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瓷姐倆私下提心吊膽的同時,隊伍在快速挪動著。


    體現在明麵上的是急行軍,但事實上一場凶險的殺戮和爭奪已經在這遍地幹涸枯黃的茫茫群山無聲拉開帷幕。


    一開始,雙方誰也沒亂動,資源問題,誰也耗不起來。


    但楊延宗有籌碼,他很快把誘餌推了出來。


    蘇蓉表現可圈可點,很快,就被梁慎那邊鎖定了。


    楊延宗開始放風箏,遊刃有餘。


    己方的優勢是補充資源不缺,尤其水。而梁慎所率的大部隊裏頭,會找田鼠的兵士倒不是沒有,可人口太多了,麵對這麽龐大的兵士數量田鼠和鼠洞存糧杯水車薪,軍鎮帶出來的口糧飛快減少,已經見底了。


    再這麽下去隻能殺馬。


    可軍馬很珍貴的,比士兵都要珍貴太多,這八百軍馬一旦殺了,回去可就沒那麽容易卸脫罪名了。所以但凡有一絲可能、不到不殺就死的萬不得已境地,梁慎絕對不會動的。


    另外還有水。


    食水問題更加嚴重,吃的雖然見底但到底嘴裏還有,但水就不行了。這山裏固然是最優路徑,可有利有弊,水車走不了,這大水囊再大,體積也有限,人得喝,馬也得喝,這人沒吃的還能扛幾天,但沒水喝很快就得死了。


    這天氣,軍鎮大部隊根本就不敢有大動作,所以很被動。


    他們也不敢擅入深山,哪怕現在已經很接近了。


    野獸也是要生存的,深山林深樹密,植被根係蓄水能力強,地麵水源可能還有,可沒必要誰也不敢去。


    所有大型野獸都縮進深山,這種密度和躁動,危險係數簡直爆表。


    這種情況下,楊延宗放風箏,放得非常之好,局麵正按照他的預期一步一步按計劃推進。


    敵方也很努力要想勘破他們的取水玄機,但這太難了,每次取水完畢離開露營點之前,楊延宗都會將方圓百米燒成白地,所以痕跡全部焚毀。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這百餘兵丁都是跟隨楊延宗多年的親兵,這次軍鎮都是自願來的,忠誠度很高,彼此間也很熟悉,沒有眼線,也插不進去眼線。


    “好熱,熱死了!”


    蘇瓷靠在樹幹上用力扇著風,兵卒的布甲比較簡單也薄,但這是相對而言的,對比起單層布衫它簡直厚得不得了,她身上脖子已經捂出一層痱子了,還不敢脫。


    急行軍速度很快,她連跑幾天小腿肚都打顫了,快要跑不動了。蘇燕倒是遊刃有餘,可偏這種環境她也不敢背蘇瓷,就怕被敵人的哨兵碰上並注意到,跑不動還得跑,蘇瓷後半程都是被蘇燕拖著拽著跑的,喘得像拉風箱,一到地倒下來就不動了。


    媽呀,好累好熱,快熱死了。


    蘇瓷剛才已經選取一個合適地點了,她癱在樹蔭下用力扇風,那邊的蘇蓉已經從阿康的背上跳下來,開始裝模作樣地踱步觀察,最後“選中”合適地點,告訴楊延宗。


    還別說,她裝得還挺像的,成功把蘇瓷身上火力都吸引過去了。梁慎不是沒搞過突襲,這位能和楊延宗纏鬥多年當死對頭他確實有他的能耐,曾經預判和追蹤成功雙方短兵相接了好幾次。


    不可否認,對方有馬,追蹤移動的速度確實能很快的。


    蘇蓉這誘餌當得確實驚險,最厲害的一次被拋繩套套住脖子差點被拖上馬,最後關頭楊延宗放袖箭射斷繩索,但她手臂也擦傷一大片。


    “點”出了取水點之後,蘇蓉這才回到母親弟弟身邊坐下,她弟弟忙解下水囊拔開塞子,“姐。”


    蘇蓉手臂擦傷,動作略慢接過水囊,白姨娘見此又忿忿:“你說,你去折騰這個做什麽!人家被藏著護著,偏你個去冒這個尖……”


    她忿忿刮了一眼遠處的蘇瓷以及和蘇瓷挨著坐一起的蘇燕,要她說,退一萬步真讓人頂出去,也該是蘇燕,而不是她閨女!


    “姨娘!!”


    蘇蓉壓低聲音喝了一聲,她臉色瞬間難看並嚴厲起來了,閨女少見這麽疾言厲色,白姨娘立馬訕訕閉嘴,不敢再說話。


    “這是我好不容易爭來的!”


    蘇蓉飛快看了楊延宗方向一眼,還有蘇棣,見兩者距離都遠聽不見,這才鬆了口氣。她平時對母親很溫和愛惜和順從的,今日卻少見嚴厲道:“姨娘,剛才這樣的話,你以後不許再說了!”


    和白姨娘解釋也解釋不明白,這是體現自身價值的事情,是她盯了很久才找到機會的,倘若她不抓住,此消彼長,很快就會被人比下去的。


    在蘇瓷展現她知識那一刻,她吃驚詫異,而且她馬上就意識到,之前那些端莊恭敬友愛姐妹不過內宅東西罷了,已經不夠用了。


    她猜到蘇瓷可能需要一個替身,所以她毫不猶豫站起來了。


    蘇蓉摸摸手臂,傷口很疼,但一切她都覺得是值得的。


    “爹過來了,姨娘你別再說話了。”


    見蘇棣去蘇瓷姐妹處取了藥,揉了揉蘇瓷的發頂,往這邊走過來,蘇蓉立即站起身微笑迎上去,“爹——”


    ……


    蘇蓉的心思吧,蘇瓷不說猜了個十足,也有七八分了,不過她並不在意,大家各有所求嘛,這也正合她的意不是?


    楊延宗的計劃進展得很順利。


    蘇瓷提心吊膽盼著望著,好不容易就在他慢慢要開始進入收網階段之際,卻到底還是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岔子。


    在換藥的時候聽到他調整部署的時候,蘇瓷就敏銳察覺到——終於要收網了!


    耶耶!


    這陣子又累又熱還惴惴不安甭提多遭罪了,計劃順利連她爹臉上都多了絲笑,營地氣氛比一開始輕鬆了好多,可姐妹倆揣著秘密啊!臉上跟著大家一起強顏歡笑,心裏卻七上八下的。


    現在終於到了最後一個階段了,好不容易看見了結束的曙光,但誰知就在這個關口,蘇瓷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這天不用給楊延宗換藥,他不知哪去了,蘇蓉也是。楊延宗不見過兩三回了,換藥找不到人,回來嗅到他身上沾有血腥味,不過看他神態如常換下血衣,進展應該是好的。


    蘇瓷就沒找,給她爹弄好以後,有些內急,就和姐姐蘇燕一起上廁所了,亦初陪她們一起去。


    三人和大家打了聲招呼,就挑了草荊茂密的山坡走過去。


    女孩子嘛,總沒男人這麽方便的,現在還算好了,進山的範圍比較深,很多草木就算枯黃都沒有倒伏,比較容易找到遮擋物,剛開始那時山外圍光禿禿的簡直就是災難。


    蘇燕蘇瓷姐妹手拉著手,出了營地走了大概有五十米,蘇燕打量了一下,“好了,差不多了。”


    就這裏吧。


    林亦初是蘇棣的義子,他生父是蘇棣手下總旗,後者妻子早逝家中隻有一老母幼子,他死了祖孫怕就活不下去了,沙場重傷臨死前懇求蘇棣照顧,蘇棣一口應下。


    隻可惜老太太聞訊大悲病臥沒多久就去世了,最後蘇棣就把時年才三歲的林亦初帶回家,收作義子撫養。


    蘇棣帶林亦初回家的時候,正好趕上陳氏早產誕下次女,那時候得知陳氏不能再孕之後,蘇棣還打算養著林亦初就好了,義子也是子,將來也能給蘇燕姐妹撐腰,甚至親上加親。


    小夫妻倆都商量好了,要不是後來白姨娘這樁破事,小家庭就會一直這麽溫馨又平靜地過下去。


    林亦初養在陳氏膝下,和蘇燕姐妹感情一直是頂頂好的,他聞言抽出長劍,先蹚進去仔仔細細檢查過草叢以及周圍,然後這才出來往前走幾步,行到大樹下背轉身。


    這距離估計還會嗅到點味道的,但誰也顧不上尷尬了,蘇燕熟練折下一段樹枝,先用匕首割掉兩小塊地兒的黃草,然後各在裏頭刨了個坑,然後姐妹倆一邊一個,蹲下來開始解決生理問題。


    姐妹倆時不時左看右看,一邊又小聲嘀咕說話,業務非常熟練,但誰知說著說著,就在快要完事的時候,突兀生了變故!


    忽然,聽見很細微、類似土製吹箭的那種氣流聲,“噗”一聲,緊接著,前頭林亦初一聲大喝!


    “誰?!”


    前麵營地突兀亂了起來,林亦初“鏘”一聲抽出長劍,迅速掃落麵前三枚吹箭,他悶哼一聲,後頸叮痛了一下!


    梁慎那邊雖不擅尋水尋食,卻也發掘到其他特殊人才,有個兵士會毒,會辨認林中天然毒植,並會粗製成簡單的吹箭。


    林亦初中招了,蘇燕驚呼一聲,她已經整理好站起來了,見狀立即抽出匕首撲上去!


    蘇瓷嚇了一跳,提起褲子也趕緊跟著飛奔上前幫忙。


    她正站起身,一手還提著褲腰帶在勒緊,誰知半昏半暗的暮色中,身後“唰”一聲枯草被踩折的聲音,一隻手突然從後伸出捂住她的嘴!


    蘇瓷大吃一驚!一個手肘狠狠撞過去,正中目標!來人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


    正當這個千鈞一發的時候,蘇瓷心裏閃電般閃過她該怎麽取匕首,她已經抬起一條腿了,身後那人卻急促小聲:“是我——”


    蘇瓷心裏突了一下。


    不是吧?


    她回頭一看。


    差點破口大罵!


    暮色四合的昏沉中,一身暗紅衣裳幾乎融入黑暗的草叢裏,白皙的麵龐曬成小麥色,清秀的眉目,尚算俊美的五官,喘息著發髻有些汗濕淩亂——他瞄的,不是原主那情郎還是誰?


    蘇瓷:“!!!”


    第6章


    蘇瓷趕緊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情況沒有很糟糕,她連忙連推帶搡把這家夥弄進矮樹後麵去了。


    蘇瓷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來這是做什麽?!”


    這家夥還一臉的歡喜,“我來接你啊!”


    接你媽啊啊!


    蘇瓷並沒怎麽接觸過這位,了解十分有限,不過對方身份什麽的她還是清楚的。這家夥姓季名承檀,是四王的遠房侄兒兼義子,而且他哥還是四王的心腹,在四王府地位很高。


    這先後下場的宗室中實力最強的共有九位之多,外頭有好事者就按輩分年齡給這些個天潢貴胄排了個序,每一位的事跡都差不多能寫上一本書,茶館裏說得唾沫橫飛,漸漸朝堂上下也這麽代指起來了,簡潔明了。


    楊延宗的主子是六王世子,換而言之,蘇楊兩家都是六王世子的人。而現今六王和四王七王正鬥得你死我活火花四濺,兩邊是不折不扣的政敵,都是渴望著下一刻就摁死對方那種,可謂涇渭分明水火不容。


    蘇瓷不知原主怎麽想的,反正就給她留下了一個超級大麻煩就是了。


    十個煲九個蓋,蓋來蓋去都蓋不過來。


    這個年輕男人一張清俊的麵龐曬得通紅,拉住蘇瓷的手,神情歡喜,忙不迭解釋:“上月月末我聽到我哥說邗州蕖州旱情加重隻怕要不好了,我是特地來接你走了的!”


    事實上,其實是他惦記蘇瓷特地想方設法給偷聽到的,得訊後很擔心,於是找個借口出門然後偷偷溜了出來,再然後就趕緊直奔軍鎮來了。


    有心是有心,看著倒也不是無情無義光耍人玩那種,就是不知道他想沒想過雙方勢成水火這段戀情有沒有結果的可能性,而一旦不小心曝光出去後女方該怎麽辦?


    蘇瓷簡直煩死他了,一把甩開他的手:“走什麽走?!”


    “我家我爹我媽我姐都在這呢,我這是要走哪兒去呢?”


    蘇瓷真恨不得錘爆這家夥的狗頭,但又生怕他嚷嚷出聲或者後續再折騰出什麽幺蛾子來。


    不行,得一次性打消這家夥的念頭才行!


    最起碼這遷徙路上是不能再讓他給她製造問題了!


    她想了想:“我跟你走倒是容易,可你家裏能同意我們嗎?”


    所以現在並不適合說絕情話,還是得軟硬兼施啊,以安撫為主。蘇瓷餘光盯著蘇燕和營地那邊,見情況已初步被控製住了,她放下心,趕緊把人往裏推一點,讓火光完全照不到兩人,時間緊迫,速戰速決。


    季承檀一怔,他還真沒認真想過這個,隻不過,“我回去就和我哥說!”


    這可千萬別啊,蘇瓷趕緊調整表情,作出一副難過黯然又神傷的樣子搖頭:“可是,可是我家已經要給我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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