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剛剛見麵的時候,兩人話不投機,眼看就要吵起來。


    可當王峰寫下幾行書法後,屋裏的氣氛完全變了。


    特別是魏奶奶,她趴扶在案頭,不停欣賞著當今少見的作品。


    “太難得了,若非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說起書法的時候,明顯能看出她眼中的光暈,那是對於摯愛事業的狂熱,這團火焰熊熊燃燒,原本的冷淡全然冰消。


    看來唯一能讓寒霜化凍的,隻有她熱愛的書法藝術。


    隻是到了目前,魏寒霜還有一事不解:“這副化度寺碑文你能仿寫,其中做舊裝裱倒不稀奇,但字帖上的印章,又是怎麽仿製出來?”


    她提供的這副字帖,其中重要的防偽標誌,便是李公公的收藏印記,這種小篆非常偏門,大多數人連認識都很困難,更別說模仿出一模一樣的痕跡。


    關於這個問題,王峰也不打算瞞著,他帶來了當時在老高那邊新刻的印章。


    “喏,奶奶請您過目,這手藝還算過關吧。”


    若是全天下的金石大師中挑選,也不見得有人能刻出這樣的印記,但巧就巧在唯一可仿出印章的人,正好就是王峰自己。


    魏寒霜拿在手上把玩良久,隻是不斷咂咂稱奇。


    “這是你自己刻的?”


    “晚輩喜歡玩弄金石,這隻是不出奇的小手藝罷了。”


    話雖如此,但這種不出奇的“小手藝”,其實是冠絕天下的技術。


    王峰所說的謙辭,並沒有瞞過老奶奶的眼睛,她不但沒有繼續怪罪王峰的偷換行為,反而對於仿作能力大加讚賞。


    這樣的態度變化,王峰全都看在眼裏,在感歎老奶奶癡迷的同時,卻又生出了不解。


    可以這麽說,書法就是老人的命根子,是她生活中的光彩與寄托,而這麽一個女性文士,怎麽會幹上了走私販賣文物的勾搭。


    “魏奶奶,我感覺你生活節儉、無牽無掛,不像是有什麽用錢的地方,為何還要私販文物?”


    在來之前,葉全修幫忙做過詳細調查,魏寒霜終生未嫁,無兒無女,也沒有兄弟姐妹,就是一個很少與人來往的老阿姨。


    要知道販賣國寶級文物的收益巨大,這種鋌而走險的大生意,實在不像是老阿姨的手筆。


    可是剛釋放半分善意,一聽到王峰的問話,魏奶奶便又板起了臉。


    “我想要做什麽,這可跟你無關。”


    “我想知道,這件事和你父親的去世,是否有所關聯?”


    一提到自己的父親,魏寒霜更是大為火光,她不再願意和王峰交流,獨自走到窗邊,隻留下一個冰冷的背影。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的本事,但不代表可以和你討論往事。”


    看得出來她已經被自己說中心事,王峰心裏有了底氣。


    “魏霞叢是一代大儒,抗戰時期為保護國寶散盡家財,這樣的民族氣節,小生可是分外尊重。”


    “哼,那又如何,還不是被人陷害、辱罵、乃至抄家,他手中的文物,一並被散落民間。”


    說起家裏的往事,魏奶奶的語氣冷若冰霜,最關鍵的是,還有著難以想象的憤憤不平。


    “你父母的不幸遭遇,是特殊時代背景下的悲劇,不代表國家的責任。”


    “小年輕知道什麽,你能夠想象我失去父母時痛苦嗎?你能夠想象我是如何活下來的嗎?”


    魏奶奶仍舊背對著王峰,但她的肩頭在不停抽動,明顯已然克製不住內心的情緒。


    “也許說來特別,我可能比同齡人,閱曆上豐富一些,所以的確能夠理解您的憤恨。”


    若是之前說出這話,魏寒霜並不會輕易相信,但這次卻截然不同,她見過了王峰的書法,從剛健的筆鋒中,早就看出此人的滄桑。


    這是書法藝術的魅力,王峰到底有著怎樣的人生經曆,他麵對老奶奶隻字未提,可就是筆尖的觸動,卻能讓兩人心意相通。


    “這些作品賣給外國人,和留在國內,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真正能懂得其中精髓的,大陸現在找不出幾個人來。”


    原來這就是魏奶奶出售國寶的理由,她對同胞極度失望,又瞧不起最近冒出頭的“書法大師”,覺得被這些小醜一般的大師收藏,還不如賣給海外懂行的買家。


    但這樣的判斷,隻是在王峰出現之前。


    當遇上王峰之後,她才不得不相信人外有人,就是這麽一個看似年輕的商人,卻有著極高的鑒賞能力。


    “如果我說,原件被我收藏起來,不知您會否生氣?”


    “若是你留下,也算是字帖有靈,尋得了最合適的主人。”


    魏寒霜不是商人,她根本不會在乎字帖其中的財富價值,對於這樣的結果,隻看重收藏者是否懂行。


    而由王峰留下此物,的確算是最合理的安排。


    “謝謝老師。”不知為何,王峰麵對著這位老奶奶,就像遇上了自己的舊友,兩人對於傳統文化的癡迷,都能照亮彼此黑暗中的猜疑。


    “我這次來,並非向你炫耀,的確是想要求教關於《奇珍寶笈》的事情。”


    魏寒霜聽到對方語氣變得柔和,自己也漸漸平靜下來,好似擦拭過滴落的淚水,這才轉過身來說道。


    “別的事情,我都能答應你,可唯獨這件事不行。”


    從她的隻言片語中,王峰也聽出了一絲玄機。


    關於《奇珍寶笈》,她並非說的是不知情、無此事,而是“不能告訴你”。


    魏寒霜從小性格自閉,不善與人交往,和自己的學生也不太親近。她低下的溝通能力,也導致了最為關鍵的突破口:她不善撒謊。


    從種種跡象表示,《奇珍寶笈》的確在她手中,隻是不能拿出來見人罷了。


    這樣的判斷,其實不難猜到,更別說王峰這樣的人精,他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緣由。


    “你是否對他人承諾過,再也不提《奇珍寶笈》的事情。”


    “是的,請允許我遵守自己的承諾。”


    魏奶奶也不再回避,直接說出了這個原因。


    這下更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王峰這才緩緩起身,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不可思議的名字。


    “那個讓你保守諾言的人,是否叫做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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