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鶴謠眉梢輕挑,給他一個“信你的鬼”的眼神,那可是信國公府的包子!包得漂漂亮亮的麥穗褶,又大又白,可招人饞了!哪裏是這街邊包子比得上的。


    她剛想吐槽,就見蕭屹眯著眼問她,“小娘子怎知我昨日沒吃包子?”


    作繭自縛,關鶴謠被噎得說不出話,忽想起自己最忠實、最萬能的背鍋隊友,電光火石之間絕地反擊,“因為掬月每次都和我匯報她吃了什麽呀!”


    蕭屹撂下筷子擦擦嘴,含笑盯著她看,“原來如此。”


    關鶴謠心裏發虛,糊弄兩句當然了我家掬月可乖可乖了就埋頭吃飯。


    吃飽了飯,關鶴謠困意上湧,懶懶打了個哈欠。


    蕭屹見她眼下發青,低聲勸道,“小娘子要不……睡一會兒吧。”


    “不行,你的藥還沒煎呢。”


    蕭屹神色愈緩,聲音愈低,“那勞小娘子把東西拿進來,我自己煎,你睡吧。我給你看著時間。”


    是個誘人的提議,這兩天是有些累,冒雨飛奔也榨幹了她最後一點體力。關鶴謠表示合理,便去廚房拿藥材和砂鍋,抬眼看到油紙上的核桃糖,切了小塊晾了一天,正是酥脆可口的時候。


    她猶豫了一瞬,到底裝了一小碟拿進屋裏。


    “琥珀糖,你留著配藥吃。”


    金黃的糖漿裹著核桃和芝麻,方方正正一塊塊,確實是狀如琥珀,晶瑩可愛的一小碟糖果。


    “買了餳糖,昨夜隨手做的…”


    這隨意的語氣並不能掩蓋真摯的心意,蕭屹眼睛晶亮,“昨夜做的?”


    “……嗯。給你賠罪。”話說到這裏,關鶴謠也不矯情了,“蘭家哥哥,我昨夜太累了,並不是故意要推開你,你、你別在意。”


    “我知道,”蕭屹眼中柔光乍現,“所以快去睡吧。”


    關鶴謠點點頭,轉身藏起表情,便要去放倒大衣櫃睡午覺。


    蕭屹連忙攔她,“你剛沐、沐浴,頭發還濕著,怎麽能睡地上?”說著起身去整理床鋪。


    在蕭屹的堅持下,時隔多日,關鶴謠終於又躺回了她的床上,竟然覺得有點新鮮。


    她側頭去看蕭屹剝核桃,猛然意識到這其實就是蕭屹的視角,這些天,他就是這麽看著她在那桌邊讀書、縫衣、教掬月寫字。


    關鶴謠有點忸怩,仿佛窺探到了什麽秘密,她不自覺地將被子拉高一點掩住下頜,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去看。


    蕭屹仍是那樣捏核桃,捏碎了六七個,然後低下頭仔細挑起了桃仁。


    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挑揀著,關鶴謠無意識地看著,漸漸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墜入夢鄉。


    第23章 職場八卦、春睡濃   他霎時滿臉通紅,倉……


    兢兢業業,蕭屹剝完了所有的核桃,才終於允許自己向床上熟睡的人看去。


    關鶴謠呼吸綿長,睡得正香。


    蕭屹悄聲走到床邊,雙臂撐著床板俯身凝視著她。怕驚擾眼前人,他刻意放輕了呼吸,卻忽有一縷馨香,從關鶴謠散開的濕發漫溢到他鼻尖。


    辨出這是什麽香味,他霎時滿臉通紅,倉皇地偏過頭去。


    是她那個桂花香味的肥皂團。


    是他也用過的那個…肥皂團。


    關鶴謠剛回來時,小臉煞白,渾身濕透,他隻顧心焦,並沒有半分旖旎心思。


    可是現在,她就這樣躺在這裏,安穩又乖巧。蕭屹再也不用壓抑自己,他就那樣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深深看著她,不過是望梅止渴,卻甘之如飴。視線輕輕撫過她濕漉漉的烏發,她淡染潮紅的臉頰,她無意識輕啟的紅唇。


    確實,關鶴謠買回來的包子算不得什麽美味,但是有她親手做的油焦麵,又有她陪著用餐,蕭屹吃得很飽。


    隻是現在,僅僅是這樣看著她,他胃中就像有千萬隻蝴蝶在飛舞,又漸漸升騰起一股難以滿足的渴望。


    眼底心上,從此隻有這一個身影。


    真好。


    他在心中感歎,小娘子又待他如初,真好。


    他並不後悔寫下那張字簽,哪怕被她疏遠,被她厭棄,也想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但是,她到底沒有。


    她還願意和他說笑,願意為他做了琥珀糖,甚至還能在他麵前這般安睡。


    隻有他還擁有這些,就足夠了,已經遠比他想象的要多,要好。


    隻不過……


    他抿唇苦笑,終於難以自持地伸出手,輕撫上她的臉頰,幾乎為這份柔軟細膩喟歎出聲。


    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最後戀戀不舍地摩梭一下,蕭屹緩緩地將發燙的指尖收回心口。


    *——*——*


    “行啦,別藏了。”關鶴謠悠悠轉醒,就見蕭屹在慌忙藏書,“我都看到了。”


    她翻個身,臉埋在枕頭裏偷笑。睡飽了心情好,因此這次不打算追究蕭屹私看禁書的罪責。


    “掬月還沒回來?”她不是準備把今天買的麵都炒了吧?“這丫頭也太拚命了。”


    “嗯,也不知道像誰。”


    “???”


    關鶴謠猛轉頭打量蕭屹,這人好像氣場硬了一些?放肆了一些?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剛睡醒迷迷糊糊,她來不及細想,就聽到蕭屹咳嗽了兩聲。


    她這才發現桌上那碟糖少了近一大半,關鶴謠臉黑下去,“有咳疾你還吃那麽多糖!”


    “好吃。”


    “好吃也不能這麽吃,關鶴謠翻身下床一把抄起糖碟,“沒收了。”


    “並不是糖的問題,”蕭屹誓死捍衛自己吃琥珀糖的權利,“是因為下雨。”


    他的咳疾遇到寒涼蕭瑟的天氣才犯,和飲食關係並不大。


    “那也不行,”關鶴謠瞪他,“一次一塊。”


    關鶴謠去廚房把糖藏了起來,便趕緊回屋梳妝。


    因頭發還未全幹,她就想梳一個包頭髻,用巾帕包住頭頂發髻,再用發帶圍一圈固定(1)。


    可那巾帕薄軟,就是和她過不去,怎麽都包不服帖,氣得她想把自己爪子剁了。她買不起鏡子,平時又是和掬月互相梳頭,實在不知現在是什麽效果。


    無奈之下她隻能求助現場直男,“蘭家哥哥,”她轉了一圈,“你看看,巾帕都收到發帶裏了嗎?”


    其實都收進去了,包得很完美。


    但是蕭屹說:“沒有,你過來我幫你整理一下。”語氣非常認真,“廚娘子當儀容規整些才是。”


    他這般義正言辭,讓剛糾結著“一天之內我怎麽能讓他兩次上頭”的關鶴謠十分慚愧,看看人家這超前的衛生意識,這堪比專業廚師的職業素養。


    這次沒了布巾的阻隔,蕭屹終於如願以償地摸到了那軟如煙、密如霧的頭發,隱隱的桂花香又縈繞在指尖。


    因兩人個頭的差異,居高臨下的蕭屹剛好能看到關鶴謠纖長的睫毛。她乖乖地垂著眸,睫毛上似鍍了光,一顫一顫宛如星塵璀璨。


    還有那雪白的後頸……喉結不受控製地滾了一下,蕭屹深吸一口氣,穩穩心神,裝模作樣地在她發間折騰了幾下,“小娘子,好了。”


    “嗯,謝謝蘭家哥哥。”關鶴謠著急出門,往桌邊快步走去。


    轉身時,垂落的發巾拂過蕭屹手臂,蕭屹直接麻了半邊身子。薄紗包髻,紅帶繞之,襯得她臉龐明豔姣麗,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


    關鶴謠挎起小竹籃,“我今日得早些去,要給朝散郎傳信呢!”


    她不說,蕭屹都要忘了這件事了。


    這兩天,他滿腦子隻有關鶴謠,沒有分出一個腦細胞給那一位和關策。


    “好,那你千萬小心一些。”


    “沒事!”關鶴謠成竹在胸,“不過是用你寫的字簽做一道菜,然後就等朝散郎來找我就行了……”


    意識到自己又提及字簽,她尾音悄悄低下去,眼看著尷尬又要降臨。


    這一次,是蕭屹先邁出一步,打破了沉默,因為他倒是真的很好奇,關鶴謠到底要怎麽用那些字簽。


    關鶴謠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你等我偷一個回來給你吃哈。”


    廚子不偷,五穀不收。


    有時候,她職業素養是挺低的。


    *——*——*


    承擔起傳信這件崇高任務的菜肴,是一款99%的中國人都沒吃過,但是99%的外國人都以為它源自中國的小餅幹——簽語餅。


    因為這是幾乎所有國外的中餐廳都會提供的小食。


    脆脆的小薄餅對折著,空心內藏著一張細長的紙簽,寫著些祝福、預言或者心靈雞湯。


    簽語餅材料極其簡單,無非就是 “蛋、麵、糖、油” 四個字,唯有烤製的時候要尤其注意。


    剛烤好的小薄餅必須又軟又韌,才能禁得住對折,冷卻下來之後就會變得又酥又脆。


    信國公府家大業大,總共有八個烤爐,明爐、暗爐都有。但是顯然,沒有一個可以調溫度,定時間。那些爐子又都太大了,費時費炭。


    最後關鶴謠決定效仿清朝做“花邊月餅”那位巧廚娘(2),直接拿來兩個火盆,一個在上覆之,一個在下烤之。她和兩個火盆鬥智鬥勇,互相傷害了小半個時辰才將其降伏,摸準時間和溫度,烤出了合意的小餅。


    巴掌大的小薄餅,中間放上蕭屹寫的字簽,先對折一下,再攔腰彎一下,就成了有著兩個尖尖牛角的可愛小點心。


    總共做了二十來個,關鶴謠趁人不注意,賊頭賊腦地揀起一個藏到自己小竹籃裏。


    關鶴謠料到簽語餅會比較費事,所以另外兩道菜就做簡單一點的。


    一道是“黎朦子香雞”——用黎朦子汁調醬汁醃製雞肉。其實這是一道更適合夏日的爽口涼菜,但還剩那麽多珍貴的黎朦子,她就想著趕緊用上。


    果子局李監局來找她時,關鶴謠恰好在切黎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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