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真忙擺手道:“不敢不敢,你看呀,兄弟姐妹中,就咱倆最小,還沒權沒勢沒娘沒背景,不如我們結盟吧,互相扶持互相照應。你看如何?”


    李晄素來自命清高,不屑於趨炎附勢,性格又頗為別扭,所以在兄弟姐妹中人緣並不好,以前其他人孤立懷真時也孤立著他。


    他仗著有太後做靠山,並不把別人放眼裏,沒想到太後突然撒手人寰,他頓時就成了孤家寡人。


    說起來他與懷真的境遇頗為相似,也都被一人捧在手心裏,千恩萬寵著,也都失去至親墮入穀底無人問津。


    “行還是不行你給句話呀?”懷真見他愣愣地不說話,便扯住他袖子催問。


    李晄回過神,揚起下巴哼道:“你這是占我便宜,我將來要開府封王,還可以參政,前途不可限量。你就隻能居於深宅大院相夫教子,於我而言有何裨益?”


    懷真沒想到他竟這副態度,眼看就要發作,卻見他嘻嘻一笑,按住她的肩膀道:“但我不會介意的,誰叫你是小妹妹呢!”


    便在這時,葭葭被素娥帶了過來,盈盈拜下見禮。


    懷真抬手挽住她,將她拉到了身後。


    李晄伸著脖子去瞧,葭葭怯生生地躲在懷真後麵不肯看他。


    “看夠了吧?”懷真不悅道。


    李晄撇了撇嘴道:“真小氣。”


    懷真打發葭葭去芍藥花圃玩,見她跑遠了才鄭重道:“她才十三歲,你最好把歪心思收起來。隻要有我在,誰都別想打她的主意。”


    李晄懊惱道:“我不過是多看兩眼,你就跟防狼似地。元嘉姑姑的事還想不想聽?”


    懷真冷著臉道:“就算不聽,我也不會出賣葭葭。”


    “你……”李晄無奈道:“我是那種人嗎?”懷真顏色稍霽,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隻聽李晄低聲道:“她在永嘉姑姑府上,一切安好。”


    懷真愕然道:“哪裏?永嘉姑姑?”


    李晄點頭道:“千真萬確,我都快跑斷腿了才找著。外間都在傳聞她勾結突厥,綁架公主,皇後和王家可都視她為眼中釘。但她畢竟有功於社稷,父皇為了不激化矛盾,也是為了保護她,這才將她遷出了宮。”


    “可是,這麽機密的事,你從何得知?”懷真疑惑道。


    李晄雙手抱臂,白了她一眼道:“你自己想啊!”


    懷真咬著嘴唇,沉吟片刻,總算明白過來了,永嘉長公主是太後幼女,李晄又養在太後身邊,他應該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最熟悉永嘉的。


    這世上前世她與永嘉毗鄰而居,如果一切沒有改變的話……


    “你說巧不巧啊,我剛進建陽門,就遇到了將作監1的官員,你猜他們在做什麽?”李晄興奮道。


    懷真笑道:“我知道,都開始動工了?”


    李晄點頭道:“正打地基呢,真想不到,你一個小丫頭,將來也要坐擁那麽大的府邸,唉,父皇就是偏心,我比你還大幾個月呢,可到現在都不提給我開府的事。表麵上冷落你,結果該你的一點兒也沒少。”


    懷真麵上笑容一僵,公主開府,不過是出閣的前兆而已。


    “來人!”她喚了一聲,葭葭率先回過頭,挽著裙裾從花圃中奔了過來,小臉紅撲撲地,問道:“公主有何吩咐?”


    懷真微微一笑道:“讓人去打聽了一下,陛下此刻身在何處。若在前朝就罷了,否則的話準備肩輿,我要去麵聖。”


    “是。”葭葭轉身跑去傳話了。


    李晄驚訝道:“你這是做什麽?”


    懷真拿起旁邊的拐杖,撐起身道:“請旨出宮啊,我去看看新府位置如何。”


    李晄頓時明白了,知道那不過是借口,她真正想去的是永嘉府。


    第18章 .世道小心崔世子,小心他的酒。……


    永嘉公主府後園有座幽僻的小院,院中遍植香草,蓊蓊鬱鬱,盡顯生機。


    元嘉棲身的小樓位於婆娑樹影後,古樸簡約,不見半分煙火氣。


    肩輿在院門口停下,懷真撐著拐杖,一點一點的往前跳。姮娘忙追上去,扶住她道:“地上滑,公主小心點。”


    鵝卵石小路上苔痕斑駁,的確容易滑倒,懷真不敢逞強,隻得由幾名宮女扶著,小心翼翼往前。


    樓前青石階上站著一人,青袍高髻,手持拂塵,正自笑吟吟地瞧著她,正是多日不見的元嘉。


    懷真陡然看到她這副打扮,微微吃了一驚,李晄可沒說她出家了。


    “泱泱,好久不見!”她沒事人似的打招呼。


    懷真沉住氣,回頭吩咐姮娘等人先退下,待到院中變得靜悄悄,她才抬起頭冷冷盯著元嘉。


    元嘉笑意更濃,舉手投足間依舊嫵媚動人,絲毫不像清修之人。


    懷真莫名其妙,雖然心中有氣,但卻不想給她看低了,隻得咬牙忍著,有些艱難地跳上三級台階,蹦蹦躂躂進了前廳。


    小廳布置頗為雅致,屏風案幾和坐具皆是竹木所製,其上刻著蓮花鬆柏等圖樣,博山爐中香煙嫋嫋,四壁懸著巨幅字畫,皆是道家典籍。


    到了此間,懷真心氣漸平,正待開口,卻瞥到南窗下的叢蘭前站著一人,高大昂藏,黑袍棕發,雙手抱臂,兩眼如利箭般直直盯著她。


    懷真霎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抓著拐杖的手顫抖不已,愕然道:“你怎麽在……”


    “噓,”元嘉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攬住她的手臂,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悄聲道:“他是來找我的,你來的不是時候。”


    懷真望了望凶神惡煞的阿史德木措,又望了望氣定神閑的元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元嘉扶她落座,含笑安撫了半天,又喚阿史德木措倒茶,他磨蹭半天,還是拎著茶壺捏了隻瓷杯走了過來。


    他潑潑灑灑地到了半杯茶,惡狠狠遞了過來,懷真忙接住。


    卻聽他極其不滿道:“阿娘,你為何護著她?”


    懷真的手一顫,茶水全澆在了胸衣裏,目瞪口呆道:“你叫她什麽?”


    元嘉笑得前俯後仰,示意阿史德木措先坐下,對懷真解釋道:“他是我第一任丈夫的小兒子,他父汗去世後才十來歲,是我護住了他的性命。”


    懷真呆了半晌,總算明白過來,道:“他的漢字也是你教的?”


    元嘉笑著拍了拍她的額頭,讚許道:“腦瓜子還算機靈。”


    懷真推開她的手,氣呼呼道:“崔園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解釋嗎?”


    元嘉忍俊不禁道:“你呀,一看就是被董娘娘保護的太好了。宮裏長大的孩子,怎麽會這般天真?還追著人要解釋?”


    懷真微微一震,心中似有所悟,卻又感到無比失落。


    元嘉斂起笑意,語重心長道:“後宮最多的就是爾虞我詐互相傾軋,要麽你算計別人,要麽被別人算計。可以沒有害人之心,卻不能沒有防人之心。”


    阿史德木措粗聲粗氣道:“孩兒就是一時疏忽,被這個臭丫頭給算計了。”


    元嘉瞟了他一眼,不悅道:“別打岔。”阿史德木措立刻噤聲。


    懷真冷著臉,默默咬著嘴唇,眼圈微微發紅。


    元嘉見此,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歎息道:“我錯在利用你對亡母的思念,令你失望傷心,這是我的不對。”


    懷真鼻子一酸,猛地別過了頭。


    “但我本意並不想傷害你,所以才給了你那條項鏈……”


    “你還好意思提項鏈?”懷真轉過頭,怒道:“我差點就被皇後害死。”


    “辛謐的事是個意外,”元嘉愧疚道:“我沒想到她會背叛。”


    辛謐的確是皇後的眼線,與和親隊伍中兩名護衛一起監督元嘉,但沒多久便被元嘉識破,一怒之下將她扔給了狩獵中獲勝的突厥勇士,又在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巧施恩惠解救了她,讓辛謐對她感恩戴德發誓效忠。


    “她十年如一日的在我麵前演著主仆情深的戲碼,”元嘉苦笑道:“我竟然當真了,這才給了她可趁之機,把我給賣了,卻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我以為你會和抱善同車同室,因此給了你項鏈,怕阿措抓錯人。可是辛謐那條瘋狗卻要拉你下水,也許是為了讓情勢更亂,誰知道呢!”


    懷真怔忪半天,欲言又止。


    元嘉略帶譏嘲道:“別怪我狠心,對待敵人可不能手軟。你現在知道人心險惡了?瞧把你嚇得。”


    她抬手去摟懷真的肩,像是想要安慰她,可懷真不情願地閃開了,她便也沒有強求,頗為讚許道:“聽說你和皇兄冰釋前嫌了,我很欣慰。在春和宮時我好幾次想勸你,但都知道說了也無濟於事,好在你總算自己開竅了。傻瓜才會想和皇帝作對,你說是不是?”


    懷真在回宮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臨別時元嘉的話在耳畔回響,愈發加劇了她心底的不安。


    ‘等到時局動蕩時,你該如何自處?’


    **


    皇帝到底還是有意籠絡謝珺,因此不久便將他擢升為左都候,令吏員二十八人,衛士三百八十三人,雖然還在羽林軍中,但與先前不可同日而語。


    懷真的生辰如期而至,及笄禮由太常奉命督辦,其規模與成美和抱善的不相上下。


    及笄禮由皇後主持,元嘉也盛裝出席,和永嘉一起率內外命婦進宮觀禮,地點自然是在長秋宮的壽安殿。


    這些時日長秋宮忙得不可開交,一麵要籌辦懷真的及笄禮,一麵要為抱善準備嫁妝,婚期雖然未定,但應該不會太遠。


    董婕妤過世後,宮中鮮少再有這樣熱鬧的時候,大家難得一聚,少不得要左右寒暄呼朋喚友。


    直到皇帝駕到,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舞樂過後,禮官出列,鄭重宣布及笄禮開始。


    冗長繁雜的儀式持續良久,懷真跪到腿腳酸麻快要支撐不住,才聽見玉階下禮官高昂激動的聲音,“懷真公主及笄禮成!”


    殿中眾人皆伏地恭賀,懷真長長舒了口氣,在身畔女官的扶持下,頂著插滿簪釵的高髻,與皇後和諸長輩一同起身接受朝賀,隨後再次跪謝帝後,這才得以歸位。


    接下來便是獻禮和祝辭環節,由張容華開始,所贈皆是精致貴重的釵環首飾。


    女眷之後,還有男賓獻禮,就是幾位兄弟,意外的是崔晏竟然也在其中。


    他送了一副親筆所繪的美人圖,畫中少女活潑靈動,正是懷真。


    眾人看了皆讚不絕口,連皇帝也例外。隻有懷真心不在焉,隻盼著早些結束。


    儀式結束後還有宮宴,嬪妃命婦們都聚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懷真不願作陪,便借口更衣離開,想出去透透氣。


    她如今腿腳還是不便,但卻可以離開拐杖了。


    葭葭一直在殿外等著,看到她的身影,立刻迎上來,激動地小臉通紅,“公主,今天好熱鬧呀,我從沒見過這麽多人。”


    懷真扶著她的手腕,微笑道:“等過些天抱善出嫁時,一定更熱鬧。”


    “那我們可以跟出去玩嗎?”葭葭眼中滿是憧憬。


    懷真道:“當然可以呀!”


    簷廊下宮女太監來回穿梭,正在為宮宴做準備,懷真便拉了葭葭往別處去了。


    兩人剛下了台階,才轉到柳蔭下,卻見一個身影迎麵而來,納頭便拜。


    “起來吧!”懷真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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