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的這個差事雖然也能稱得上是個“差事”,但更多得是皇帝對他的安撫而非信任,同太子如今主理的刑部之事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這日傍晚,大皇子從西郊大營歸來同皇帝複命,正好見得太子將四皇子送了出來,在夕陽之下拉出了長長的倒影。


    形單影隻的大皇子突然就犯起了糾結。


    他這幾日一直想著要在眾多兄弟中找出一人結盟,也好給自己多一分助力。


    可人選究竟何為最佳?如今和他關係最是相近的,當是七皇子和八皇子兩個,究竟是扶持他們哪一個更好一些呢?


    大皇子陷入了沉思。


    七皇子母家同他母妃家中有親,又得太後的寵愛,卻獨獨缺了一份想要成就一番事業的心氣兒。


    八皇子自幼喪母,是被養在自己母妃宮裏長大的,有想要改變生活狀態的心思,但做事有些太過瞻前顧後……


    大皇子在心中默默將一幹兄弟都數算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論性情和論才幹,終究還是四皇子最為上屬。


    如今看太子和四弟那般熱絡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兄弟太子殿下用著很是順手。


    從前他還住在宮中時候,人人都道四皇子是諸多皇子當中最不能成事的。


    大皇子以前的時候也隻跟著母妃和太後,從不把四弟放在眼裏,沒看透這一層關係,這次反而被太子搶了先。


    他雖已經錯失了先機但不代表日後會處處落於人下。


    大皇子當即決定跟七弟和八弟兩個都談談,選一個最合適的兄弟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想明白了這一層後,大皇子便打算分別去找那兩個兄弟透個風兒,看看究竟是誰更合適這個位置。


    經曆了上林苑的事情後,蕭渙一直遵醫囑歇在床上,不成想大哥竟然會在這日過來看他。


    大皇子給蕭渙帶來了藥材和補品,看這個弟弟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濟,也就長話短說,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和來意。


    蕭渙聽了大哥這話心裏直打鼓。


    他本性就是不愛冒險之人,自幼便從沒想過要在這些事情上出頭,如今大哥把話說得這樣直白,叫他實在有些無所適從。


    大皇子似乎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並未多坐,陪著蕭渙又說了幾句閑話後便離開了房間。


    七皇子派貼身使喚太監蔣明送走大哥後,自己又琢磨起了此事。


    他安穩過了這十幾年,已經習慣了這樣歲月靜好的日子,對那些奪位紛爭提不起多少興趣。


    他是眾多兄弟當中最為討長輩歡心的皇子,即便他兩邊都不靠,憑著父皇和皇祖母對自己的寵愛和喜歡,也能過上其他兄弟們欽羨的生活。


    不管怎麽說,還是中立其中做個純臣最是保險。


    半個時辰後,同樣滿腹心事的八皇子送走了大皇子,也回屋思索起來。


    相比於其他皇子而言,八皇子的童年一直過得有些潦草。


    他的母親是罪奴出身,家中大人都在年幼時候被早早處決,在她入宮之時家中便隻餘了她和妹妹兩人。


    當年,母親在掖庭宮一直過得小心翼翼,直到被父皇看中臨幸後,日子才發生了轉機。


    宮中的嬪妃大多出自世家,他的母親幾乎可以說是父皇的宮妃當中身份最低的人。


    即便如此,在宮中做貴人的那段日子,也是母親一生當中僅存的美好時光。


    隻可惜好景不長,在他五歲的時候,母親就因為傷病撒手人寰。


    母親離開的時候,曾經拉著他的手的囑咐,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叫溫家一脈就這樣斷了,不論如何,隻要他還活著,便是給家中外祖留了個後。


    自打母親離開後,八皇子就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好好活著,盡量活得更好一些,不負母親的囑托,一定讓外祖家後繼有人。


    八皇子雖然也羨慕太子和大皇子的風光,但對於他而言,即便再風光的事情,也不值得用自己的後半輩子來換。


    這麽一想,八皇子就覺得,大皇子的提議也不是特別合適自己。


    = =


    幾個年紀稍長的皇子都到了出宮開府的年紀,各宮各府都難免都盯著幾人,一有點風吹草動變成了不小的新聞。


    太後作為六宮的中心,自然也沒少聽說這些事情。


    隻是叫她沒想到的是,近來宮中竟然有不少人開始巴結起了四皇子,就連內廷司也轉了風向,在發放冬衣之時,先趕製了四皇妃和宮女們的衣服,反而把五皇子妃和六皇子妃的衣裳押後了。


    不止如此,內廷司如今抱四王妃大腿抱得順手,還時常做一些小玩意兒孝敬四皇子妃,比旁的幾位皇子妃處都要更加殷勤一些。


    想到蕭攸被自己壓了這麽多年,如今一朝靠上太子就翻了身,太後心裏有些不痛快。


    雖然她也知道,論出身,論寵愛,四皇子都絕無登頂皇位的可能,但看著他一步步順利上位,想起當年他的母親及他的出生帶來的那段艱難時光,太後還是覺得心裏頭老大不痛快。


    正當太後心煩之際,薛姑姑來報,皇上過來慈寧宮給您請安了。


    太後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能在這個時辰過來請安,想來一定又是要求什麽事的。


    果然,皇帝陪著太後說了幾句閑話後,表明自己的目的和來意:這幾日天氣漸冷,他這幾年不比年輕時候,實在有些畏寒,便想著去宜春園多住上一段時間,問太後要不要和自己同去。


    皇帝畏寒,入了冬之後去宜春園也是慣例,大家也習慣了。


    這事對於太後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太後自然說好。


    但她同時也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如今都已經快進了臘月,倒比往年去宜春園的時候更晚了一些。皇帝是想著要去宜春園裏過年嗎?”


    皇帝聽了太後的問話瞬間有些心虛。


    他的確是有這個打算的,如今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太後不同意,讓他白忙活一場。


    皇帝坐正了身子,對太後道:“此事還是要請母後裁決。”


    就在前日晚上,他歇在了許貴人宮中。


    許貴人取了自己親手釀製的葡萄酒招待他,幾杯過後,他說了自己想要去宜春園小住的念頭,許貴人倚在他的身上衝他撒嬌,問他關於宜春園的事情,並詢問他自己可不可以在園子裏放煙火。


    皇帝當時酒意上頭,許諾她在園子裏過年,也可以看除夕夜和上元節時的焰火。


    如今酒醒了以後,想起之前答應了許貴人的事情,隻能硬著頭皮過來跟太後商量。


    太後反問道:“那皇帝是怎麽個意思,還是打算帶去年的人同去麽?


    園子裏不比宮城,地方不夠大,也隻有得臉嬪妃和皇子皇女們能夠跟著過去。


    皇帝道:“那幾個年紀小的如今也長大了,朕想帶十二和十三兩個皇子過去。至於六宮嬪妃……母後總勸著朕雨露均沾,朕打算帶幾個新人過去。”


    皇帝口中的說要“添人”主要還是為了新納的幾個貴人,而十三皇子的母妃唐貴人如今得寵,估計要帶十二皇子隻是個幌子,十三皇子才是他想要帶的正主。


    太後看破不說破,道:“這樣一來,屋子難免有些不夠了,尤其是皇子們的住處,如今還有兩個院子正在修葺,也實在是個問題。”


    皇帝道:“也是個事情,隻是幾個年紀大的也是頭年成婚,明年就開府去外頭了,總也不好叫他們不去……”


    皇帝素來是個沒主見的,如今太後正在眼前,便當即把問題拋了出去:“那……母後的意思是?”


    太後闔眸道:“這事自然還是要請皇帝做主。”


    這事選擇起來的確有些困難,皇帝想了想,終究還是自己的喜惡占了上風,他清了清嗓子,對太後道:“依著兒子的想法,還是留老四在宮中更好一些,近來他也跟著太子學了不少,把他留在宮城,朕最放心。十二和十三年紀還小,到時同住一間屋子也就是了。”


    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太後也笑了起來:”皇帝決定就好。“


    皇帝要去宜春園過年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而四皇子此次不得伴駕出行的消息也隨之傳開。


    新年一直都是大周百姓心中最重要的節日,而能夠在這個節日的當天給皇帝拜年是一件讓人覺得榮耀至極的事情。


    大家推己及人,覺得四皇子夫妻實在是慘,明明是新婚的第一個春節,連去這邊給皇帝拜年領宴席的資格都沒有。


    以此也不難推斷,皇帝心中的確對四皇子沒什麽好感,否則不論如何都不會在這時候這樣打他的臉。


    太子特意過來安慰蕭攸,說是自己也一直擔心伴駕去暢春園要很長時間,刑部的事情沒人盯著,再讓老大的人鑽了空子,如今四弟留在宮裏也是好事,等事情結束後,他就去跟父皇為四弟邀賞。


    蕭攸自己倒是無所謂,這麽多年都被無視慣了的他,已經習慣了這些事情。


    如今他擔心的,隻是自己的妻子是否會因著此事煩憂。


    陸想容倒是完全沒覺得有什麽需要她去難過的地方。


    她上輩子在宮裏頭過了十幾個年,從來沒有一次是發自真心的感到舒心和愉悅。


    也是從嫁給了蕭渙開始,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年關難過”。


    在宮裏過年,除了規矩和拘束,就是各種跪拜和叩拜。


    如果說上輩子她剛剛成婚的時候,還覺得能在新年去宮裏給皇上和娘娘磕頭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如今重活一世的她,卻是再不會看重這些虛禮。


    雖然皇帝沒打算把他們一並帶去宜春園,但日子該過還是得過,這是他們成婚後的第一個新年陸想容並不像馬虎對待,便提前布置了起來。


    蕭攸看著忙進忙出的妻子,委婉表示,反正大部隊都跟著父皇挪到了宜春園中,宮裏頭也沒什麽人,籌備新年的事情隻管交給內廷司便是,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太過勞累。


    陸想容也不知道蕭攸在什麽時候對自己種下了印象,覺得自己就像是紙糊的美人燈一樣,吹一吹風就散架了。


    陸想容對著蕭攸表示道,雖然自己小時候的確有一段時間身體不算不好,但這幾年已經好多了,一直沒什麽大礙。況且如今他們住在宮裏,比起自己開了府在宮外過年,已經算是清閑了不少,自是累不壞的。


    蕭攸臉色稍霽,對陸想容道:“宮裏有宮裏的清淨,宮外也有宮外的好處。咱們府裏如今已經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恩師給我找了一個不錯的賬房先生,姓單,名長信,最是擅長理家做賬,如今已經安置在府裏了,日後幫你管賬理家不在話下。”


    單長信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熟悉,陸想容稍稍回憶了一下,便記起了此人。


    單先生的確是個理賬奇才,同時也是後來大周的戶部侍郎,當時的預備戶部尚書。


    雖然如今的單長信隻是個賬房先生,但陸想容知道,這人之後會被四皇子引薦到朝中,一路青雲直上,最終升任至一品戶部尚書。


    想到要讓未來的戶部尚書幫自己算賬理家……


    陸想容覺得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對著蕭攸推辭道:“聽殿下的意思,單先生也是個有才之人,幫我在家中管賬實在也有些大材小用了……”


    蕭攸低頭翻看公文,半晌道了一個“嗯”字:“你能願意用他就好。”


    第22章 較量   若此事能成,她就是唯一能和大王……


    臨到啟程去宜春園前夕,整個皇宮都處在出行前的興奮和忙碌當中。


    太子妃又查出了身孕,陸想容得了消息,便帶了禮物過來東宮賀喜。


    太子妃大抵是剛剛應付完了過來恭賀的太子側妃和侍妾,屋子裏麵都是濃鬱到散不開的各種脂粉香氣。


    陸想容記得,太子妃誕下的是個男孩子,也是太子的第二個嫡子。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陸想容帶來的都是給小男孩兒用的東西。


    太子妃看到了陸想容的禮物很是高興。


    她入東宮的年限也不算短了,卻隻得了彬兒一個孩子,眼看著侍妾們一個一個有了身孕,自己心裏頭也一直著急。


    雖然說著生男生女都一樣,但她還是熱切企盼自己能再有一個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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