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海宏如今哪裏還能對付什麽海盜?


    “王爺還是殺了我吧。”侯海宏喃喃低語,並不想去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信念?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信念早已坍塌,如今才知道,他所謂的信念……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有什麽資格,被所有人敬重?


    又有什麽資格,被別人保護著?


    他們怕他悲傷……卻不知他想把他們拖入無間地獄。


    侯海宏隻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


    沈沛簡直快被侯海宏氣的不行,就在他惱怒的不知道如何辦的時候。


    那步履蹣跚老人家卻走到了侯海宏的身邊,慢慢的蹲下來,那渾濁的眼神裏滿是滄桑,可在看向侯海宏的時候,卻依舊是慈祥溫和的,“老頭子還記得……將軍小時候的模樣,老頭子是看著您長大的,那個時候的將軍說,長大之後一定會將海盜趕出南山鎮的……後來,將軍真的也做到了。”


    隻是代價太大太大了。


    母親沒了,妻子沒了。


    就連唯一的孩子,也沒了。


    他們受侯海宏的庇護,才能夠安穩度日,犧牲自己的孩子救了他的孩子,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他們不確定旁人的想法。


    不確定他們是不是也願意犧牲自己的孩子……


    畢竟沒有人會那麽無私……


    畢竟那個海盜說,隻要他們有一個人輕舉妄動,他們的孩子都會一起死。


    隻是他們從不知道,原來不管怎麽努力,不管他們怎麽選擇,所有的孩子都是活不下來的。


    “可是我……”


    “將軍,做錯了事,隻要改正就好的。”


    “老頭子相信……您昔日可以將海盜製服,如今也一定可以。”


    侯海宏看著那些充滿信任的目光,羞愧的無地自容,他看著那雙手,緩緩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即將要搭上去的那一刻,聽到了西南軍的傳訊號角聲。


    海盜來襲。


    屠書航,提前進攻了。


    第80章 .心中的道義【戰爭結束】你要走他未走……


    最終,侯海宏還是沒有把手遞給老者,他愣了愣神,聽著號角聲,久久不曾言語。


    侯海宏整個人是被沈沛從地上拎起來的,沈沛冷酷無情的盯盯著侯海宏,聲音裏沒有絲毫的溫度,“你想好了嗎?”


    屠書航的進攻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卻在侯海宏的意料之中,別看這個海盜讀過幾本書,每天裝的宛如正人君子一樣,可侯海宏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個東西。


    道貌盎然,虛情假意,虛偽至極。


    如今會提前進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沈沛一直盯著侯海宏,如今在他的臉上隻有茫然卻沒有驚訝,他便有了猜測,抓起侯海宏的領子拎到了自己跟前,“你為何一點都不意外?你早就知道了屠書航會提前進攻?是你們倆商量好的?”


    若真是如此,沈沛並不介意,在送屠書航上路之前,先送侯海宏上路。


    侯海宏早已沒了先前和沈沛針鋒相對的心思,就算如今被沈沛這般拽著領子,也沒有氣惱什麽,不過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屠書航此人陰晴不定,他的嘴裏就沒有一句是真話。會提前進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沈沛看著他這模樣心中就氣惱的不行,可他知道如今氣惱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他拽下侯海宏的令牌扔給了雲靜竹,冷聲道,“雲靜竹,傳令下去,讓範勇先行帶著西南軍迎戰,你帶著西北軍埋伏。”


    雲靜竹絲毫不懷疑沈沛的命令,拿了令牌就匆匆的離去,然後所有人就看到沈沛把侯海宏推到在地上,命令道:“站起來。”


    侯海宏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一副看破生死,無欲無求的模樣,沈沛見了便氣不打一處來。便把侯海宏拖到了那些小墳包麵前,壓著他看,“你看啊。”


    侯海宏卻根本不敢去看,沈沛強迫他睜開雙眼,硬生生的掰著他的頭顱,“你看到了嗎?”


    “你看清楚了嗎?”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


    “你知道,在你沒有來之前,這些父老鄉親們,是怎麽告訴這些孩子們的嗎?”沈沛的聲聲質問,硬生生的憋出了侯海宏的淚,他茫然的看著沈沛,隻覺得心中太過於痛苦,是他根本承受不住的痛苦,可沈沛卻沒有時間去顧及侯海宏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很殘忍,可若是再這麽耽誤下去,隻會有更讓人痛苦的事情發生。


    “這些父老鄉親們,告訴這些枉死的孩子們,他們的將軍,一定會把海盜趕出去的。”沈沛語氣平淡的鬆開了鉗製住侯海宏的手,“死者為大,你已經讓活著的人失望了,難道還要讓死去的人,再失望一次嗎?”


    侯海宏痛苦極了。


    可屬於他的痛苦,還遠遠不僅於此。


    “我……”


    “站起來。”沈沛厲聲的命令著他,“拿上你的劍,帶上你的兵,做你應該做的事情,隻要你還有一天是將軍,就要保護著這裏的百姓一天。”


    誰都沒有去動,誰也沒有出聲,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侯海宏,強撐著踉踉蹌蹌的身軀,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王爺——臣有一個主意。還希望您,可以配合。”


    ……


    範勇一開始沒有見到侯海宏還有些驚訝,結果雲靜竹告訴他,這是王爺和侯將軍臨時商議出來的計策,雲靜竹說的一本正經,真就像是有那麽一回事。


    範勇雖然疑惑,也就真的相信了。


    待看到侯海宏和沈沛一起出現的時候,還真以為是商量好的計策。


    雲靜竹和俞長勝齊刷刷的沉默下來了。


    她隻不過是隨口一扯而已,怎麽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如今誤會已經解開了,王爺不是應該在岸上伏擊嗎?怎麽會出現在船上?


    海盜和西南軍已經陷入了混戰,屠書航此人從來都不講什麽道義,他讀聖賢書,卻隻聽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其餘的在他眼裏就是廢話。


    沈沛和侯海宏原本的商議是誘敵深入,如今倒是可以靈活多變一些,幾個親信見侯海宏和沈沛,都不知這是鬧得那一出。


    侯海宏隨口提了一句,“計策。”


    沈沛原本還以為要花費一番唇舌來解釋,誰曾想範勇等人深信不疑,沈沛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當中。


    當真是,百姓質樸嗎?


    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所以上到將軍,下至百姓,都這般的純善?


    “如今怎麽辦?”沈沛問侯海宏。


    侯海宏倒是一點也不慌,他直勾勾的盯著屠書航,仿佛要把那個人的身影,硬生生的刻印在腦海裏,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緩緩靠近,到中途的時候,王爺就當我是叛徒來處置,屠書航此人陰險狡詐,善於洞察人心。”侯海宏如今的心情雖然還未曾平複,但是他清楚現在根本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的喜怒哀樂,如今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後的百姓,是他身後的故土。


    沈沛配合著侯海宏的動作,緩緩的靠近,戰船碰撞在一起,甲板上的人站不穩,船舷上的人落了海。


    屠書航隻覺得是看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身邊的狗腿子適時的開口諂媚,“還是老大有謀略。”


    “那是。”屠書航絲毫不客氣,“到時候活捉了大齊的九王爺,想要什麽好處還不信手捏來?”


    “是,是,老大英明,老大英明。”


    海盜們紛紛已經開始慶祝,仿佛勝利的果實已經收入囊中,屠書航雖然覺得狂妄自大,卻也沒有完全喪失了理智,在一切還沒有完全明朗之前,他根本不會掉以輕心。


    西南軍節節敗退,海盜們士氣大漲,深入海灣,許多的戰船相撞在一起,屠書航看著西南軍的士氣漸漸變得低迷,心中更是暢快無比。


    侯海宏越來越近,和沈沛打了起來,沈沛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疑惑,到最後的恍然大悟,臉上豐富多彩的表情徹底取悅了屠書航,與其說屠書航喜歡燒殺搶掠,倒不如說他其實,是喜歡這種玩弄人心,掌控人心的感覺。


    屠書航看著侯海宏和沈沛的模樣,隻覺得心情都愉悅了不少,沒錯,就應該這樣,就應該這樣才對。


    正義?什麽是正義?


    不過是一些虛偽的人,在誆騙自己罷了。


    屠書航看著侯海宏緩緩的勾起了唇,他心道:你瞧,這人從前不也是很正義的嗎?這人不也覺得,邪不壓正嗎?


    結果呢?還不都是一樣嗎?如今還不是,做了他的劊子手?


    屠書航在心裏冷笑,隻覺得無趣極了。


    雙方人馬一點一點的靠近,屠書航臉上的弧度也越來越大,這大齊的王爺,原來不過是個花架子?


    當雙方人馬越靠越近,屠書航誤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海灣外頭又出現了一些戰船。


    把海盜們牢牢的包圍在裏頭。


    海盜們所依仗的不過是和侯海宏的裏應外合,隻會燒殺搶掠,哪裏會什麽戰略部署,什麽兵法計策?


    最重要的是,他們都以為侯海宏真的叛變了,就連屠書航對此都深信不疑。


    當屠書航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侯海宏騙了的時候,沈沛卻上了屠書航的船,手起刀落,把身邊的幾個海盜全部殺了。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猛。屠書航根本反應不過來,他高聲的喝道:“侯海宏,你這個叛徒!”


    侯海宏唇邊卻泛起了一個諷刺的弧度,叛徒?


    “本將本就是大齊的將軍,何來叛徒一說?”侯海宏麵帶諷刺的笑了起來,“你一個海盜?還會怕被人背叛?”


    屠書航氣的咬牙切齒,眼睜睜的看著侯海宏出現在了自己的船上,他看著侯海宏一點一點的逼近,船上的西南軍也越來越多,他一邊應對著,一邊打算故技重施,“你還記得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婆娘自己的孩子是怎麽死的嗎?都是被你拚死護著的那群賤民害死的!”


    “你這麽保護著他們,當危險來臨的時候?他們會保護你嗎?你的孩子死在了你自己的麵前,你都忘記了嗎?”


    “他們唯唯諾諾,畏畏縮縮,就連幾步路都不肯走過去。”


    “你為什麽要保護著他們?他們到底有什麽值得你保護的?”


    “你是傻瓜嗎……”


    這些聲音,這些話,這些年一直都在侯海宏的腦子裏回蕩著,他想起來,自己這些年到是怎麽過的,被這些聲音折磨著,理智和情感在不斷的拉鋸,變得越來越偏執,越來越痛苦。


    可是……


    侯海宏永遠都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他永遠都記得,自己心中最初的夢想。


    他抬起頭,諷刺的看向屠書航,“那又,如何?”


    侯海宏宛如看傻子一般的看向屠書航,“似你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我的追求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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