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不去書房找男主玩,還能做點啥打發時間呢?


    楊媽見狀就知道,自己的委婉暗示姑娘壓根看不懂,便上前提議道:“要不姑娘把繡棚找出來,做些針線打發時間?”


    顏芝儀眼睛一轉,笑眯眯站起身,“昨兒嫁妝抬進來就沒好好打理過,都亂糟糟的,不如趁著有空好生收拾一番吧。”


    楊媽心道收拾進京所需的行李也是正事,遂沒再堅持讓姑娘做針線,和百葉一起陪著她開始翻箱倒櫃。


    顏芝儀昨日的假裝堪稱十裏紅妝,大到壓箱底的珠寶銀票、小到吃穿用度包括家具都應有盡有,這麽多東西不可能全都打包帶去京城,出發前還需要再收拾挑選一番。


    不過顏太太在張羅收拾嫁妝時也有意歸納了,要帶走的行李盡量放在一塊,顏芝儀她們就一堆堆用包袱皮打包好,效率非常高。


    等陸時寒從書房回來,顏芝儀的行李都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還有些就是他們日日要用的,到出發那天單獨打個包。


    三四個大包袱堆在桌上,已經如小山一般壯觀了,陸時寒正想開口說點什麽,發現他站在門口的顏芝儀興衝衝招手:“寒哥回來的正好,給你看個好東西。”


    說著迫不及待解開一個包袱,把裏頭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衣裳取出來,單看顏色款式一眼便知是男裝,且是陸時寒常穿的類型。


    顏芝儀動作這麽麻利,陸時寒也不好再多此一舉問是給誰準備的,噙著一抹微笑緩步上前,“我日後當值隻能穿朝服,便服委實不用這麽多,有一兩套換洗便夠用了。”


    “無妨,多準備些衣裳也能以備不時之需。”顏芝儀說著便想幫男主試穿一下,然而手還沒揚起來就被握住了。


    陸時寒大掌緊緊裹著這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想象著她是如何一針一線為他縫製衣服,心頭便是一片柔軟。雖然楊媽百葉都在房裏,這個動作有些不合時宜,他還是沒忍住內心的動容,目光柔軟的望著她,“妹妹辛苦了。”


    顏芝儀眨了眨眼睛,“不辛苦,這都是我娘花錢請人做的。”


    倒是婚前那幾天加班加點給自己做衣服比較辛苦。


    陸時寒:“……”


    男主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一腔真心喂了狗,顏芝儀卻並不是很他對她就此幻滅,主要他這幾身衣服確實跟她沒半毛錢關係,她連自己的衣服都需要表姐妹們幫忙,總不能讓一群沒成親的小姑娘再幫著她給非親非故的年輕男子做衣服吧?


    她願意她娘也不願意,索性斥巨資去請那位手藝驚人的顧娘子給寶貝女婿做衣裳了。


    顧娘子繡的那套喜服被顏芝儀視為藝術品,她如今對顧娘子的手藝推崇備至,是以非但沒有頂替功勞的心思,還挺羨慕陸時寒,反握住他的手去感受袖口處精巧雅致的刺繡,一臉給追星夥伴安利自家愛豆的表情:“寒哥瞧這繡工是不是格外精致?”


    陸時寒心頭雖還有些莫名的失落,卻不得不認同點頭道:“這麽好刺繡確實少見,嶽母費心了。”


    “快上身試試吧。”顏芝儀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穿上身了,說著便直接上手去扒他的外衫。


    陸時寒:!!


    措手不及的他想要捂住衣襟,然而就遲了那麽半步,外袍便被她輕輕鬆鬆扒下一半,剩下的微微一扯也就掉落了,陸時寒十分懷疑她給自己脫衣服都沒這麽迅速過,完美詮釋了什麽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眼看著她扒完還準備親自幫他試新衣服,向來自力更生、沒享受過衣來伸手服務的陸時寒這回堅決不從,從她手裏把新裳接過來,“妹妹不必這般,我自己穿便是。”


    顏芝儀表情還有些遺憾,她偶爾心血/來/潮也會想當個賢惠體貼的小媳婦,還可以借著替男主穿衣服的便利上手感受一下傳說中的腹肌胸肌什麽的……


    陸時寒卻不給她趁人之危的機會,頂著她灼熱到幾乎要把他扒光的目光,很有些手忙腳亂的將新衣裳套上身。


    因著天氣還涼爽,他裏頭中衣穿得厚實,雖有些窘迫卻也沒有到需要楊媽和百葉避嫌的地步,在三位女士的注視下將幾身新衣服都上身試穿了遍,最後總結道:“這些衣服都很合身,明日需得好好謝謝嶽母。”


    楊媽自豪的笑道:“我們太太特意打聽過姑爺的身量尺寸,自是不會有半分差錯。”


    顏芝儀則沒說話,隻是笑容蕩漾、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忘返,仿佛要用眼神丈量他全身一般,這讓陸時寒不禁懷疑,堅持讓他試衣服的人好像並不關心它們合不合身的問題。


    顏芝儀確實不關心衣服合不合身,她更在意的是男主穿上這些新衣服好不好看,答案是肯定的,尤其是最後這套月白色雲紋長衫,那叫一個低調奢華,穿在他身上活脫脫一個風流才子,帥得讓人合不攏腿。


    欣賞完男主的盛世美顏,顏芝儀還有些依依不舍的提議,“寒哥這身穿著最合適,要不今日就不換了吧?”


    陸時寒習慣了儉樸低調,並不想無緣無故的換衣服,何況他今日穿的也是新衣。


    不過拒絕後看到她難掩失望的小臉,他也不忍心,隻好主動承諾:“明日回門我穿這件可好?”


    他們也算是各退一步了,顏芝儀哪裏會不答應,她簡直點頭如搗蒜,“那便說好了,寒哥不許反悔。”


    不等陸時寒點頭確認,她已經忙不迭把他剛換下來的外袍單獨疊好放在床邊,百葉和楊媽則手腳麻利地整理被她弄亂的那個包袱。


    就在屋裏幾人各自忙碌間,秦氏突然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平靜。


    楊媽吃過的鹽確實比顏芝儀和百葉吃過的飯還多,她叫顏芝儀起床時說婆婆長輩會盯著她新媳婦,這話一點沒錯,陸家頭頂的長輩就陸秀才和秦氏,但秦氏的戰鬥力能以一敵三。


    自古婆媳是冤家,自從顏芝儀說要回屋休息,秦氏心裏就不樂意,寧願自己不休息也要瞧著時辰,心想顏氏要是真敢歇太久,她就得去教育了。


    後來不等她出場,顏芝儀自己就起來了,大大方方開著門在屋裏收拾行李,秦氏的打算落了空,卻又逐漸生出了新的不滿,當兒媳的人隻顧著自個兒,眼瞧著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去做飯,難道還像等長輩做給她吃?


    不管去了誰家,也沒有兒媳婦抄著手等婆婆做飯吃的道理!


    秦氏氣勢洶洶來了婚房,屋裏幾人一時都放下了手頭的事,紛紛朝她打招呼,顏芝儀更是乖乖跟著男主站起身叫人,“娘過來可是有事?”


    發現陸時寒也在,秦氏確實愣了一下,“時寒你不是在書房?”


    “爹在考校弟弟的功課,剛巧我的書也讀完了,不便在書房打擾他們。”


    秦氏聞言點頭,並不是很在意,“不用管我,我找你媳婦。”


    說著理直氣壯的看向顏芝儀,“時寒媳婦,時辰不早,也該去準備晚飯了。”


    顏芝儀沒想到結婚第一天就會被要求做飯,一時有點懵逼,“我做嗎?”


    一看她還在磨磨蹭蹭,秦氏皺起了眉:“不然誰做?”


    “我做我做。”楊媽看出秦氏來者不善,連忙上前打圓場,“夫人還沒嚐過我的手藝,我當年也是廚娘出身,川菜淮揚菜都學過一些,正好給老爺夫人露一手。”


    秦氏卻不理她,麵色不虞的教訓顏芝儀,“做媳婦最要緊便是洗衣做飯、操持家務,連這些最基本都做不好,談何照顧丈夫、主持中饋?我知道你在家被寵得緊,親家想是不舍得你做這些事,但是為人/妻為人母,再不能像在娘家那般享福,你要撐得起一個家,不懂可以慢慢學,萬不可仗著不懂便偷懶耍滑,你看我講的對不對?”


    其實做飯隻是借口,秦氏主要是想借此機會立立規矩,她覺得就是自己太寬容了,才會親自來請顏氏做飯都請不動她,如今不趁著他們還在家裏的這幾日把她震住了,以後她心裏還有自己這個婆婆嗎?


    顏芝儀心裏確實沒有這個婆婆,畢竟不熟,相應的也就不是很在意這番連消帶打的敲打,麵上乖巧表示“婆婆教訓很對”的同時,還不忘朝男主瘋狂使眼色。


    在顏芝儀昨日被顏大哥從房裏背出來的前一刻,顏太太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擔憂,悄悄告訴她,她爹同陸時寒商量圓房推遲幾年的時候,其實還囑托了一些事,比如她這些年因為身子不好纏綿病榻,不太得空學洗衣做飯,隻能請他包涵兩年,等她身子骨徹底好了,這些東西都會學起來的。因此她嫁過去也不必太過緊張,實在為難之處可以同女婿商議。


    顏老爺的本意是想讓陸時寒對自家閨女寬容憐惜些,不要計較她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可惜顏太太忍不住對顏芝儀透了底,她便拿著雞毛當令箭,這會兒一點也不慌,理直氣壯等著男主出來給她解決危機。


    其實不用她瘋狂暗示,陸時寒也有在幫她想借口了,隻是他娘這次來勢洶洶,不找個穩妥些的理由怕是無法善了,陸時寒思忖的時間便有些長。


    好在最後還是想出來了,“娘,妹妹在為我收拾行李,不如晚飯讓楊媽做,這幾日酒席過於油膩,不知您跟爹可還適應,今日吃些清淡的淮揚菜,也好調理一下腸胃。”


    秦氏:……


    長子話說得這麽漂亮,也掩蓋不了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實。


    楊媽看出了她眼底的動搖,十分恭敬的上前扶她,笑容熱情,“夫人千萬別客氣,想吃什麽隻管吩咐,先做道豆腐羹可好?”


    秦氏這些年在外頭是尊敬的秀才娘子,身邊兩個小丫頭沒有,洗衣做飯還得自己動手,何曾被下人這樣恭敬殷切對待過?一時竟不舍得拒絕楊媽的殷勤奉承,不知不覺就隨她去了廚房。


    顏芝儀在心裏為楊媽點了個讚,終於知道她娘她送了個多麽難得的人才!


    當然男主也很給力。顏芝儀想到這裏便對百葉使眼色,“你也去幫楊媽打打下手吧。”


    “好的,姑娘。”百葉很有靈性的將門虛掩上才離開,顏芝儀才笑眯眯的問男主,“我都不怎麽會做飯,寒哥不介意嗎?”


    她本意是想引出話題,好順勢誇一誇男主體貼又機智,堪稱大齊好男人的典範。畢竟網上說夫妻相處的訣竅就是讚美誇獎,她越是不吝誇獎,說不定男主越會再接再厲。


    萬萬沒想到,平日裏那麽體貼紳士、堪稱正道之光的男主,聞言竟然心安理得的表示:“無妨,妹妹這麽聰明伶俐,慢慢學便是,我相信日後可以吃上妹妹親手做的飯菜。”


    陸時寒說著又握住了她的手,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支持的鼓勵。


    顏芝儀:……


    男主這個濃眉大眼的家夥骨子裏竟然也是個直男癌患者?


    男主對她有沒有幻滅顏芝儀不知道,她是有點幻滅了,看來嫁給男主也不是從此高枕無憂,想要過上自己夢想中的權臣夫人生活仍然任重道遠啊!


    不過這大概才是人間真實吧,什麽都沒付出就想在古代擁有一個完美無缺的24孝老公才是癡人說夢。


    顏芝儀這麽安慰著自己,吃了頓清淡的晚飯回房倒頭就睡,翌日早早起床收拾,帶著男主迎著朝霞回娘家,待到天黑之前就必須返回陸家。


    其實回門也可以在娘家住下的,隻要小夫妻不睡一間房,多住幾日都無所謂,隻是顏芝儀沒辦法住在顏家逗留哪怕一晚,因為回門的第二日,她就要背上行囊跟男主進京了。


    第二十四章 這不比回現代當996的社……


    翌日清晨,依然是薄霧籠罩的潯陽江頭,渡口停靠著並不算多的船隻,碼頭卻仍是人群熙攘,人們帶著濃濃的離別不舍、麵上還要強自歡笑送別親友。


    顏芝儀也淹沒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中。


    但這一回自己卻是被送別的對象。


    半年前在同樣的清晨和地點送別男主時的記憶仿佛曆曆在目,顏芝儀還記得當時複雜交織的心情,和大部分人一樣有著不舍和祝願,希望陸時寒此去前程似錦,萬裏歸來顏愈少。


    顏芝儀就不期待再相逢依舊如故之類了,畢竟她當時堅信自己很快就要穿回去了,會對男主的離開感到不舍但是一點也不期待相逢,並且離別的愁緒也遠不如她對回家的渴切。


    然而生活往往充滿著各種黑色幽默,當初那樣堅信不疑的顏芝儀未曾想過自己非但再也回不去,甚至這麽快又來到了這個她以為永遠都不會再相見的碼頭。


    而此時此刻又站在熟悉的江頭,顏芝儀再也無法把自己當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已經身處曆史的洪流,她不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


    未知讓人恐懼,但也昭示著希望和真實。


    顏芝儀終於真切感受到了離別意味著什麽。


    離別意味著此去山高水長歸期不定,不知何時、亦或是此生還能不能衣錦還鄉——顏芝儀以前對這裏的一切都沒有歸屬感,直到離別在即,她才如夢初醒,江州,也是她的故鄉,眼前這些殷切看著她的人們,都是她血濃於水的家人。


    但她醒悟的太晚,或許未來與他們重逢的那一刻,很多東西都已經物是人非。


    想到這些,結婚那天都沒掉眼淚的顏芝儀終於忍不住,在一幹親朋好友、包括六十多還拄著拐杖出來送他們的老爺子老太太麵前,突然汪的一聲,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顏太太也是強忍著淚水,被她這麽一勾,眼淚便也想決堤的水龍頭般洶湧而下。


    正在另一側同家人親友告別的陸時寒聽見動靜回頭,隻看到母女倆旁若無人抱頭痛哭的感人場麵,就好像他們不是進京赴任而是要生離死別一般。


    陸時寒不免嚇了一跳。


    他知道妻子平日看著柔弱不能自理,其實是少見的外柔內剛,他們訂親多年、自小相識,他就沒見她哭過,哪怕每到冬天她幾乎日日把藥當水喝,甚至他日夜兼程從京城趕回來、害怕隻能見她最後一麵的時候,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所以成親當天她沒有像其他新娘一樣哭倒在母親懷裏不肯出門,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可現在她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大哭不已,陸時寒難免緊張多慮,也無法再安心同親友寒暄告別了,隻得向他們告了罪,步履匆匆來到顏家人這邊詢問:“這是怎麽了?”


    顏芝儀和顏太太抱頭痛哭,根本無暇關注他,陸時寒隻好看向顏老爺,他可親可敬的好嶽父。


    然而好嶽父這會兒也在強忍悲傷,眼睛裏還有淚光,無法回答,還是顏大哥主動解釋了一句,“無妨,小妹隻是第一次離家遠行,有些不舍而已,許是哭一哭便好了。”


    陸時寒卻覺得這個答案多少有些敷衍,儀兒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跟他進京,這兩日還在興致勃勃收拾東西,怎麽可能會因為離別就哭得這般毫無形象?


    單純如男主哪裏知道,某些人的反射弧就是有這麽長呢。


    不過顏子榮好歹是大舅哥,陸時寒縱是給人扣了口鍋,也不能表現出來,隻好一下下撫著顏芝儀的背,像哄小朋友般耐心安撫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這便是成了親的好處了,當初隻是未婚夫妻的他甚至不敢牽她的手,淺嚐輒止般握一下便匆匆鬆開,就怕沒把握好尺度從此讓人們看她的眼神都變得不對。


    而如今他們新婚燕爾,即便他這般親密的半攬著她,周圍也都是善意和欣慰的笑容,並無一人投來不妥的目光。


    陸時寒分神感受了一下周圍的反應,見情況還好也就放心了,繼續安慰懷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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