼時人還在府裏,目送著她出的門。


    走出去很久了,雲采挑開簾子打量:“姑娘,侯爺還站在門邊呢。”


    徐頌寧嗯了一聲,神色寡淡無波。


    阿清沒說話,隻悄無聲息地伸出手來,沒入她袖口,把她掐得緊緊的手指捏鬆開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不好有煩心事情,徐頌寧在進沈家之前已經整理好了情緒,一張笑臉,看不出什麽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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