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屹有些無地自容,便幹脆將自己整個沉到水中, 蜷起身體,閉眼屏息。


    這是他自幼時起就有的習慣。


    眼耳口鼻皆入水中, 對常人來是說足以引起恐慌的可怕情景, 卻能讓他感到安穩, 從而迅速平靜下來。


    可惜今日不太管用。


    與他此時的體溫相比,剛燒好沒多久的水都有些涼了。


    蕭屹不知關鶴謠現在交通工具升級,一路策驢揚鞭,那叫一個風馳電掣,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他仍靜靜沉在水中, 入耳的隻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致於沒能聽到關鶴謠的腳步聲,等他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然登堂入室。


    蕭屹猛然出水,情不自禁叫她的名字。可語落,他便後悔不已,腳步已朝這邊匆匆而來,而他無處可逃,唯有再往水裏躲了躲,隻露出大半個上身。


    下一個瞬間,關鶴謠衝進了耳房。


    她使勁眨眨眼,終於確定眼前人不是幻影之後,便振羽一般猛然撲過去,熱切地吻上他。


    忘記他在什麽地方,忽略他是什麽狀態。


    眼中看到的隻有他。


    一個漫布氤氳水汽的小小空間,卻如同被無數火把炙烤著,馬上要將一切燃盡。


    無論是顛三倒四地叫出的名字,還是亂七八糟地傾訴的愛語,最後都會含糊地終結於親吻中。


    “五哥,五哥,我好想你......”


    水霧凝在睫毛上,連帶著沁出的淚珠一起下墜。


    蕭屹幾乎顫著聲音安慰她,把一個個帶著憐惜和歉意的吻印在她的眼角眉梢,又抑製不住地順著淚痕去舔舐、撕咬那正哀哀溢出輕喘的唇。


    關鶴謠跑了一路,氣本就沒有喘勻,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覺得自己隨時要被熱氣蒸騰得昏過去。


    可她現在什麽都顧不得,隻是要用盡全身心去感受蕭屹。


    蕭屹濕漉漉的手臂緊緊箍住她,滴著水的大手托著她的後腦,將淋漓的水汽都過到了她身上。


    關鶴謠不甘示弱,衣袖探入水中撫上蕭屹的後背,卻忽然皺起眉頭。當她確定手下確實是一片蜿蜒的瘢痕,便使勁兒把對方推開,“你受傷了?”


    這般鼻尖相抵,近得呼吸糾纏在一起,她才發現蕭屹臉上也帶著新的疤痕,從下頜滑向耳邊,長長一條宛如蜈蚣。


    蕭屹趁她愣神又偷到一個吻,“都是沙石刮的小傷,不打緊。”


    “後背的才不是!”那些傷痕觸感詭異,像是燒的,像是剮的,那樣坑坑窪窪的怎麽會是劃的?


    關鶴謠急得要圍著浴桶轉圈,“你快出來呀,哪裏受傷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蕭屹抿緊唇,一動未動,隻是著迷地看著她。她跑得兩頰通紅,鬢發也亂蓬蓬的,臉上淚珠和水花交雜。就像是盛開的芍藥被驟雨侵襲,滴著清露可憐兮兮,卻也潤澤得更顯嬌妍。


    這是屬於視覺動物的美景。


    “真的不打緊,早就結痂了。”蕭屹絕望地調整一下姿勢,哄道:“阿鳶,你先出去。”


    “不行,你先出來。”關鶴謠倔脾氣上來,這人不受傷不痛快是吧?


    “你先出去。”他盡力保持著得體的語氣。


    兩個人僵持著重複了幾輪對話,直到霧蒙蒙的淚睫和霧蒙蒙的水汽結合出負負得正的神奇效果,讓關鶴謠忽然看清了水裏掩藏的秘密。


    她壓住喉頭一絲低聲驚叫,紅著臉倒退兩步,大夢初醒地意識到現在的場景有多旖旎。


    蕭屹也紅了臉。


    關鶴謠每次來到他臥房都如此不合時宜,上一次隻算是嫌疑,雖然他後來自首認罪了。可這一次...這一次接抓了現行。


    他懊惱地向後一捋頭發,跟著無力跌落進水中的手掌一起自暴自棄,“所以讓你先——”


    “我不出去。”


    飛濺的水花中,關鶴謠停住後退的步伐。


    她睜大眼睛看著那一串兒水珠自他額頭潺潺流至胸膛,最終隱入蕩漾起伏的水麵。


    兩個月都泡在憂慮和恐懼裏,蕭屹的平安歸來將這些苦痛盡數打撈出去,隻剩下一池被攪動的春水。


    幻境和現實,就這樣被瀲灩的水麵連結,關鶴謠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這般,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心意。


    喜歡他,真的好喜歡他。


    “我不出去。”說著,她向前一步。


    把唇咬得要滴血,她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


    隻不過,已經是完全不同的語氣和含義。


    “讓我好好看看你。”


    又不是隻有男人才是視覺動物。


    *——*——*


    “小騙子。”蕭屹掐了掐懷裏人完全呆滯的臉,“說要看,你也沒看。”


    關鶴謠直愣愣仰躺著,周身僵直。反倒是身邊的蕭屹,是她極少見到的十分放鬆的樣子。


    他側倚著身子,單手支頰,絲質的軟衫穿得鬆鬆垮垮,是一種特定情狀下的慵懶。


    “我看了。”半晌,關鶴謠小聲反駁,透過指縫看了。


    況且...就算沒看,拍打的水聲、壓抑的呼吸、一聲聲喚的她的名字.....這些信息量也足夠了。


    可就是因為信息量過大,她後來的記憶就斷片了,隻記得迷蒙的熱氣,緊實漂亮的肌肉,還有那些在體溫升高時更明顯的傷痕,沁出可憐的血色,讓人想要溫柔地撫慰一下。


    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那樣做,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怎麽出的耳房。


    蕭屹看她又捂起臉,便壞心地挑明了一個關鶴謠都沒意識到的事實。


    “你沒看全。”


    “那、那倒是。”


    她的意思是沒有從頭看到尾,隻偷看了大概兩三四五六七八眼。


    蕭屹笑而不語。


    我的意思是你一定沒看到我的眼神,他想。


    但凡看到一眼,她都不可能如現在這般,又甜又軟地偎在他懷裏與他說話。


    她會推開他,會逃離他,會躲到一個自以為他找不到的地方,然後把他眼神燎過的每一絲肌膚都遮起來,每一寸天真爛漫地展露出的曲線都藏起來。


    可是她沒有。


    真是粗心大意的小娘子。


    第一次沒有逃走,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這一次,他隻是占奪了她的目光,下一次......


    他含著笑,撥一撥對方被水花暈濕的額發。


    感受著蕭屹指尖的熱度,延遲處理完畢的影像終於漸漸輸入關鶴謠的大腦,手指彎起的弧度,暴起的血管,靈巧有力的腕骨......


    她猛地爆出一聲哀嚎,手忙腳亂去解自己的荷包,“要不、要不我給你點錢——!”


    那真的不是免費就能看的!


    打死蕭屹他都想不到關鶴謠會有這樣的舉動,他心中最後那點羞澀的忐忑也馬上被塞進手裏的銅板帶跑偏。


    “…就值一文錢?”


    關鶴謠趕緊忽悠,“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郎君肯定是千金難買的,這、這一文錢就是意思意思。”


    她這招有些陰險,本質上是企圖把自己的見色起意包裝成純潔的金錢關係。


    畢竟剛剛兩人都有些不正常。


    一個敢要求,一個敢回應。


    可是看著蕭屹的眸子,她最後還是紅著臉說了真心話,“好、好看的,我總不能白占便宜。”


    蕭屹哭笑不得地收起了那枚銅錢。


    見好就收,來日方長。總得給人台階下,她說給錢就給錢罷。


    他把人攏得近一些,讓關鶴謠枕在臂彎,另一隻手不時撫過她後背和肩膀。微微闔眼,他的姿態安然又滿足,像是守著珍寶打盹的龍。


    順著關鶴謠手臂往下,蕭屹摸到了她戴著的手串。琥珀珠子滑潤潤的,硌在虎口的觸感令他心情舒暢。


    關鶴謠伸腕,請功一般道:“我每日打烊後就戴上的!睡覺時也戴著。”


    “倒是我思慮不周。”蕭屹反應過來,“簪子、發梳或許於你更方便些,等我下次給你雕一個簪子。”


    他輕快地說著,卻眸色深沉地看著那串手串。


    角度變化時,透過琥珀珠子的暖光就像是蜂蜜淌在她腕上,馬上就要滴落。


    太浪費了。


    這樣想著的瞬間,蕭屹拽住她的手腕吻了上去。


    “你喜歡什麽玉?”舔咬和吸吮的間隙,他低聲問著,“青玉還是白玉?喜歡墨玉嗎?我應有幾塊不錯的。”


    自己的手腕極沒出息,沒幾下就越來越紅。關鶴謠眼睜睜看著,剛剛平複下一點的心境驟然而亂。微微的刺痛感帶著濡濕的溫度直通她的心髒,在腦海裏點燃一朵朵煙花升空,而蕭屹還在執著地追問關於“喜歡”的話題。


    “喜歡,都喜歡,郎君做的我都喜歡。”她胡亂地表白,“最喜歡郎君。”


    “阿鳶...”蕭屹一愣,喟歎著吻住她。


    蜂蜜不在她腕上,而在她唇間。


    明眸善睞,美口善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裹著蜜糖的甜,讓人想全部吞吃入腹。


    第103章 風中藤蘿、占便宜   低啞的聲音是警告,……


    暮色幽合, 院中寂靜。


    大膳房早把夕食送來了,可小九萬不敢去臥房打擾。


    他將院裏庶務處理好,想著也不知那二位什麽時候才會用飯, 秉承少餓一個是一個的原則, 正百無聊賴地在喂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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