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是他給我下的毒!


    所以這個瘋子為了趕她走不惜下毒迫害新婚妻子!


    “吱呀~”


    忽然,門外走進一道身影,“世子,房門怎麽開了……”


    黎洛棲轉頭,就見月歸定在了門前,步子僵硬地往後挪:“少夫人……這麽晚了,我就先走……”


    “月歸。”


    忽然,床上的男人氣定神閑地喊了他一聲,“今天華太醫開的藥,苦不苦啊?”


    提到這事,月歸撓了撓頭:“確實一次比一次苦,我都快把廚房裏的糖給吃光了。”


    黎洛棲人傻了,僵了半晌才開口:“月歸……也替世子喝藥?”


    “啊?大夫開的藥我們都會嚐的,夫人說防人之心不可無……”


    所以……


    黎洛棲目光猛地看向趙赫延,想到自己剛才的那番話,臉頰就一寸一寸地、熱了起來。


    “少夫人?”


    月歸小心翼翼地看了兩人一眼,這麽晚了,他是不是該退下?


    隻是沒等他走出房門,少夫人就率先跑了出去。


    “少……”


    月歸有些奇怪,他剛才沒說錯什麽吧?


    “世子,少夫人是有什麽事嗎,吩咐我們去辦就行。”


    趙赫延目光落回書上,屋內的燭火讓門縫裏泄入的風挑動了幾番,氣息頓了片刻,嘴角勾了抹似有若無的笑:“小貓吃錯了東西,跑來屋裏鬧呢。”


    第8章 .好丟人啊


    黎洛棲回到東廂房,整個人像畏冷的小貓兒縮進了被窩裏。


    她剛才——到底幹了什麽!


    腦子裏還嗡嗡地冒著自己那番慷慨大義的陳辭,來晉安城的路上,她總是能聽見媒婆跟送親人的談話,說高門大戶裏的那些醃雜事,有的為了奪權奪利不惜下藥的,有的主子不好伺候就把你砍手砍腳扔掉的……


    總之,她有一瞬間真的以為殘廢的趙赫延也遭人陷害……


    現在想,若是都能教她瞧出來,那定遠侯府還用混的?


    “誒~”


    黎洛棲在被子歎了口氣,臉都悶熱了,丟臉死了!


    摸了摸胃,剛才難受的感覺還在積著,所以如果不是藥那是什麽……


    而且今晚的事讓她猛然發現,若是趙赫延真的看她厭煩,手起刀落就能哢嚓掉她的小命,連投毒的藥都免了……


    “如果我明天能順利醒來,那就證明藥湯對她沒問題,如果不能……”


    黎洛棲看著窗外的濃濃黑夜,四下空寂的冷意蔓延,讓她更想家了。


    於是裹緊小棉被,抽抽嗒嗒地一邊掉淚珠子,一邊攤開信紙,捏著筆寫了起來:


    “敬愛吾父,母親,奶奶,阿黎在京城一切安好,定遠侯府吃穿用度一應俱全……”


    “咳咳咳——”


    黎洛棲寫完家書後,隻覺得自己前程未卜,於是又攤開一張宣紙,四角對折了三下,開始在折痕框起的小格子裏畫了起來。


    奶奶和母親不認字,她怕說不清楚,於是索性像以前那樣把見到的都畫出來。


    可等到畫人物時,她就有些犯難了。


    趙赫延臥病在床這件事,他們是不知道的,不然絕不會讓她嫁過來……


    那要怎麽畫呢?


    要不,索性不畫?


    這麽做倒是最保險!


    黎洛棲畫完後已近三更,疊好的信封被她塞進枕頭底下,倘若她真活不成了,也能看見她遺留下來的信物。


    她縮在梨花木床上,眼皮打著架,胃還是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


    天蒙蒙亮的時候,黎洛棲是讓一芍喚醒的。


    “少夫人……少夫人?”


    少女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睜眼時,看見一抹站在床頭的青色身影,她張了張嘴:“一芍啊……”


    “少夫人快起來,一芍給您梳洗打扮,夫人今早要和您一同吃早飯!”


    黎洛棲似沒骨頭般被她扶了起來,隻是剛坐直身,腦子還遲鈍地“噢”了一聲。


    等下——


    “夫人同我一起吃?”


    一芍已經拉著她坐到了梳妝台前,黎洛棲的頭發很長,而且濃密如墨,一芍還從沒見過這般黑緞似的長發,果然是江南來的小娘子,養得水靈。


    黎洛棲戰戰兢兢地讓沈嬤嬤過眼,等她在自己團髻上插了支金步搖後才算滿意。


    “夫人,少夫人來了。”


    “嗯。”


    主座上,周櫻儷著織花繡襦,端莊大方,抬眼見黎洛棲進來,隻略點了下頭:“坐吧,我們定遠侯府有個規矩,逢初一十五的早晨都吃齋菜,不食肉。”


    黎洛棲看到眼前的一應菜式,眼睛頓時亮了,晉安城地處北境,莫說是在冬季,便是春夏都鮮少菜種,她一路往北便知,想吃點素的真是比不上江南。


    但定遠侯府到底是勳貴豪族,黎洛棲已經很知足了,畢竟曬幹的菜,那也是菜嘛。


    “少夫人,這是公箸,定遠侯府的用餐都是分食製的。”


    沈嬤嬤說著,就在黎洛棲麵前擺了幾個精致的小瓷碟,是她在揚州城的大酒樓裏都沒見過的排場。


    她先等母親吃了,她才敢動筷子,不得不說北方的蔬菜雖比不過南方新鮮,但勝在甜爽!她一連把那幾個瓷碟裏的菜和麵餅都吃光,就著麵前的胡辣湯也一飲而盡,在這個天氣裏吃暖了才舒服。


    隻是——


    她剛放下碗筷,周櫻儷和仆人都一臉驚詫地看著她。


    沈嬤嬤低聲開口:“少夫人,我們晉安城豪門貴族用餐有個規矩,是從不會把盤子裏的食物都吃光的。”


    黎洛棲手中握著的筷子僵了下,她還想把最後一顆花生米夾走……


    “為、為什麽啊,不吃完豈不是浪費了?”


    她的反問讓周櫻儷皺了皺眉:“衣食住行,還真是樣樣都得教起,過幾日便是光祿大夫千金的生辰,請帖都送上了門,你若是這般應對,我如何放心讓你去赴宴?”


    黎洛棲心裏嘀咕,這把飯吃完跟去參加生辰宴有什麽關係嗎……


    這時,就見周櫻儷用帕子點了點嘴角,顯然是吃飽了要起身,黎洛棲看到她盤子裏還剩下這麽多菜,忽然伸手,握住了周櫻儷的手腕。


    “母親,您的這份還沒吃完呢,不能浪費。”


    -


    一芍趕回扶蘇院的時候,月歸正推著趙赫延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握著的是本佛經,也不知道這位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修羅看進去了多少,隻是剛巧翻過一頁,就聽一芍氣喘籲籲地跪下:


    “世子,少夫人不好了!”


    趙赫延眉頭都沒抬一下,“這扶蘇院是招了個麻煩麽,到底是來給我衝喜的,還是來奔喪的啊?”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嚇得連月歸都“撲騰”跪地,他眼皮一撩:“你跪什麽?”


    “世子,您快救救少夫人吧!”


    “那我若是救了,豈不是看在月歸的麵子上?”


    少年大冬天的後脊滲汗,伏首道:“看在少夫人讓您喝下的那碗藥湯上!”


    雖然他跟自家少夫人沒說過一兩句話,但光是她能讓世子爺喝藥的本事,他都得跪了。


    “啊……”


    趙赫延輕輕念了聲,似乎在思考,“確實又到了該吃藥的時候了。”


    一芍低頭解釋:“少夫人今晨去跟夫人用膳,原本還好好的,隻是、少夫人把自己那一桌菜都吃完了……夫人教訓,原以為少夫人聽進去了,結果她拉住了夫人的手,讓她把自己的那份也吃完。”


    月歸:??!


    這麽猛的嗎!


    趙赫延手裏的佛經輕敲了敲扶手,一芍覺得自己頭頂嗡嗡地麻。


    “還有麽?”


    “少夫人還說,她在鄉下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被貶官的老頭,自矜不放,哪怕窮得隻能買五顆花生米,都要剩下來兩顆不吃,最後、那老頭餓死了。”


    一芍的話越說越小,頭越埋越低。


    她有罪,她不應該聽到這些!


    “嗤。”


    忽然,頭頂落下一道笑聲,卻讓一芍撐著的雙手發抖。


    “餓死了啊,不知隻吃三顆花生米能撐多久呢?你同母親講,先禁她三日不準吃飯。”


    一芍瞳孔地震:“世子……”


    定遠侯府的當家主母還沒罰自家兒媳呢,兒子倒先幫著出主意了。


    周櫻儷氣不打一處來,就見這兒媳跪在跟前,倔著一張小臉,眼淚汪汪的忍著不落:“三日便三日,當年雲溪村遭了蝗災,我也是撐了三日才等到了救濟糧的。”


    聽她這話,周櫻儷蹙起眉頭:“還真是洗不掉那股子平民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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