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摸摸他的頭,沒說什麽話。


    從原身記憶中知道,這個叫米寶的小表弟是個十分靦腆的小孩,說話慢聲細語,性子安安靜靜。


    自從他母親走後,就更加安靜了,平時都窩在他姑姑旁邊。


    可昨日姑姑也沒了,或許是怕宋禾會丟下他,這個沒安全感的小孩竟然偷偷吃樹皮。


    宋禾發現的時候,他沒餓死,反而快要被噎死。


    隨後還含著兩泡淚包,壓抑著情緒臉上表情一抽一抽的,使勁兒不讓眼淚流出來:“姐姐,我會自己找吃的,我可以吃樹皮。”


    宋禾:“……”


    她真就看不得這種場麵!


    最後費好些口舌再三保證不會丟下他後,米寶這才恢複正常。


    隻是從這兒開始,他又開始粘著她了,總之沒牽著她的手,也得抓著她的衣服。


    逃荒路上能吃的東西真的很少,宋禾餓得頭暈眼花時,看到野菜,樹葉,甚至草根時都紅著眼,恨不得通通塞到肚子中。


    不過,這種情況終於有了轉機,在第三天快要山窮水盡時他們一行人路過一個鄉村。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四日。


    鄉村名叫川門村,在兩省的交界之處,這也讓宋禾明白了自己當前的位置。


    也是他們這一行人走運,這川門村因為剛將地裏糧食收上來,村裏有餘糧,這才救了他們的命。


    村中人看他們這一行人都跟個竹竿似的,再加上隊伍中老弱皆有,實在狠不下心,於是將還帶著濕土的地瓜挑挑撿撿,送給了他們。


    宋禾簡直都快哭了,摸到地瓜的那一刻眼淚嘩啦嘩啦流!


    川門村的一個劉大娘看她還帶著三個弟妹,又得知她父母家人都去世之後,連歎好幾口氣,偷偷給三個小孩,一人塞了一個花生米,成功讓三個小孩美得快昏古去。


    直到這會兒,小妹都還眯著眼睛,靠在宋禾身上回味著花生味兒。


    “姐姐,那花生真好吃,原來那就是張大寶說的味呢,他說錯了,我覺得一點兒都不硌牙。”


    小妹頭發亂糟糟的,把臉遮蓋住了一半。因為長期吃不飽,臉色蠟黃,看著沒有小孩的那種肉乎感,唯有一對眼睛黑溜溜亮晶晶的,在夜晚中顯得十分機靈。


    宋禾正在煮地瓜,地瓜香味從爐子中冒出來,讓她咽了好幾下口水。而小妹這麽一提花生,她腦子中就又立刻冒出自己在幼兒園廚房看到的那花生湯圓,口水頓時就流到嘴角。


    “花生好吃吧?”宋禾把筷子往旁邊一放,深深歎口氣,“姐姐可慘呢,花生味兒早給忘了。”


    米寶頓時自責,“我那日吃太快,忘留給姐姐了。”


    宋禾神色一頓。呃,說實話,照著他們當時那把一粒花生米舔來舔去的模樣,別說吃了,她碰都不可能碰這玩意兒。


    不過宋禾還是擺出一副遺憾可惜的表情出來,點點頭:“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姐姐這一路辛不辛苦?超級辛苦對不對?”


    “嗯嗯嗯!”三個小孩齊齊用力點頭。


    宋禾擦擦嘴角,伸頭看了爐子中的地瓜一眼:“好的,那既然這樣,這個地瓜我吃最中間那部分沒問題吧?”


    這時的地瓜可跟幾十年後有點兒不一樣,什麽香香糯糯的紫薯,紅心流油的蜜薯,以及形狀好看,體型勻稱適中的地瓜宋禾沒看到。有的隻是那要不就無比大、需要兩個手才能抱得起來的,或者無比小,跟兩根手指合起來差不多大小的地瓜。


    那種地瓜口感真算不上好,不曉得其他地方的地瓜怎麽樣,反正她手上的這個口感粗糙極了,吃的時候最好在旁邊放上水,免得被噎住。


    不過逃荒嘛,地瓜還是免費的,真不能要求太多,畢竟這是救命糧食。


    但宋禾在現代算是“養尊處優”二十幾年,在沒有威脅到生命安全的情況下,那是能吃好的就吃好的。


    這地瓜,中間明顯比旁邊更甜更沙更細膩更好吃。


    三個小孩又搖頭:“沒問題!”


    宋禾滿意了。


    嚼著地瓜,心中想的是甜滋滋的地瓜幹,頗有一種望梅止渴的感覺。


    這苦日子,啥時候能過到頭呢?


    ……


    苦日子是沒這麽容易結束滴。


    宋禾每天都在“要不就這樣吧,找塊石頭碰死得了”的邊緣瘋狂試探。


    不過因為死後還能不能穿越回去的問題,還有撞石頭有多大概率死不了的問題,以及……她這人怕疼的問題,導致她一直遲遲不敢付諸行動。


    就這樣,在反複糾結中,她終於完成一帶三的偉大壯舉,進入了安省!


    但有一個可悲的消息,就是他們隊伍,再次麵臨著彈盡糧絕的情況。


    因此,他們不得不連夜趕路,就為在徹底倒下前,到達下一個村子。


    據識路的人說,下一個村子是安省源陽市的範圍,他們將要到的村子離部隊不太遠,所以指定有糧食吃。


    宋禾一聽立馬就來了精神,原身姑姑所在的李家村,就是位於源陽市啊!


    快要忍不住想倒地睡個三天三夜的她,立刻直起了腰,她又可以了!


    月光灑在荒涼的大地上,一行隊伍,正披星戴月,在朦朧的光中慢慢挪動前行。


    “再忍忍,快到了,馬上就有東西吃。”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抱著孩子,背上背包的麵積比整個人還要大。他腳步有些踉蹌,可眼神卻堅定地看著前方。


    “有吃的?有大米粥嗎?”


    “有的。”


    “那,肉呢?我想吃雞肉,不要骨頭隻要肉。”


    “行,爹給你吃肉。”


    “嗯,爹我還是想要骨頭,骨頭也要。骨頭咬得碎碎的,也能咽下去。”


    稚嫩的聲音把大家夥都給聽饞了,咽口水的聲音一時之間不絕於耳。


    宋禾也饞,她都多久沒吃肉了?


    對於她這種一日無肉就渾身難受的人來說,這麽多年沒吃一點油水簡直是要了她的半條命。


    “姐姐,肉又是啥味兒?”小妹突然出聲,她手指放在嘴角,想放到嘴裏嗦嗦,一想到會生病,隻能忍著。


    “肉啊,”宋禾回憶一下穿來那天早晨吃的麥家雙層牛肉堡,喉嚨狠狠動了一下。“肉就是肉香,說不出啥味,就是肉味。”


    小妹小大人似的歎口氣:“那我還是吃花生吧,肉味我不知道,花生味我知道。”


    宋禾轉頭無語地看她一眼,沒出息這是。


    想到肉,宋禾肚子又餓了。


    可地瓜已經吃完,目前存貨隻有一小塊的棕魚。


    哎,這裏的棕魚可不是魚,而是棕櫚花未開放時的花苞。


    模樣像是黃色的魚籽一般,能吃,但是不好吃。宋禾采了好多,把它當了好幾天的飯,在今天中午成功把自己吃嘔吐。


    天氣越來越冷了,已快至十一月,晚上的冷風吹得不少人吸鼻子。


    宋禾拖著板車,從家中帶出來的衣服棉被都在板車上,原本還有各種碗和雜物的,但她拖不動,隻能舍棄一些當下用不到的東西。


    板車上鋪蓋棉被,米寶和小妹正窩在棉被中,頭像小雞啄米似的昏昏欲睡。


    而大娃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宋禾旁邊,替她抱著水壺。宋禾不需要說渴,隻要彎腰張嘴,大娃就把水壺送到宋禾嘴邊。


    這水壺,原身爺爺無比寶貴,它是從原身大爺爺那裏繼承來的,用了好幾年,頗有一種傳家寶的架勢。


    宋禾腦袋想七想八,一會兒想到自己沒穿越前那些事兒,一會兒想著原身記憶裏那些事兒。


    反正就是要把腦袋占滿,沒工夫來思考要不要放棄,要不要直接倒下留在原地。


    終於——


    “停下休息吧,咱們快到了!”


    “養好精神,明天趕路!”


    宋禾長長鬆一口氣,環顧四周,摸黑找到一塊背風且又隱僻的地方,咬牙將板車拉到那兒。


    緊接著燒火,然後取水燒水,將最後一小塊棕魚放到開水中煮。


    火光在眼眸中跳動,宋禾輕輕歎口氣,祈禱明天一定得到達村子,要不這隊伍中又得餓死人了。


    爐子咕嚕咕嚕好一會兒,一股青草味兒從爐子中傳出,宋禾讓大娃去將還在板車上睡得正香的小妹米寶叫起來,自己則盛出四碗棕魚……粥。


    宋禾吸溜一口,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碗,眯著眼睛,在清冷的夜晚中發出一聲喟歎,就算粥吧。


    不過這粥要是有小籠包配就好了。


    說到小籠包,她又想起李師傅做的那一籠,嗚嗚好想吃啊!


    宋禾饞得眼淚都快從嘴角流出來。


    粥被喝了一半,她放下一隻手放到懷中,又縮著身體靠在火堆旁汲取溫暖。


    心中呢,就不停回想著、念叨著小籠包。


    突然,宋禾霍地直起身,把三個正埋頭喝粥的小孩也給嚇一跳。


    她呆怔好半晌,轉而目瞪口呆地看著三小孩。


    火光中,她臉上表情似是欣喜若狂,似是悲喜交加,嘴裏還喃喃道:“真的嗎?咋這會兒才來啊?”


    老娘這幾天過得是真苦啊!


    第4章 幼兒園廚房


    是的,她有了一個金手指。


    就像穿越,不說九成,至少八成八的人都有金手指一般,她宋禾也有了一個金手指。


    想到這兒,宋禾顧不得暴露啥的,轉身低頭,快速把手中的小籠包塞到口中。


    “謔謔謔謔謔——”


    “嘶!”


    竟然還會燙!


    小籠包軟乎乎的麵皮被牙齒咬開,那鮮美的湯汁頓時間充盈整個口腔,接著再順著喉嚨流入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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