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口八舌給夫人問安,小孩子也興奮地歪歪扭扭給見禮,蘇瓷經常給小豆丁分糖吃,因小孩子都不怕她,一見了她就團團簇擁在她身邊,有兩個小的還光著腳丫子一邊一個揪著她的裙邊。


    蘇瓷笑了笑,樂嗬嗬摸摸他們的小腦袋,抬頭認真聽兩家苦主訴說的前因後果,以及村民們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


    冬陽和煦,雲卷雲舒。


    午後的陽光落在黃土夯的村坪上,她一麵的認真,時不時點頭,粉臉紅撲撲的,精致的眉眼映著冬陽,金燦燦一片。


    楊延宗微笑看著,抱住在他大腿上蹦躂著要跳出車外去娘親身邊湊熱鬧的胖兒子,“元寶,元寶,娘忙著呢,咱就在車裏等啊,好不好?”


    大元寶小朋友撅起嘴巴,不大樂意地答應了。


    楊延宗拍拍他的胖腦門,把已經一歲多的胖兒子放在大腿圈著。


    他愜意往後仰靠過去,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肩上重擔,有人分過去一半。


    這些鄉民過得好一分,他心裏就舒服一分。


    楊延宗閉上雙目,他側耳,微笑聽著窗外她隱隱約約的清脆聲音。


    蘇瓷回來的時候,雙目明亮,笑容燦爛,她笑著說:“好了,不是大事,大家各退一步就好了。”


    她被車轅上的肉菜絆了一下,接過大胖兒子顛了顛,還興致勃勃對他說,看見了有什麽冬菜,什麽肉,菜要怎麽做,肉又怎麽做。


    車轅盡是泥濘,都沾在她裙擺上了,她一點都不介意,還看著十分歡喜。


    蘇瓷挺珍惜這些肉菜的,這是鄉民們對楊延宗的心意,她吩咐阿正叫人回去打聽一下大概都是誰送的,回頭以另外形式貼補回去,普通老百姓吃頓好菜好肉也不很容易,她不肯白收了,更舍不得浪費,念叨著琢磨這個怎麽做那怎麽吃,用不完得趕緊分到親衛營去了。


    最重要是讓楊延宗吃到了。


    楊延宗微笑聽著,不管她怎麽安排,他都說:“好。”


    說著說著,蘇瓷還建議:“新鄉建成了,我們回頭還得建些簡單規條發下去。”


    有人凶一點,胡攪蠻纏一點,有人更可憐更孤寡一點,這是在所難免的,簡單的規章製度,還有後者日常怎麽適當幫扶,這些都是要考慮的。


    楊延宗道:“好。”


    他目光柔和,不管她說什麽,他都說好。


    蘇瓷斜了他一眼,往他懷裏一撲,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咬了一下。


    大元寶咯咯大笑著,也一跳跳過來,加塞在他爹懷裏興奮又蹦又跳。


    楊延宗把這兩個大寶貝都摟在懷裏。


    一家人嬉鬧了一番,胖元寶嚷嚷口渴,蘇瓷擰了他的肥腮起身倒水。


    回頭的時候,看見楊延宗倚在窗畔的短榻,胖元寶盤腿坐在他的大腿上,扣著爹爹的手不知在玩什麽,楊延宗低頭看著,斜陽落在窗畔,照在他的側顏上,他斂去鋒芒,眉目恬靜溫和。


    車輪轆轆,人聲漸漸拋在身後,他們拐上的官道,離開了新鄉。


    不過這個方向,還能看見簇新的籬笆和房舍。


    這個男人,經曆過母親的扭曲和兄弟的背叛,都始終不改初心,太難得了。


    他從來沒變過。


    蘇瓷給大胖元寶喂了水,找了個機會,悄悄湊他耳邊,“我男人真帥。”


    帥呆了!


    楊延宗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側頭睨她,悄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兩人趁著兒子沒注意,偷偷碰了一下額頭。


    彼此眉目中的柔情和笑意,滿得幾乎要傾瀉而出。


    ……


    等回到了家,安置了有點纏人的胖元寶小朋友,夫妻兩人渡過了一個極其纏綿的夜晚。


    最後他咬著她的唇,“等元寶再大點兒,咱們就再生一個吧!”


    蘇瓷困得不行,趕蚊子似的,“……唔,以後再說吧。”


    一夜冬雨,氣溫又降,隻是在柔軟帳內,兩人體溫交纏,暖融融感覺不到一點的涼意。


    今天蘇瓷起晚了,模模糊糊中,她感覺有一雙手,細細給她把錦被掖了又掖。


    那力道又輕又柔,讓人清晰感覺到對方的滿腔柔情。


    蘇瓷好像就咪了一會兒,不過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楊延宗也早就出門了。


    她躺在被掖得緊緊的被窩裏,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禁笑了一下。


    他當時的動作太輕柔了,以至於,蘇瓷都有點舍不得掀開被子了。


    她正打算賴床賴一會兒時,忽聽見房門“咿呀”一聲,蘇燕探進來半個腦袋。


    “妹啊——”


    她確定楊延宗確實沒在,一步跨過門檻就溜進來了。


    蘇燕神秘兮兮湊過來,有點興奮搓搓手,告訴蘇瓷:“妹妹,我告訴你,我找到一個了,很帥的!”


    蘇燕最近在物色自己的贅婿人選,她年齡也不小了嘛,但她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在流民堆裏撿一個比較好,畢竟不喜歡可以直接踹了,半點麻煩也不會有。


    她找來找去,終於在這趟出任務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超級滿意的。


    蘇瓷:“???”


    第117章 他的情


    蘇瓷跟著興衝衝的蘇燕出了府門,繞過一條後巷,進了位於蘇家背後的一座二進小宅子。


    說來,蘇燕在外頭是混得很不錯的,升了兩次職了,也有自己的人手和勢力了,居然敢偷偷把人安排父母眼皮子底下,蘇棣陳氏還不知道。


    蘇燕擺擺手,守門的人動作很輕把門打開,姐妹倆進了宅子,蘇瓷拔根簪子在窗紗上戳了個洞,湊過去看了看。


    桌上點著盞長明燭,還放了幾本書,桌旁坐著個白白淨淨的男孩子,大約十七八歲年紀,生得倒是俊秀,就是看著有些膽怯,低頭看書,一會兒又抬頭看看房門左右,很不安穩的樣子。


    蘇瓷觀察了一會兒,蘇燕倒不是隨便亂挑的,這孩子看著膽子不大,瘦瘦弱弱但不見病態,據蘇燕說找大夫看過了,身體健康,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以前是個秀才的兒子,有些家資,可惜災年家道中落的,舉家前往江陵投親,誰知姑母又病逝姑父翻臉不認人,最後一家病的病死的死,他成為流民一年多了,本打算乞討回鄉,但根本不可能,少經世事人還活著就很不錯了。


    蘇燕還使人去那姑父那邊查過,確有其事。


    有來曆有籍貫,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蘇瓷嘖嘖兩聲:“這……會不會略小了點?”


    蘇燕完全沒有老牛吃嫩草的自覺,她理直氣壯道:“就是要老實年輕生得好啊,不然年紀一大把,從前該有婆娘了的吧?”


    她憑啥要個二手貨呢?當然要個清雋白淨賞心悅目的啦。


    以後啊,她主外,男人就在家裏養孩子操持家務孝敬父母!


    聽起來也相當有道理,蘇瓷有些好笑,她也直接笑出來了,她嗤嗤笑了一輪,但看著蘇燕神采飛揚的樣子,她之前那點猶疑也就打消了。


    也好,女強男弱,她姐不受委屈,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不過別急,多觀察一陣子,再使人查查,反正也不差這點時間了。”


    蘇燕說不乖不合適就踹了,蘇瓷相信蘇燕是說到做到的,不過如果真折騰到那個地步也是麻煩,還是把人多考察考察吧。


    另外,“你可別和阿爹阿娘吵吵了,等他們氣消些再好好說唄。”


    說來蘇棣和陳氏,真的對蘇燕沒有辦法了,已經認命接受招贅,現在就是日常催促蘇燕趕緊定下來,都多老一姑娘了,陳氏每次和小閨女見麵都要念叨一次,可見多麽心焦。


    ——但兩老估計對撿流民還是接受不了的,現在家裏也不知怎麽一個雞飛狗跳法。


    蘇燕滿不在乎:“沒事,我都好幾天不回家了。”


    現在蘇燕翅膀硬了,這回氣得她老子要死說要打她,她兩三下竄走連家都不回,先避避風頭再說。


    蘇瓷:“……”


    她無語,不過也行吧,看著蘇燕活得這麽瀟灑恣意她心裏其實也挺高興的。


    ……


    不過蘇燕馬上就瀟灑恣意不起來了。


    姐妹倆看完林生,就是那個男孩子,手挽手邊聊邊為往外行去,一出院門,卻迎麵撞上了楊延貞。


    楊延貞風塵仆仆,任務才剛結束回城,連家都沒回氣勢洶洶往這邊趕,差點和蘇瓷姐妹迎麵撞了一個趔趄,不過兩邊反應都很快,蘇瓷趕緊往後一跳,拍拍亂蹦了幾下的小心肝,“你幹嘛?”


    這麽冒冒失失的,“怎麽不先回家梳洗下換件衣裳?”


    楊延貞一見蘇瓷,急忙故作平靜撐起笑臉,“……沒事,有些公事兒先囑咐阿燕兩句。”


    這樣啊?


    “行,那你們說,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反正就百來米的距離,她還有一大群親兵在這等著呢,蘇瓷揮揮手,自己先回家去了。


    等蘇瓷呼啦啦帶著一群人走了,楊延貞的臉色立馬拉下來了,蘇燕無知無覺:“什麽事啊,要緊嗎?”


    “沒什麽大事。”楊延貞隨口糊弄兩句,也就這次兩人分別任務的交流而已。


    蘇燕聽過點點頭也就算了,她轉眼興奮起來了,“誒,”她用肩膀碰碰楊延貞,“三兒咱們去喝酒吧,我這次去江陵撿到到個不錯的人誒!”


    她說的時候還一臉興奮。


    這次楊延貞和蘇燕分別帶隊出關任務,一個往江陵,一個往北疆,後者時間得久一點,所以楊延貞前腳才剛剛回來。


    他氣死了,不想一次沒同行,蘇燕居然就把人撿回來了。


    他恨恨道:“那你之前摸我就這麽算了?!”


    楊延貞又惱又羞,說起這個時候臉是黑的,但一句話說完又一臉膛的漲紅,又羞又窘,瞪著眼睛看著蘇燕。


    蘇燕:“……”


    她震驚側頭看楊延貞,楊延貞臉上的漲紅讓她難得結巴起來,“……這,這不是個意外嗎?”


    不小心的啊,她以為已經像粉塵字一樣抹幹淨了。


    楊延貞氣炸肺了:“什麽意外,意外你沒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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