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好不尷尬。


    蘇穆喬裝一番,倒是可以混到沈沛的侍衛裏頭去,可尹夫人的容貌太過於出挑,朝中許多人都認識,況且帶來的西北軍也同樣需要人領導。


    是以他們夫妻二人是分開行動的。


    這天,沈沛和蘇穆坐在馬車裏頭分析著朝中局勢,沈沛越聽越覺得困倦,隻想知道這事兒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蘇元帥,你給本王透個底,這次你到底有幾分把握可以把這事解決?”


    沈沛當真是不耐煩和薑州再多費什麽唇舌,天知道這兩個月,他過得是什麽鬼日子,成日裏早起上朝,下了朝去戶部點卯,完了還得去薑州麵前演戲。


    不僅如此,還得對著薑婉潼和顏悅色?


    這日子沈沛是一天都不想再過下去。


    “王爺,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下官也不敢保證什麽……隻能說盡人事聽天命,定不辜負陛下所托。”蘇穆說的豪氣幹雲,沈沛隻覺得這人在忽悠自己,連聽都懶得聽。


    說來說去都沒有說到點子上,沈沛無聊的打了個哈欠,隨意的晃了晃自己腰間的梅花荷包,想起若冉的時候,那些煩躁和困惑就奇跡般的煙消雲散。


    沈沛淺淺的笑起來,想起那顆珍珠來,明明還沒有見麵,他就已經開始期待若冉驚喜的模樣,便是那些東海的漁民們,都說這是他們近十年來見過最漂亮的珍珠。


    阿冉想必,是會喜歡的吧?


    “王爺……臣有一事不明,還請王爺為臣解惑。”蘇穆看著沈沛到底還是選擇問了出來,畢竟這件事情梗在他心裏頭讓他心中有諸多猜測,況且夫人的心結也在於此。


    “你說。”沈沛把荷包收好,隨意的斟了一杯茶,出門在外他也並沒有太挑剔,隻是喝著這難喝的茶水,他又不可避免的想起若冉來。


    蘇穆得了應允後,便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問了出來,問沈沛為何要調查他那個早已夭亡的兒子。


    沈沛倒是沒想到這事兒居然被蘇穆給發現了,一時之間覺得俞長勝沒有用,可轉念一想會被發現也是理所當然……


    蘇穆身為西北軍元帥,若是有人在調查他的舊事都沒有發現,還如何鎮守邊關?


    可理解歸理解,沈沛當真還沒想好要如何同蘇穆說。


    實話實說吧……這萬一不是,還怪尷尬的,可若是不說……沈沛還真是沒辦法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


    “這……這……”沈沛隻覺得有點煩。


    “王爺若是有什麽話,大可直言,臣的幼子的確不是因為傷病夭亡,隻是內人無法接受這件事,這才在死因上有所瞞報……”


    蘇穆開口解釋。


    這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孩子死的時候不過五六歲,稚子還未長成就已經離去,白發人送黑發人原本就是痛徹心扉的事情,況且那不過是一個臣子的孩子,緣何讓秦王殿下這般在意?


    這才是蘇穆最不解的地方。


    “這……也並非是本王懷疑什麽,隻是,隻是……先前認識了一少年,十四五歲的模樣,本王見了覺得有些熟悉,先前並沒有想到,這次在東海瞧見尹夫人才驚覺那少年同尹夫人有些掛像。”沈沛無奈的把這些話說出來。


    既然已經說了,索性便不再有所隱瞞,“那少年的來曆有些蹊蹺,本王心有疑慮,這才會調查一番。”


    結果不查不知道……


    蘇穆這邊居然也隱瞞了孩子的死因,這些證據聯係起來,太過於湊巧,可正因為這般湊巧,也許便不是湊巧。


    “王爺此話當真?”蘇穆聽到這話激動非常,看的沈沛有點兒莫名其妙的。


    “蘇元帥莫要激動,本王還沒有查實,原本是不想同你說的,免得不是那麽一回事讓你空歡喜一場……偏偏已經被你知曉,本王也不願你誤會本王懷疑你夫妻二人,這才據實相告……”沈沛有點頭疼,卻沒有再透露什麽。


    並且和蘇穆再三的約定,這件事情尚不明確,讓他莫要告訴尹夫人……畢竟事實的真相如何誰都不清楚。


    蘇穆連連的答應下來,沈沛卻覺得奇怪,一般這種事兒當爹娘的便是有僥幸心理,可在瞧見孩子屍首的情況下如何會相信這些?


    便是再湊巧,估計也會認為是無稽之談罷了。


    “王爺有所不知……當初孩子送回來的時候……血肉模糊麵目全非……連模樣都無法辨認,可身上的穿著打扮,身量都同吾兒一模一樣……也正因為孩子死的這般慘烈,內人才會接受不了。”


    蘇穆原本是想接著往下查的,可夫人受到的刺激太大,根本不能接受這件事,況且擄走孩子的是蘇穆多年的對手,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們也沒有抱有什麽希望……


    況且當年戰事頻繁,他們還有百姓要保護,如何能為了一點兒不甘心,就去大張旗鼓的調查……他和夫人的孩子已經死了,可還有更多的孩子,等著他們保護。


    沈沛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破天荒的給蘇穆斟了一盞茶,“蘇元帥大義。”


    之後的事情沈沛也沒有再多問什麽,至於他們夫妻二人為何沒有孩子,這話問出來也太過於殘忍,明明正值壯年,不願生子……怕也是覺得對不住那個慘死的孩子。


    蘇穆倒是有許多的話想要和沈沛打聽,卻硬生生的忍耐住了,一來是因為並不確定,若是空歡喜一場豈不是讓人太過心痛?


    二來……


    秦王殿下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再多問幾句把人給問惱怒了怎麽辦?


    蘇穆麵上不顯,可心中卻興奮極了,愈發盼望早日回京,也想早一點見到沈沛口中的那個少年。


    蘇穆在這一刻已經決定,這所有的苦澀,忐忑,激動和擔驚受怕,便由他獨自一人來承受,若事情當真如他所期盼的那般是最好的。


    夫人隻需要開心就好,若不是……


    也免得夫人再痛心一次。


    倘若真的不是,蘇穆也想見一見那個秦王口中和夫人有所相似的少年,若是那少年願意……他還想問問夫人願不願意認那個孩子為義子。


    他和夫人這輩子,怕是不會有別的孩子了。


    對於沒有保護好孩子這件事,一直都是他們夫妻二人心中的痛。


    “王爺……臣還想問,那孩子……”蘇穆一直在做心理建設,可想了半晌還是沒忍住。


    沈沛淡淡的看他一眼,雖然不太能夠理解蘇穆的心思,卻還是客觀公允的說了一句:“那是個很聰明的少年。”


    至於旁的,就什麽都沒有再多言,一切隻等回京之後便會有所答案。


    十日之後,秦王一行人到了京郊。


    蘇穆原本是應該去和西北軍會合的,可卻沒有去,一直在沈沛的身邊,惹得秦王殿下莫名其妙。


    “蘇元帥,你這張臉朝中可是很多人都認識的,你這麽跟在本王身邊,就不怕暴露什麽嗎?”沈沛多少有點煩。


    隻覺得蘇穆一個武官,比個文官還要陰晴不定。


    自從把“誤會”說開之後,蘇元帥對於秦王殿下的態度,又有了轉變,這些日子閑來無事便開始教秦王殿下兵法。


    把沈沛教的差點兒打人,若非是要掩人耳目,沈沛隻想把蘇穆從馬車裏丟出去,蘇穆像是知道沈沛不能輕舉妄動,教的非常有恃無恐……


    這幾日下來沈沛還被迫學了許多兵法……


    並且還能舉一反三。


    使得蘇元帥非常的有成就感,想著麵聖的時候和陛下提一提,有沒有讓秦王殿下參軍的意思。


    此番到了城門口,蘇穆還賴在沈沛的馬車裏,他看向京城,心緒變得頗為複雜。


    沈沛同樣掀開了簾子,看向城門。


    這是最後一役了,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塵埃落定,他便帶著若冉去封地,如果若晨真當是蘇穆的兒子,那便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


    沈沛的封地離西北軍的駐地並不遠。


    馬車緩緩的駛入城門。


    沈沛心中高興。


    東宮裏的氣氛卻是壓抑到了極致,沈靖的臉色更是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還是沒有找到?”


    宮殿外跪了烏壓壓的一群人,一個好消息都沒有帶來,他們的人被皇後的人阻攔之後,再想要追無疑於大海撈針,況且若冉有心想要躲,原本就極難尋找。


    何況還有皇後從中作梗。


    蒼玄帝也知道這件事,一邊是妻子,一邊是兒子,他也是左右為難,索性兩邊都不幫,讓他們母子二人自己去折騰。


    “太子殿下,秦王殿下已經從東海回來了,據最新的消息來報,人已經進了城……一會兒便會入宮麵聖,很快……很快……”齊讚根本就說不下去。


    沈靖聽到這裏,哪能不明白齊讚要說什麽?


    沈沛已經回京,出宮之後定要回府,他很快就會發現若冉不見了……到時候會做出什麽事情來,誰都無法估量。


    “殿下,要不要找個借口想穩住王爺?”齊讚開始出主意,畢竟為了扳倒薑州他們已經做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


    若是這個時候出了什麽事端,豈不是功虧一簣?


    “找什麽借口?”沈靖的聲音有點兒冷漠,他如今哪裏還能管薑州如何?


    沈靖這會兒所有的心思都在沈沛的身上,他在想沈沛知道這一切之後會如何的難受。


    找借口?他還能找什麽借口?


    “你讓孤同小九說什麽?說怕若冉有危險,把她送到了別的地方秘密保護起來?”沈靖說完自己都想要笑了。


    的確……隻要他說,沈沛就會相信,可是他如何說得出口?


    如何能夠利用弟弟的信任,來欺騙他?


    “你們回府吧,若是王爺問起便據實已告,不要有任何的隱瞞。”沈靖對著秦王府的侍衛交代著。


    齊讚和俞森有些不大讚同,似乎想要再勸,卻被沈靖給堵了回去,“扳倒薑州的確重要,可在孤的心中,小九比這些事情重要的多。”


    沈靖不舍得隱瞞沈沛,便是這一次騙了他又能如何?假的始終是假的,謊言始終是謊言,終有破滅的一天。


    “秦王此時在何處?”沈靖冷靜的問道。


    齊讚和俞森很快反應過來,“去了禦書房。”


    沈靖心中有數,父皇“病重”留不了沈沛太久,他很快就會離宮回府。


    沈靖淺淺的垂眸,睫羽上落下了一片陰影,就如同他此時的心情一般,沉重非常。


    “準備一番,去……”沈靖張了張口,後半句話沒說出口,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離開東宮……他知道,這個計劃開始之後,便有許許多多的人,盯著東宮和秦王府。


    可是……


    “殿下。”宋慕禎的聲音忽然在沈靖的耳邊響起,他抬眸看向自己的妻子。


    “您想出宮是嗎?”宋慕禎猜測到了沈靖的想法,並且問了出來。


    沈靖沒有說話,顯然是意動的。


    隻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主動的把把柄送出去。


    至少這個時候不應該。


    “孤……覺得,這個時候不能出任何的紕漏,所以想要去秦王府和小九商議……讓他……讓他莫要……被薑州抓住把柄。”沈靖說的有些有些牽強,不知是想說服誰。


    可宋慕禎卻是半個字都不相信的,“若真是這樣的理由,殿下為何要這般的糾結?”


    “孤……”


    “殿下並非想去勸說小九的是嗎?”宋慕禎溫柔的笑著,她是最了解沈靖的人,明明心裏比誰都要心疼弟弟,卻偏偏要找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出來,“您隻是想去看看小九,想要陪著他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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