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蘋果呢?”


    男人的目光仍舊落在書上。


    “一、一芍和月歸去買了,很快就回來!”


    聽到這話,男人狹長的眼瞼略一抬起,就看向了黎洛棲。


    嚇得她立馬縮回了織錦霧色屏風內,她以為能擋住什麽呢,瑟瑟的倩影都映在了這鬱鬱的山水畫裏。


    “那就等買到了,再喝藥。”


    “啊!”


    黎洛棲抓著屏風怕把它靠倒了,“沈嬤嬤說你吃藥一刻都不能耽擱。”


    “我昨日的藥讓你喝了,你看我現在,是更好了,還是死得更快啊?”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黎洛棲覺得她自己可能死得更快。


    “可是藥還是得盡快喝……不然涼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聲。


    “原來不是人不能耽擱,是藥不能耽擱。”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躲什麽?”


    “沒有……躲……”


    “我數三聲,你再不出來,就把藥喝了。”


    黎洛棲一聽,生氣道:“夫君怎麽這樣,這是你的藥!”


    “三。”


    黎洛棲雙手捂著耳朵:“夫君喝了藥才能好!”


    “二。”


    “藥一點都不苦,一會我就給你吃糖!”


    “一。”


    趙赫延的話音一落,黎洛棲覺得自己徹底涼了。


    安靜的幾息裏,黎洛棲緊張地從屏風裏走出來,試圖想辦法挽救,隻是逋一抬眼,就撞上了趙赫延那雙似笑非笑的瞳仁,仿佛在說:你逃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洛棲:城裏套路深,我要回農村,嚶嚶嚶~


    第10章 .逗小貓兒


    黎洛棲目光瞟向那碗藥湯,聽見趙赫延說的話:“你喝了,我也能給你糖吃。”


    他就像逗小貓兒似的,隻要黎洛棲出糗,他就樂意賞點吃的,但喝了這藥,她今晚又胃疼怎麽辦。


    “叩叩叩——”


    忽然,屋外響起了敲門聲,把黎洛棲嚇了跳,但這一聲宛若天籟,她忙上前開了門,就聽沈嬤嬤道:“藥喝了嗎,今日是華太醫來複診的日子,務必讓世子爺喝下。”


    不是救命,是催命。


    她抿了抿唇,“在喝了,太醫還有多久到?”


    “約莫一炷香。”


    闔上門後,黎洛棲往屋子裏走,趙赫延的房間很大,但再遠的路都有盡頭。


    “夫君,要麽我們打個商量,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這到底是誰的藥,為什麽這個男人要哄著吃啊!就不能成熟一點嗎,黎洛棲覺得村裏三歲的小孩都比他懂事!


    趙赫延氣定神閑:“再不喝,連糖都沒有。”


    黎洛棲:“……”


    氣呼呼地上前端起藥,在英勇赴義前忽然說了句:“不吃糖我也能喝光!”


    好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很行而他不行,黎洛棲一口氣就把這碗藥給幹了。


    剛放下碗,屋外就適時響起敲門聲,那張鵝蛋臉由白轉青,五官都擰在了一起,開門的時候,差點沒吐出來。


    “少夫人,華太醫來了!”


    黎洛棲一張俏臉堆出了笑,低頭頷首:“華太醫,有勞了。”


    心裏卻已經罵了起來:原來是你這個老頭的藥!


    黎洛棲引著華太醫進屋,沈嬤嬤隻掀了下門簾,卻沒有要跟著進來的意思,這倒是奇怪,大夫來了,她們不該更關心嗎?


    隻是黎洛棲剛走近床榻,就見趙赫延朝她道:“出去。”


    黎洛棲:???


    吃藥的時候叫她進來,沒用的時候就叫她滾?


    剛才咽進肚子裏的藥氣得想當場反悔吐出來!


    華太醫人如其名,一頭華發,連帶著胡子都是白的,朝黎洛棲拱手道:“世子用藥,不喜歡有外人在旁。”


    黎洛棲視線掃了趙赫延一眼,這人果真是一臉冷漠,手裏依然執著書,看也不看她。


    “那就,太醫有何事,喚一聲就行。”


    華太醫笑道:“早就聽聞侯府世子娶了新娘,如今看少夫人果然蕙質蘭心,對世子無微不至啊。”


    太醫說話時背對著趙赫延,但黎洛棲卻看得很清楚,這個魔頭的嘴角——勾了起來。


    冷嘲熱諷麽。


    黎洛棲打哈哈地擺了擺手,就轉身往外走了,隻是在手扶上房門時,腦子裏鬼使神差地冒了個念頭,她開了門,“吱呀”一聲,又闔上了。


    “世子,我這就給您換藥,隻是有些疼,您需忍耐一下。”


    屏風內傳來華太醫的聲音,安靜的臥室裏很快響起繃帶撕剪的動靜,黎洛棲在想,若是她在旁邊還能搭把手,現在要一個老太醫自己剪繃帶,這不是為難人家麽。


    而且,她還不知道趙赫延到底傷在那裏,說是腿和手,但也隻是傳聞……


    “如何,這腿當是鋸得了。”


    忽然,床榻上傳來趙赫延冷然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黎洛棲心頭一緊,這話是什麽意思?


    “世子,治病最忌消極,現在腐傷還未痊愈,您體內的毒素還需調理清除。”


    “恐怕,您背後的人並不想我再站起來吧。”


    趙赫延的這句話,在末尾落了聲冷笑,突然“哐當”一聲,太醫手裏的藥瓶滾落屋角,黎洛棲嚇得雙手捂緊嘴巴,緊張得牙槽發抖。


    “世子,慎言啊……”


    “太醫可瞧清楚了,本世子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還有幾天壽元你最是清楚,如實回稟便是,可別玷了你神醫的名號。”


    “世子……老身定是竭盡全力……”


    “竭盡全力吊著我一口氣,竭盡全力灌我形同虛設的藥,我是廢了手腳,不是腦子。”


    趙赫延的聲音如刮骨利刃,一片片切著華太醫的命脈,不過三言兩語,已經讓他額頭滲汗,隻剩跪在床榻下——


    “本世子的病還仰仗太醫呢,您跪我,是求我早點死,還是靠自己活下來啊?”


    “世子,您的病灶太醫署正在盡力尋找解救之法,如今的湯藥都是為了保全您的腿和手,絕非您所想的那般……”


    趙赫延冷笑了聲,這一聲笑裏夾著決冷,好像看清了一切,權當這些人在唱戲罷了。


    黎洛棲有一刹那發現,趙赫延是那個站在戲台上的人,唱到性命枯竭,還要被推上去任由評說。


    她還記得在來晉安城的路上,打尖的酒家裏有位說書先生,她悄悄命人投了銀子,讓他講定遠侯世子。


    那是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將軍,敵軍碰上他便是踏上黃泉路,大周朝的軍隊最怕的是趙赫延,而最敬的也是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一人可抵千軍的謀略型天才,卻在一場夾道戰中遭遇敵軍埋伏,而那暗算的冷箭刺傷了他執劍的右手和左膝,若是旁人早已翻身落馬,可他卻帶著戰士殺出包圍。


    黎洛棲也讀過曆朝史記,天縱奇才的人遇強則強,可偏偏會在預料不到的地方折命,實在意難平。


    她不知道趙赫延心裏在想什麽,但他說那藥沒用,難道他的命……不在自己手裏嗎?


    “世子,您傷口的藥已經換好,老身先告辭了。”


    聽到這話,黎洛棲瞳孔一睜,趕緊躲進了拐角的落地花瓶後麵。


    華太醫逋掀門出來,就看到侯府夫人迎了上來,張了張口,目光朝四周掃了眼,奇怪,怎麽不見世子夫人?


    此時躲在花瓶後的黎洛棲還驚魂未定,腦子裏消化著城裏高門大戶的家宅秘辛,不對,這已經超出了家宅範圍,趙赫延的命,背後是整個大周國……


    “那麽喜歡躲,不如就把房間裏的每個角落都藏一遍,看我能不能找到你。”


    寂靜空蕩的內室裏,忽然響起一道清洌冷然的聲音,少女被戳穿了偽裝,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子,目光落向床榻上的男人。


    此時他倚靠在床頭,身影寬闊,麵色蒼白,她於屏中窺見一道孤狼傷影,恰似舟雪灑寒燈,岸風翻夕浪。


    “夫君。”


    小娘子抓著襦裙兩側的雙耳結,輕聲問他:“我能看看,你身上的傷嗎?”


    第11章 .世子吃吧


    冬日冷白的光線透過窗牖落了進來,在空中凝成一束束纖細的光柱,有細小的微塵在其中漂浮,恰似此間少女,伶仃柔弱,卻敢向光。


    趙赫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幾息間的沉默,他聲線清冷地落了句:“我的傷口剛包紮好。”


    這番話若是讓旁人聽去,便知是委婉拒絕,但在黎洛棲這裏卻不是,趙赫延從來不是個會委婉的人——


    “我會包紮好的!”


    說著,她人已經走上前,眼睛看著他的右膝,趙赫延的心理防線很重,靠近床沿的是沒有受傷的右腿,曲立起來格擋一切,而受傷的左腿則被他藏在被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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