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可沒想在秦王殿下的眼皮子底下搶飯吃,又不是嫌命長了,隻是……


    “王爺,您這麽騙若冉姑娘……真的好嗎?”


    沈沛抬眼橫了暗一一眼,嗤笑出聲,“本王什麽時候騙她了?”


    他說的不都是事實嗎?隻是事實有一點點出入罷了,“本王這些年,過得很好?”


    暗一不說話了。


    “況且……你以為她真的不知道嗎?”沈沛輕輕的笑了起來,笑的頗為溫和,他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也沒有多解釋什麽,便讓暗一不要杵在他跟前礙眼。


    沈沛見暗一走了便又開始盡職盡責的帶孩子,他看著悅悅不停的歎氣,“你娘和你舅舅就是太寵你了,你都已經快兩歲了,這路怎麽還走不穩?”


    “要多練習練習,知道嗎?”


    “多走走路,腿才能長長,才能長大長高,明白沒有?”


    若冉在廚房裏聽著那些匪夷所思的話隻覺得離譜,偏偏悅悅還一本正經的點頭,完全不知道沈沛到底說了點什麽,當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聽,配合的天衣無縫。


    晚飯都是一些家常菜,因為悅悅的口味和沈沛有些相似,所以這一頓飯,他們倆都非常的捧場,吃過晚飯之後沈沛也沒等若冉開口趕他走,就主動告辭,臨走時候還特意囑咐她要好好的休息,不要太過勞累。


    若冉點了點頭。


    因為若晨出海去了,家裏隻有若冉和悅悅兩個人,沈沛並不放心就留了人保護若冉,這件事情沈沛沒有告訴若冉,免得她又開始擰巴,等到把一切都吩咐完了,他才轉身離開。


    若冉鎖好了門,抱著悅悅往屋子裏走去,悅悅整個兒趴在她身上,沒一會兒就沉沉的睡了過去,她知道孩子今天是累極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就都已經困了,隻因為沈沛在,她才強撐著不睡過去。


    若冉把這一幕幕都看在眼裏,卻什麽都沒有多言,隻是摸了摸悅悅的頭發,輕輕的哄她安睡。


    ……


    沈沛回到客棧的時候,俞長勝和雲靜竹已經回來了,見到他回來立馬走到跟前爭先恐後的稟告,“王爺,屬下等有要事發現。”


    沈沛不大相信的掏了掏耳朵,“一個個來,揀重點的說。”


    免得又說些有的沒的,他可是一點都不想聽,“你們是又查到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還是行蹤被發現了?”


    “侯海宏的人馬已經發現了我們,隻是他們裝作沒有看到,屬下猜測,他們應當是有別的目的。”


    顯然這麽做是和沈沛有極大關係的。


    沈沛輕嗤一聲,半點沒把這事兒放在眼裏,“當然有別的目的,他們不過是想本王主動出現罷了。”


    “那……王爺的打算是?”俞長勝摸不準沈沛的心思,隻能小心詢問。


    “本王憑什麽主動出現?自然是等侯海宏過來請。”沈沛不太在乎這些事情,他一點兒也不著急,西北無戰事,南海最近沒有海盜,他不過是掛了個援助的名頭,實際就是過來查案子的,看誰更著急,“侯海宏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可不是靠家族榮光的,孤兒寡母的他能依靠的也隻有自己,他隻要不是個蠢貨,明天就會出現。”


    “軍餉這件事接著查,放開了手腳查,不用擔心被侯海宏的人知道,也讓他們查出一點蛛絲馬跡來,比如我們帶了多少人……”當然,想讓侯海宏知道多少人數,就是沈沛說了算。


    沈沛昔日聽皇兄誇讚過侯海宏,是個驍勇善戰,舍生忘死的英雄,心中有家國大義,赤子之心。


    皇兄極少對人有這麽高的評價,武將之中侯海宏是一個,還有一個便是蘇穆。


    沈沛是不太相信一個驍勇善戰的將軍會做出吃空餉這種事情來,隻不過……這知人知麵不知心,京城距離南海甚遠,何況人心易變,誰知道侯海宏變沒變?


    況且沈沛對侯海宏並不熟悉,根本沒有什麽情誼在,當然是公事公辦的查。


    查到什麽,就是什麽。


    “保護好阿冉,不要讓侯海宏的人有機會對她動手。”沈沛慎重的吩咐了一句,而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不高興的冷哼一聲,“罷了罷了,也用不著你們,三年前你們就看不住她,何況是現在?”


    暗一他們幾個被罵的好慘,也覺得非常的委屈,當年的事情他們也很無辜,王爺隻說是要保護,又沒有說是要看住人。


    況且……


    若冉姑娘手裏,拿的還是王爺的令牌。


    還是王爺親手給的,令牌一亮出來,他們那裏敢攔著?


    隻是這些話,暗一他們不能說,說出來就會挨揍。


    “至於侯海宏,去查查他有沒有什麽私生子和外室之類的,用什麽手段本王不管,本王隻需要結果。”


    “王爺,不是說西南軍請您過來消滅海盜的嗎?您如今查侯海宏有沒有外室和私生子是為何?”雲靜竹忽然問道,滿臉的疑惑,“我們不如早早的把海盜消滅了,才是正事。”


    不僅僅是雲靜竹有這樣的疑惑,沈沛帶來的一些西北軍的將士們,也有同樣的疑惑。


    沈沛隻覺得這些將士們沒有花花腸子是一件好事,可太過於耿直,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好氣的問道,“你們覺得本王是會鳧水?還是會掌舵?”


    “還是你們一個個會鳧水?會掌舵?”


    “看得懂航海圖嗎?知道海仗怎麽打嗎?”


    屋子裏的一群人:“……”


    “侯海宏擺明是挖了個坑,想讓本王跳下去,偏偏你們幾個,還就想這麽迫不及待的跳下去了?幾個意思?嫌自己命長了?要跳進大海裏去喂鯊魚?”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們未必不知道,隻是當真看不得百姓們的慘狀,南海的百姓們,也是百姓……就如同北漠的百姓們一樣的……


    所以他們才……


    “不著急,本王問過若晨這些日子不會有海盜過來,我們還有時間,就看看是本王和侯海宏,到底誰先沉不住氣。”


    就在沈沛回客棧同俞長勝等人商議要事的時候,西南軍議事堂裏,同樣也坐滿了人,西南軍的這些將士們,一個個都坐不住了,圍著侯海宏的副將範勇說話。


    “範副將,侯將軍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們西南軍沒人了嗎?需要讓他們西北那邊的過來?”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男人率先開口,滿臉的不服氣。


    他一說話,三三兩兩的聲音就起來了,“就是,將軍這是咋回事?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請個打陸仗的過來打海仗?這不瞎胡鬧嗎?”


    “秦王不是在京城長大的嗎?京城有海嗎?別是個旱鴨子吧。”


    此語一出,所有人都哄堂大笑,範勇立馬冷了臉阻止他說這些大不敬的話,“閉嘴!慎言!秦王殿下豈容你等置喙?”


    “好了,此事莫要討論,秦王殿下在西北軍中聲望甚高,這些話出了議事堂就不要再多言,省的被人聽了去,又要挑起爭端來。”範勇出聲勸道。


    可不服氣的人永遠都是不服氣的,“什麽戰神王爺?瞎吹的吧?若秦王短短三年時間就能有這樣的成就?先前怎麽沒有人知道?依我看啊不過就是西北軍那邊那些個奴顏媚骨的捧出來的罷了。”


    說話的人滿臉不屑,可範勇也沒有多勸什麽,隻是讓他慎言,過幾日等沈沛和西北軍過來了,這些話可不能胡說八道。


    可他們幾個還是不滿,最後範勇隻能使出殺手鐧,“你們也不想將軍為難不是嗎?”


    最後這群人才三三兩兩的歇了心思,滿臉不忿的走了。


    範勇應付完這些人,便立即去書房見侯海宏,“將軍,您吩咐的事情屬下已經辦妥。”


    “他們沒鬧了?”侯海宏正在書桌前麵看著海圖,聽到範勇的動靜也沒有抬頭,隻不過是隨意的問了一句。


    範勇點了點頭,“已經安撫住了,隻是將軍,屬下有一事不明白……”


    侯海宏聽到範勇的話,終於抬起頭來,他大約三十五歲左右的年紀,長得英俊周正,一身的正氣,皮膚是海邊人特有的膚色,隻不過眉眼裏多了一絲滄桑。


    “你是覺得……本將讓秦王過來這件事情不妥是嗎?”


    範勇沒敢說話,可心裏卻是這麽想的。


    侯海宏也不介意屬下質疑,這件事情他也有自己的考慮,“老範啊,你也看到了,這邊的百姓太苦太苦了,海仗並不好打,海盜也不好消滅,我們打了那麽多年,都沒有辦法把他們全部消滅……”


    範勇當然也知道海仗有多麽難打,可正因為是這樣,他才愈發的不服氣,“連您都沒有法子,那養尊處優的王爺有什麽用?他們難道真的以為打海盜就是拚功夫廝殺的嗎?難不成以為在馬上有幾番功夫就能上天了嗎?到了水裏頭連掌舵都不會吧!”


    侯海宏笑著歎了一口氣,“海戰和陸戰並不一樣,就算是我們去了北漠照樣也是一籌莫展,拿我們擅長的去比較他人的短處,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範勇依舊不服氣,方才勸說屬下的時候頭頭是道,如今到了自己這裏,卻依舊不成……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氣,有不甘,本將也很想隻依靠我們的力量就把海盜給趕走,隻是老範啊……這太難了,我們的身後是大齊的領土,是我們發誓要保護的百姓們……可是海盜的身後呢?是無盡的海域,無邊無際的……他們隻要逃之夭夭,我們就根本沒有辦法……”侯海宏看著桌上的海圖指給範勇看。


    “你瞧……這裏,這裏……都是我們從沒有去過的地方……”侯海宏指著這些地方繼續說道,“西北軍有蘇穆,有尹涵月,如今更是多了沈沛……他們收複了北漠十三城,名聲大噪,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的豐功偉績。可這邊地處偏遠,太子殿下的確是力排眾議撥出了軍需軍餉來支持,隻是如今海盜也越來越有策略,他們隻會看到我們的失敗,並不會看到我們的艱難。”


    況且,最重要的一點,他們沒有將領。


    “可是……”範勇狠狠的朝桌麵上砸了一拳,滿眼的憤怒和不甘,“可是將軍,消滅海盜是我們畢生所願,您堅持了這麽多年……眼看就快要成功了,您甘心嗎?”


    侯海宏如何能夠甘心?他從孩提時代的夢想便是有朝一日可以親手把海盜趕出故土,隻是人啊,總要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承認一些事實的。


    他沒有辦法隻憑借自己的力量趕走海盜,他就要認命。


    “西北軍收複北漠十三城,可功勞全部都在秦王殿下的頭上,如今您請他過來,到時候就算消滅了海盜,功勞也全部都是秦王的,將軍!末將就隻想問您一句,努力了那麽多年您甘心嗎?”範勇的話越說越快,說的侯海宏沉默許久。


    “況且我們不是已經有策略了嗎?這是最後一役了……將軍啊——”


    範勇拚命的勸侯海宏,隻希望侯海宏可以改變主意。


    可侯海宏卻根本不為所動。


    “老範,甘心不甘心的又有什麽關係?我為了消滅海盜,母親,妻子,孩子……都已經舍下了,不過是一點不甘心而已,又有什麽舍不下的?”侯海宏不為所動,況且他也隻是想要借一借沈沛的名聲罷了。


    “我們參軍從來也是不慕名利的,功勞是誰的有什麽關係?隻有把海盜消滅了才是最要緊的。”侯海宏並不打算和範勇去討論這件事情,他問範勇沈沛如今在何處落腳。


    範勇有些煩躁的回答說是在客棧,“秦王既已經到了客棧,為何不過來?”


    侯海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秦王殿下這是,在等本將過去請他,畢竟……從一開始不就是我們要請他過來的嗎?”


    沈沛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他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侯海宏,既然要求人,就要做好求人的姿態。


    侯海宏輕嗤一聲,“明日隨本將一同去客棧,去請秦王殿下過來。”


    範勇應了聲,這時候卻想起了別的事情來,“可是將軍,屬下還聽說秦王在查軍餉的事情……這要是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本將會一力承擔的。”侯海宏顯然不太在意,原本就是他下的命令,海盜隻有特定的時候會過來,平日裏並不會過來,他們也用不了那麽多軍餉,倒不如分發給百姓們,他也知道這並不合規矩,可是他們的職責便是保家衛國,保護百姓們,人如果都死光了保護什麽?


    “將軍若是同秦王好好的解釋,想來秦王殿下是能夠理解的……”


    “嗬,理解什麽?”侯海宏不太在意,“老範,你記住,他可不僅僅是西北軍的將領,他還是大齊的九王爺。”


    沈沛看問題,從來隻會站在跟他們不同的角度看的。


    範勇一開始還不明白侯海宏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可翌日跟隨侯海宏一同見到沈沛的時候,範勇就瞬間明白過來了。


    侯海宏第二日特意起了個大早,帶上副將和手下幾個有身份的屬下,叫得上名號的,立過大大小小功勞的那種,一起去客棧請沈沛。


    卻被沈沛諷刺了一頓,“侯將軍貴人多忘事,終於想起來接本王了?”


    侯海宏假裝聽不出那陰陽怪氣的話,客客氣氣的解釋著,說是因為這幾日軍務繁忙,更因為不知道要如何招待沈沛,非常的忐忑。


    沈沛卻嗤之以鼻,“西南軍到底是富有,前頭可以把餉錢分發給百姓們,後頭又說要好好招待本王。合著這你們這麽做,都是有理由不得已的?”


    沈沛把一群人擠兌的說不出話來,他輕輕的撩了撩衣袍,眼皮子隨意的掀了掀,“用不著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本王不稀罕這些,我們西北軍也不稀罕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沈沛心知肚明侯海宏帶來的這些人把他和西北軍劃分在一塊兒,這根本就沒法去改變,既如此不如讓他們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侯將軍這次過來,是要請本王過去打海盜呢?還是要跟本王解釋解釋,為何會有把自個兒的軍餉發放給百姓們這樣的大義之舉呢?”沈沛決口不提吃空餉的事情,隻問侯海宏這一件事兒,他起初隻覺得這件事情非常的有古怪,還以為是侯海宏貪生怕死,可昨日連夜翻了州府的縣誌,卻發現侯海宏當真是兢兢業業的在打仗。


    每一次海盜來襲的時候,他們雖然有些傷亡,卻從不消極麵對……


    侯海宏似乎是早有準備,便把昨日對範勇說的那些話,悉數對沈沛說了,在場的所有人聽了,幾乎都有觸動,可唯獨沈沛冷酷無情,壓根沒被侯海宏的花花腸子給騙了,“朝廷的人都死光了嗎?天災不上報,救濟款不去申領,倒是把軍餉拿來當救濟款用…讓百姓們心中隻惦記著你這個將軍,而忘了本王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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