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做法簡單,可在整個金陵城放眼望去,誰能想到這樣的做法呢?


    那瑩瑩可愛的一個個小方塊,比雪還白,比玉還潤,比新做的豆腐還嫩。沾著現刨的椰蓉抖一抖,好像兔子軟乎乎的尾巴球兒。


    “現在各色鮮果都下來了,也可以加些櫻桃、黃杏之類較軟的果子進去。隻是要先把果子壓漬一下,不要帶進去太多水分,泄了椰奶的味道。”關鶴謠一邊講,一邊趁展示之機多吃幾塊,“現在這樣軟硬剛好,要是想軟一些就少加粉——”


    “關小娘子,可以揭蓋了。”王大毛忽然叫她,關鶴謠忙應了一聲,拍拍手往蒸屜那走,身後呼啦啦一堆人跟上。


    “辛苦王大廚看著時間。”關鶴謠真心致謝。


    現切現嚐的椰奶小方都沒把王大毛勾走,一直能瞧見他盡職地守著桌上漏壺。


    “哪裏哪裏,”兩人現在是雙向改觀,王大毛對關鶴謠的態度也極好,“我也想快點把這千層糕做好,看著可太饞人了!”


    關鶴謠小心翼翼掀開了蒸籠蓋。


    竹製的蒸屜完美地吸收了水汽,因此糕麵未糟一滴水滴墜落侵襲,光滑得如同鏡麵一般。


    “咱們這是第七層了吧?”她問,眾人點點頭。


    “每一層鋪的漿都要一樣多,蒸製的時間也要一樣長,這樣做出來才均勻好看,也不會混了顏色。”


    今日做的是薄荷椰汁千層糕,最後剛好蒸了十層。


    “哎呀真好看!”


    “原來是要做成這樣!”


    關鶴謠剛動手切了兩刀,優秀的橫截麵就引得眾人驚歎。


    小小一塊菱形糕,卻是精致到極致。一層椰奶白壓著一層薄荷綠,顏色分明,好像是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絲綢布料。


    這千層糕入口時,椰奶的香濃味道不變,口感卻和入口即化的椰奶小方完全不同,是一種在舌尖亂蹦亂跳的q彈。


    “放冰窖裏涼一涼會更彈牙。”


    “好,好啊!”陳默眉飛色舞,“如此爽口,正適合夏日裏吃,我們明日就加到食單裏!”


    “多虧您這裏有荸薺粉,”關鶴謠適時拍拍馬屁,“荸薺可是個好東西,這股子清甜味兒連椰香都遮不住呢。可惜現在還沒有鮮荸薺,否則切碎了做成水晶糕,那亦是另有滋味呢。”


    陳默非常配合,笑容滿麵點點頭,“那等鮮荸薺上市,我就等著吃關小娘子的水晶糕了。”


    *——*——*


    “太好了!”捧著閃亮亮的十兩銀元寶,掬月幾乎要落下淚來。


    “攢夠了,小娘子立女戶的三十兩銀錢終於攢夠了!”


    “嗯,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關鶴謠道:“我下次見到朝散郎便與他談談這事。”


    她是官員之女,必定在官戶上,情況可能有些麻煩,但和身為戶部官員的關策一起合計合計,總能找到突破口。


    況且關鶴謠是鐵了心的,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勢在必行。


    “還好還好,趕在你生辰前湊齊了。”掬月脫口而出:“要是郎君能回來陪你過生辰就好了......”


    她心思細膩,兩年的朝夕相處更讓她能看透關鶴謠的強顏歡笑她,一般不敢在關鶴謠麵前提起這茬,隻是今日情緒激動,不假思索失了口。


    “沒事,”關鶴謠笑笑,“等郎君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她帶著掬月把玉蘭樹下的小罐挖出來,照例把錢藏了進去埋好。


    關鶴謠仰頭看看院牆,“立了女戶搬出去住,郎君就不用大半夜偷偷翻牆來了。”


    嗯,更不用翻牆走了。


    第96章 生辰驚變、外祖家   居然是真的有人病了……


    “真的嗎?那長壽麵真的做得很好嗎?”


    “好極了!”關鶴謠挽住掬月, “麵和得又滑又勁道,擀得也好,你在白案上是真的很有天賦呢。”


    掬月開心得腳步飄飄, “隻要你喜歡就好啦, 都是為了給你過生辰。”


    五月二十,今年正好趕上夏至。


    這一天是關鶴謠的生辰,或者說——是原主的生辰。


    關鶴謠本人的生日其實在秋天。


    但她想著,這本就該按照身體降生的時間算,況且占了原主的身體, 自然該給人家過生日,於是從此就過這一天。


    掬月居然偷偷聯合畢二和小胡為她張羅了一番。


    打烊之後,她為關鶴謠擀了長壽麵, 還送了一條她親手做的發帶,繡了幾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畢二和小胡則合夥送了一柄小刀, 用來削水果非常順手。


    關鶴謠想起今日種種,心頭溫暖,一路牽著掬月說說笑笑往家走。


    行至關府西偏門,她照常把一包蜜餞塞給守門的喬婆子, 對方卻突然反扣住她的手,靠過來低聲說了一句“二娘子, 小心。”


    關鶴謠的笑容瞬間凝滯。


    饒是有了這一句的提醒, 看到自己小院門口站著五六個婢子、婆子時, 關鶴謠仍是驚悸不已,這樣的陣仗可從未有過。


    “二娘子這是去哪裏了?讓我們好等。”為首的婆子徑自上前,無禮無節,開口就語氣不善。


    關鶴謠認識她,是繼母身邊最得力的那一個。


    “石嬤嬤, 今日是我生辰,便去街上吃了碗麵。”關鶴謠強打精神揚起笑臉,“你們也是來給我過生辰的?我就知道母親大人惦記我,肯定帶了禮物吧?”


    她滿目天真地圍著對方轉了一圈兒,連著聲問“禮物在哪呢?在哪呢?”


    石嬤嬤的臉更僵了,可她也沒法接話,隻能生硬道:“不是有一個小丫頭一直跟著二娘子,人呢?”


    關鶴謠垂下眼,“前幾天讓人販子給拐跑了,找不著了。”


    石嬤嬤氣急。


    大娘子交代要按住那個小的,才好擺弄這一個,怎麽說拐跑就拐跑了?


    罷了罷了,先帶過去再說。


    聽得石嬤嬤要帶她去見關旭,關鶴謠心裏“咯噔”一聲。


    不會真的這麽迫不及待,在她可以成婚的十七歲生辰當天就張羅著把她嫁到魏家吧?


    她穩住心神,說著“既然是去見父親大人,請嬤嬤容我換身衣裳”,隨後在兩個婆子的監視下進了小屋。她換上一身最好的衣裙,又裝作翻找外衫的樣子,把枕頭下的琥珀手串撈出來藏在了身上。


    明夙院正廳裏端坐著禮部侍郎關旭,和他的繼室郭氏,郭絲淼。


    關鶴謠低頭快走兩步,行了一個極其恭敬的深禮,溫聲道:“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孩兒前來聽訓。”


    放眼整個金陵城,可能都沒有誰家的兒女禮節像她這麽到位的,畢竟連皇子公主叫官家,都是一聲親昵的“爹爹”。


    可關鶴謠做起這些事情毫無心理負擔,甚至有點愉悅。她這樣做派,一是韜晦自保,二是...座上二人本就不配為人父母,更不是她關鶴謠的父母,所以其實受不得她這樣的大禮。


    隻要想著這樣可能讓他們折福折壽,她就恨不得再給他們磕一個。


    關旭看著低眉斂目的女兒,一時有些恍惚。


    竟是越來越像了......聲音、容貌,就連這樣柔婉的情態都如出一轍。


    郭氏也愣住了。


    她要看到關鶴謠的手被醬醋染黃,要聞到她衣服上熏的全是油煙味道。


    她要讓關旭看到一個滿身粗糙庸俗的市井丫頭。


    而絕不是...現在這樣的!


    天知道下人來報這小蹄子去街上擺攤時她得意了多久。“攔?我為何要攔?”當時她大笑著對下人這樣說。隻是任她自生自滅,她卻自甘墮落,有什麽理由去攔著?


    拋頭露麵在外麵擺攤,不多久就會成為一個粗鄙的商婦。等時機成熟,她就將這有辱家門的勾當與關旭一說,關旭必定震怒著將她趕出去,甚至打殺了也不無可能。


    這些年關旭對二女兒不聞不問,就這麽在小院裏養著,郭氏迷惑不解又憋著一股氣。


    拔了這根眼中刺——郭氏覺得沒有比這更快意的事情了。


    十幾年過去,郭氏還是經常想起那個女人——整日裝模作樣的琴棋書畫詩酒花。丈夫的寵愛,華貴的衣飾,下人的尊崇......所有這些她都視若無物,隻知道守著她的女兒,卻還是勾得表哥對她念念不忘。


    郭氏一輩子八成以上的心力都用在揣測關旭身上,此時瞥見他的神色,更是憤恨地絞住手中帕子。


    該死的小蹄子,為何不但沒有枯萎,還開成了穠豔欲滴的花?單這身段和臉蛋,豈不是把她的語兒都比下去了?


    “二娘子,你去哪裏了?”郭氏心中未等關旭開口,就率先質問起來。


    關鶴謠就按照剛才回石嬤嬤的套路再來了一遍,隻是語氣更謙卑可憐,話還說得結結巴巴的。


    哼,不過長得好些,說到底還是個上不了台麵的貨色。郭氏心裏一哂,“就算是過生辰,小娘子家家的也不要貪嘴去吃街上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吊眼薄唇,分明是個刻薄的麵相,偏偏總喜歡擺出一副溫柔端莊的樣子,可這副麵具在關鶴謠麵前總也戴不住,永遠有幾道尖酸的裂痕。


    “再說了,你總這樣出去,被人家知道還以為府中虧待了你。”她轉向關旭道:“表哥,二娘子每月的份例,她那小丫鬟可都是好好地領走了。”


    一聲嬌柔的“表哥”聽得關鶴謠汗毛直立,同時更是佩服起郭氏的強大邏輯。


    她說起今日是自己生辰,饒是石嬤嬤那樣的仆從都露出一絲窘迫。而郭氏身為當家主母,不僅對府中子女的生辰置若罔聞,還倒打一耙,直接轉移了矛盾。


    每月的份例,嗬嗬,兩升米也好意思叫“份例”?


    關鶴謠麵上不顯,隻態度良好地認了錯。


    哎,他們三個人,明明都對她的境況心知肚明,這樣互相演有意思嗎?


    奈何郭氏癮大,非要拽著她飆戲,又絮絮說教起來,關鶴謠隻一味應著。


    郭氏苛待關鶴謠,關旭是知道的,他並不在意,也從不插手後院這些事體。隻是大半年沒見這個女兒,而她變化甚大,一時有些沒緩過來。


    現下眼見這二人越扯越遠,而魏家來的婆子麵色越來越焦急,他便肅聲打了岔。


    “今日叫你來不為別的。你姨母病了,需要血緣親近的在室女為她誦經祈福,你跟著去一趟魏家。”


    果然就是和魏家有關!


    關鶴謠暗暗捏緊拳頭。


    她都不知道原身還有什麽勞什子姨母,反正他們說有就有吧。


    莫不是請君入甕?那邊安排著什麽齷齪的戲碼想要汙她清白之類?


    她臉色鐵青上了魏家的馬車,一手捏著今日剛得的小刀,沒有片刻敢放鬆。她也嚐試著從接她的這兩個婆子嘴裏套個話,可她們石頭一般毫不配合。


    一路惴惴,關鶴謠就這樣來到了城西魏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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