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壺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沈瑜卿,“嫌棄你。”


    …


    到山腳一處背風的地停下,魏硯先下了馬,跟隨的一眾兵卒紛紛勒韁,沈瑜卿撩了下帽簷的紗問,"不走了"


    魏硯提刀站在入山口,峽穀的風吹得他胡服衣袖膨起,衣擺獵獵而飛,他半眯著眼,眼尾褶出一道紋路,站了會兒回來答她的話,“前麵馬走不了。”


    進山隻有這一條路,山口狹窄,人行尚且困難,更何況身軀龐大的烈馬。


    “山裏積雪厚,鬧不得太大動靜,馬蹄聲一大,就有可能出現推山雪。”他接著說。


    沈瑜卿沒進過雪山,來時預想過這次采藥不會容易,卻沒想過會這麽難。


    她翻身下馬。


    積雪厚,她腳踩到上麵,被雪埋到了膝蓋,行走都是困難。


    頭頂一聲輕笑,“這麽矮?”


    沈瑜卿掀眼看過去,那男人斜站著,革靴高,束縛小腿,積下的雪連他的小腿都沒埋上。


    “武夫一個。”沈瑜卿嘀咕。


    “嗯,還不是要武夫來護你。”他半倚著身,側向她那一麵。


    沈瑜卿瞪他一眼,抬頭看向天,他們一早起行,這時還是午前,天白光亮著,動作快,後午必是能回去。


    “進山跟著我,到了山裏動作放輕,想說話抬手知會。”他麵容冷峻下來,眼底發沉,極為鄭重的交代。


    沈瑜卿跟著凝重,點點頭。


    魏硯點了兩人留下看守,其餘的人跟隨他進去。


    他說讓她跟著,是真的要跟緊。他在前麵走一步,踩壓下積雪,沈瑜卿才走一步。


    他腳掌寬,力道大,踩下的積雪結實,沈瑜卿腳要小上他許多,她眼低下,竟空出心思丈量他的腳掌,他生得壯實,哪哪都要比她大上幾圈。


    進山的路要比沈瑜卿想象得慢。


    兩邊是高聳雲天的陡崖,積雪重重,纏綿在一起,掩蓋住原有的陡峭棱角,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


    入了山,山坡陡峭,少有平坦。


    魏硯停住,沈瑜卿朝山崖望了眼,地勢由北向南傾,山體連綿,雪積厚重,若有哏歸也難以用肉眼看見。


    “怎麽?”魏硯朝她側過頭。


    沈瑜卿眼望了一遍,臉朝向他,輕聲,“還要向上走。”


    “還要走?”


    沈瑜卿點頭,山底背陰,反而不利於涪陵生長。


    魏硯收回眼,朝跟來的甲卒做了手勢,張禾明白,命兩人留在原地,其餘人跟上。


    再行時,沈瑜卿試了下風向,說,“逆著風走。”


    魏硯在前,越往上走,風吹得越猛。


    沈瑜卿的帷帽吹得掉到地上,沾了雪,她沒管,接著往上走。


    風實在太烈,沈瑜卿受不住,身子踉蹌下,就要傾過去,一隻大掌托住她的腰身,魏硯眉上吹得都是雪,他抖了抖,讓她站穩,沈瑜卿揪著他的衣袖。


    魏硯兩手弓著,一手用力去解腰間的革帶,另一手拉住她,將革帶繞過她的腕係緊,一端纏在自己手臂上,他垂著頭,下頜繃著,線條冷硬,好比巫龍山的風雪。


    係好後接著往前走。


    上山費力,約半個時辰後沈瑜卿開始體力不支,呼吸急了起來。


    她拉拉革帶,魏硯察覺出,回頭。


    沈瑜卿唇發白,呼出的氣立時成白霧。


    “走不動了?”他低問。


    沈瑜卿沒逞強,應了聲。


    “還有多遠”


    沈瑜卿眼裏發淚,眼皮費力地撐著,“要到那個位置。”她手指了過去。


    魏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光禿禿的一塊平地,不近。


    到那要過一道崖,上有厚雪,路難走,這麽多人都跟過去更是費力。


    “確定嗎?”


    沈瑜卿目光定在那,雪有半尺高,不算厚,這是一路走來唯一一處淺地,迎風麵,上有崖壁,再沒有地方比這更合適。


    “確定。”沈瑜卿開口,眼看著魏硯,“涪陵必然在那。”


    魏硯對上她的眼,沉眉思量下。


    “你不信我?”沈瑜卿見他不動,出聲問。


    魏硯說,“想過去隻有走崖壁那條路。”


    積雪埋得深,表麵看不出什麽,腳踩上去萬一錯了路不僅會招來推山雪,一不留神就會掉下去。


    沈瑜卿遲疑,那是她唯一確定的地方,若是再繼續走下去,不知又要多久。


    “能走嗎?”沈瑜卿問。


    呼呼寒風裏,她被吹得睜不開眼,好像看到他咧了咧嘴角,“信我嗎?”


    漆黑的眼盯著她,篤定又勢在必得。


    沈瑜卿唇抿了下,輕"嗯"一聲,沒有猶豫。


    魏硯吩咐跟來的甲卒,“原地待命。”


    張禾等人立即抱拳得令。


    山崖陡峭,兩人到崖一端,魏硯解了她腕上的革帶,直接纏到她腰上,繞了兩圈結實了才鬆手。


    “你做什麽?”沈瑜卿眼動了下。


    魏硯低笑,“怕你太笨跟不上我。”


    這種時候他也笑得出來。


    沈瑜卿白他一眼。


    魏硯說,“路不短,跟緊我小心著點。”


    山崖斜立,上岩高,下岩低矮,雪厚,裹了幾層。


    魏硯腳緊踩山岩底,腰間抽出短刀,透過雪,紮到崖壁上,下頜緊繃著,手背的青筋凸出,眉壓低,極其費力的姿勢。


    他朝沈瑜卿點頭。


    沈瑜卿順著他走過的路邁了一步,魏硯一把勾過她,將人緊扣到懷裏。手臂勒緊,錮著她的腰。沈瑜卿抬眼,看清男人堅毅的下巴,生著淡青的胡渣。


    “別分心。”他說。


    他每挪動一步,要停下等她。


    沈瑜卿精神緊繃,都在腳底下的雪路,向後望,是深不見底的幽穀。


    走了大半程,沈瑜卿感受到鼻尖有小片水漬,她眼眸微動,看過去,冰天雪地裏,寒風刺骨,他竟生了汗。


    僅剩下兩三步的距離,魏硯抽出刀,迅速落到另一端,手臂夾著她,全身力道匯聚一處,臂下肌肉噴張,猛然縮緊,一用力將她連著革帶提了過去。


    沈瑜卿穩穩地站在平坦的雪地上,她一陣心驚,那麽遠的距離,他竟將自己直抱了過來。


    回過神時,魏硯已大步過來,腰間別著短刀,眉眼沉,氣息微重。


    魏硯眼看著她,“嚇著了?”


    沈瑜卿說,“沒有。”


    知她是嘴硬,魏硯幾步過了去到她身側,“崖是碎岩,盛不得太重。”


    沈瑜卿扭過頭,雪堆了一片,什麽都看不出。


    兩人過去找涪陵。


    正如沈瑜卿所料,崖底挖開積雪,有大片哏歸草,綠油油的,在冰天雪地中極為顯眼。


    在一片綠中,有一株毫不起眼的白尖兒,根黑,莖綠,沈瑜卿驚喜,從懷裏拿帕子小心翼翼地在雪中挖涪陵的根。


    魏硯接過她手裏的鏟,在涪陵旁劃了一圈,鏟下用力,毫不費力地挖出完好的涪陵。


    “這就是你要的藥?”


    沈瑜卿拍拍根上的土,拿帕子包好,“嗯,就是它。”


    魏硯扯扯嘴角,“這草可真夠金貴的,費了這麽大力氣。”


    “一個夠了嗎?”他問。


    沈瑜卿將包草的帕子放到懷裏,順著來路往出走,“夠了。”


    兩人到崖壁邊,魏硯拉過她腰間耷拉的革帶綁到臂上。


    “我先過去,站穩後拉你上來。”魏硯說。


    沈瑜卿掃了眼方才她被扔過來的斷崖,眼晃了下。


    魏硯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不敢?”


    沈瑜卿沒說話。


    這距離實在遠。


    魏硯回頭,眼凝在她身上,忽而迅速解了綁臂的革帶,又過去解束著她腰的革帶。


    “做什麽?”沈瑜卿問。


    魏硯在她身上纏了半圈,又在自己身上繞了半圈,革帶不長,兩人貼得嚴絲縫合。


    “抱緊我。”他說。


    沈瑜卿看他一眼,手抬起環他的腰。


    “閉眼。”他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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