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逢君目光黯了黯:“你把男人都想得這麽陰暗嗎?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像一隻縮在角落裏,隻要有人靠近就會伸出爪子狠狠地給人來一下的流浪貓,誰讓你變成這樣的?你才十八歲,你對感情的態度……跟我媽差不多……不同的隻是她抓撓一切靠近我爸的異性,而你,拒絕所有對你有企圖的男人。”


    邵曦瞪大眼,看著麵前的男人,突然意識到他和魏啟文不同,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


    邵曦以為自己對異性的態度並沒有帶有偏見,她能和他們做朋友,當同事,能談笑,隻要不涉及愛情,婚姻一切都可以,但是她發現就如畢逢君所說,她無法阻止異性對自己產生好感。


    上輩子邵曦並不是個很出眾的人,她長得好看,但卻是個真真實實的繡花枕頭,她的腦袋裏空空如也,大半都用來裝那個男人,笨拙又愚昧的舉動,吸引不了任何人的關注。


    邵曦深信就如那個男人說的:除了我,你這樣的女人誰會要?


    是啊,誰會要自己這樣的女人呢?邵曦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有這麽深的自卑感,即使如今她已經身價百萬,有自己的事業,在旁人眼裏儼然是個有才氣,有能力的成功女性,可她內心卻依然是那個被貶低得一無是處的“老女人”。


    邵曦很清楚,她是在否定這些男人嗎?


    不是的,她知道魏啟文是天才少年,也知道畢逢君傲慢的自我與灑脫,卻不吝以最醜陋的心理去警告自己:你配不上這樣的男人,就這樣看看就好,就像上輩子看著櫥窗裏的奢侈珠寶,名牌衣帽,知道他們好,卻不敢肖想……她否定的其實是自己啊!


    意識到這一切的邵曦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她不再為那男人的糾纏而心動,不再為那男人的靠近而慌亂,甚至連麵對暴力劫持的時候,也有膽量予以回擊……


    可是卻沒想到,表麵的創作愈合後,內裏卻依然是如此的腐臭不堪!


    “曦曦,你沒事吧?”畢逢君注意到女孩難看的臉色,仿佛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一般整個人都搖搖欲墜,心頭一緊,他幾乎可以確信這個女孩曾經發生過些什麽,不論是什麽都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才令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會是什麽事呢?畢逢君不敢想,他父親在生意場上結識的九流三教什麽人都有,他也曾耳濡目染過許多上不得台麵的事,他比同齡人更明白光鮮的豪門底子裏可能會有多少陰暗的東西。


    “抱歉,如果我說的話讓你想到不開心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不要再去想了!不論曾經發生過什麽,那都過去了!”他立即試圖補救些什麽。


    邵曦沉默良久,抬頭看他,搖了搖頭:“我……我沒事……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有些坎,過不去,我不知道怎麽過去……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她站起來,越發覺得無地自容,“對不起,我先回去了,很抱歉!”


    她退到門邊,飛快地跑了出去,畢逢君追到門口,卻不得不先結賬付錢,等他追出去,卻發現邵曦已經攔住了一輛出租車,飛快的駛離。


    *


    “去哪裏啊?”開車的師傅問。


    邵曦沉默了一下,此時此刻她不想回家,邵家別墅也好,澤嶽樓也好,她都不想回去,茫然間她報了個地址,司機應了一聲,朝那地方開了過去。


    那是一處老式小區,黃昏時分人來人往,邵曦遠遠地站在街對麵,看著靠街第一排二樓的那戶人家。


    裏麵黑漆漆地,沒有絲毫人氣,上輩子,她死在那間一室一廳裏。


    邵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了這裏,就好像一縷冤魂終究要在這裏尋找果報一樣。那個男人毀了自己上輩子,難道還要繼續讓他毀掉自己這一生嗎?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他的陰影?讓他死嗎?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戶人家,直到深夜,那家也沒有亮燈,邵曦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她壯了壯膽子,去到小區門衛室,打聽……


    “師傅,我想打聽一下,2號樓裏的203室,他們家裏有人嗎?”


    沒想到門衛大叔一聽到她問的這話,臉色頓時都青了:“你是誰?”


    邵曦咬了咬唇,說:“我是……他家兒子以前的同學。”


    門衛打量了她一眼,說:“你是她兒子的同學?你不知道嗎?他們一家都死啦!死絕啦!”


    邵曦瞪眼,“死了?!什麽意思?誰死了?”


    門衛搖搖頭:“都死啦!那個女人的兒子吸/毒,問他老娘討錢,他媽把家裏的錢都掏出來了還不夠,隻好去敲詐人家,誰知道踢到鐵板,對方告上法院,不但沒敲到鈔票,反而還要賠,他媽實在沒錢了,他就打人,結果把他媽媽打死了,他自己清醒之後就在房間裏上吊了!都臭掉了才被人發現!恐怖哦!!毒/品害人啊!”


    “什麽……時候的事?”


    “一年多以前了吧!這房子空到現在,他們家親戚都不敢來住,賣又賣不掉,周邊鄰居都氣死了,邊上的房間死過人,連累他們的房間也賣不出去價了……”門衛絮絮叨叨地說著。


    邵曦驚詫地向門衛道了謝,緩緩走出小區。


    死了?張生娣跟曾奕輝都死了!早在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這兩個人就已經被他們自己互相消磨掉了嗎?!


    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邵曦甚至是快意地再次看向那黑洞洞的房間,忽然笑了——夢裏,張生娣看著她死在家裏,第一反應就是這房子賣不出價了呢!現在,這房子果然也是賣不出價了,嗯……


    這老式小區雖然有些破舊,但是周邊的設施卻相當齊全。


    邵曦心裏有了一些想法,她慢慢走著,小區外不遠是一家電影院,這家影院顯然還沒有加入永嘉院線,放映的電影都比較過時,已經到了暑假,這裏還在放映《全家大富貴》,還有通宵連映的老電影《建國》、《彩雲飛》、《俠盜黑玫瑰》……


    邵曦買了張連映票,坐在電影院裏,看著電影,聽著影片中熟悉的配音,思緒一點點沉澱……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徹夜未歸,令邵家人翻了天。


    第111章 等把心結都放下,就試……


    邵曦在淩晨四點走出電影院,此時整個影院裏隻剩了她一個人,走出影院,看著海市尚能看到繁星的夏日夜空,她深吸了一口氣,往事已矣,放過自己吧!


    隨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要是做起來也能像說起來一樣容易就好了。


    但不管怎樣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啊……


    淩晨四點的街道上除了早起清掃大街的環衛工人之外,人煙稀少,此時地鐵隻有一號線還沒有完全通車,而且也不經過這裏,大部分公共汽車也還沒有開車,從這裏回到澤嶽樓需要走至少六七站路。


    可是這時代,就連出租車都很少這麽早開始做生意……


    邵曦有些懵,她發現自己包裏的大哥大不知什麽時候沒電了,想打個電話回去找爸爸來接自己都沒辦法。


    看來隻能找個地方等到天亮一點,有公共汽車的時候再坐車回去了。


    邵曦朝前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家早點店正在開門,她走了過去。


    開店的是對中年夫婦,老板娘驚訝地看著她進了店,說:“等一下,爐子還沒烊!”


    邵曦說:“不急,我在這裏等等可以伐?”


    老板娘點點頭,想了想說:“甜豆漿要伐?早上剛剛磨的。”


    邵曦點頭:“好。”


    她坐在早點店旁,喝著熱熱的甜豆漿,看著老板娘將爐子生起來,架上油鍋,老板在小小的店麵內揉著麵,將醒好的麵揉成一個個餅貼進燒得熱乎的爐膛內,然後開始壓麵,等油鍋溫度起來後,開始炸油條……


    五點多,開始陸續有客人來吃早點,有人進店吃,有人買了燒餅趕著就走,一派忙碌祥和的生活氣息。


    邵曦看著人來人往,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起身付錢,向老板娘道了謝,擠早班車回了家。


    *


    回到澤嶽樓,才六點多,工作室還沒有上班,邵曦困得不行,直接上樓睡覺去了。


    這一覺睡到下午一點才醒,被餓醒的。


    邵曦迷糊地睜開眼,有點不知今夕何昔的恍惚感,起床洗漱了一下,出門剛想問保姆劉阿姨找點吃的墊墊肚子,突然聽到一聲驚叫:“曦姐!天呐!曦姐你怎麽在這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邵曦扭頭,就看到丁玉玲朝自己撲了過來,以往沒有多少起伏的語調都難得的抬高了幾調,顯見是太激動了。


    邵曦這才想到自己一宿沒回家,也沒跟家裏人交待去向,隻怕這會兒家裏要擔心死了,連忙說:“我……我早上回來的,回來直接就睡了,剛剛才醒……”


    丁玉玲急急打斷她說:“你快跟先生聯係,他和梅姨一宿沒睡,到處找你!準備再過兩小時就要報警尋人了!”


    邵曦一聽,連忙回房間用座機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爸爸邵冬歸一聲緊張又疲憊的聲音:“喂……”


    邵曦突然膽怯:“爸……爸爸……”


    邵冬歸一聽是女兒的聲音,頓時喊了出來:“曦曦!你在哪裏?!發生什麽事了?!你到哪兒去了?!安全嗎?!”


    “我沒事!我現在在家,在澤嶽樓……”邵曦聽到父親擔心的聲音,心裏頓時歉疚不已,連忙先報平安。


    電話那端邵冬歸聽到這句話,瞬間鬆了一口氣,扭頭跟在一旁急得直落淚的妻子說:“她沒事,她說她在家裏……”說完扭頭對著話筒怒吼:“邵曦!你知不知道家裏人一晚上沒睡到處找你?!你上哪去了?!為什麽電話也不接?你在搞什麽?!”


    邵曦聽著父親責罵,心中卻像是被潑了熱水的寒冰,迅速融化,什麽上輩子被養廢,盲目戀愛腦,所托非人,被pua,被家暴……這一切在父親的痛罵中變得不再重要。


    沒有什麽比活在當下更重要了!


    上天給予了她如此珍貴的機會,為什麽還要自困於上輩子的汙泥中呢?這輩子,她充實了自己,堅持了理想,被家人關心,被師長讚賞,被朋友信任,也被異性愛慕與追求……


    此生如此美好,如果再不好好珍惜,實在是對不起這些人啊!


    “對不起,爸爸……我去看了場通宵電影,大哥大沒電了,我早上六點才回到家,到家就睡了……對不起,以後我一定提前跟你們說!”邵曦老老實實跟父親道歉。


    邵冬歸聽閨女說去看通宵電影,沉聲問:“看電影?和誰去的?什麽?一個人?一個女孩子跑去一個人看通宵電影,不跟家裏人說,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對……不起……”邵曦乖乖認錯。


    邵冬歸罵也罵了,說也說了,閨女態度實在太配合,老父親罵不下去了,末了隻能問她睡夠了沒有,吃過東西沒有。


    “還沒吃……我剛醒,出門碰到玉玲,她跟我說,我才趕緊給你們打電話的……”邵曦說。


    邵冬歸歎了口氣,囑咐閨女趕緊吃點東西,別餓壞了,掛了電話,心裏依舊還是有些後怕,拍紀錄片時閨女被劫持的事他從市裏寄來的表彰信上知道了。


    天知道女兒一夜未歸,他心裏有多害怕,總擔心萬一是壞人的黨羽找上女兒來報複,或者綁架了……


    邵冬歸左右想想,暗暗做了個決定,轉天把丁玉玲叫到自己公司談了半小時話之後,給丁玉玲報了個自由搏擊散打班。


    小姑娘聽說先生要培養自己做邵曦的保鏢,興奮得不得了,她學習配音的過程中也看了不少影視劇,保鏢這種特別“拉風”的職業,可太有腔調了!當即就答應了……然後就是散打、廚藝、配音連軸轉,成長飛快——當然這是後話。


    邵曦對於父親給丁玉玲的安排有些擔心,怕女孩應付不了這麽多事。


    後來見丁玉玲對散打和廚藝的興趣比配音還高,也就隨她去了。


    *


    邵曦徹夜未歸的事,邵冬歸沒敢告訴邵征老夫婦,怕二老擔心,事後也沒說,邵曦回了一趟邵家別墅,又被父母當麵一頓數落,但是在爺爺奶奶麵前,都默契的蒙混過關了。


    然而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蒙混過關……


    魏啟文跟樓愛民合夥研究商業化民用ai係統的事終於被老爺子知道了。


    這件事暴露得很烏龍,他們研製的一款中控太陽能裝置的內部設計遇到瓶頸,魏啟文就把圖紙帶給邵征看,請老師給指點。


    邵征隻當是學生自己隨便琢磨著玩兒的,畢竟他在自己家陽台上也弄了個太陽能灑水裝置呢,於是隨手就給愛徒指點了一番。


    魏啟文謝過之後,把圖紙帶回給了樓愛民,樓愛民此時公司其實已經注冊了好幾年,隻是業務大多還是大樓的配電設計之類的工作,跟自動化談不上太多關係。


    這份圖紙讓樓愛民又有了些新想法,他打算把圖紙帶回家研究,於是,圖紙放進包裏,他順便到邵家別墅找邵夏茗約會,結果就將裝圖紙的檔案包落在了邵家。


    邵征撿到這檔案包打開一看,自己指點小徒弟的圖紙在裏麵,除此以外還有一份關於中控太陽能裝置的應用與設計方案的企劃書,封皮上印著:爭鋒科技有限公司……


    邵征將整個企劃書看了一遍,心情複雜,又生氣又驕傲,生氣自然是氣這兩個小兔崽子竟然瞞著自己搞新技術,這是防著自己呢?居然這麽不相信自己的嗎?!驕傲則是驕傲於自己教出來的學生,能將所學應用到生活中去,造福民眾,自己的教導總算沒有白費。


    老爺子把兩個學生都叫到了家裏,拿著企劃案問話。


    魏啟文想到邵曦囑咐他的,趕緊將自己覺得“爭鋒”的事業有前途的方方麵麵跟老師洋洋灑灑說了一遍。


    樓愛民也將自己想做大整個“爭鋒”旗下的自動化控製係統,這些係統不但可以用在農業種植方麵,也能應用於商店,甚至普通家庭也將會需要,通過電子技術構建局域網,讓自動化工作信號在一定的範圍內安步就班的完成……


    老爺子聽得很認真,末了表示願意給他們一些技術上的幫助。


    於是皆大歡喜了,魏啟文高興地給邵曦打電話,同她道謝,說要請她吃飯,邵曦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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