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米寶。


    宋禾看著躲避她眼神的米寶,心中一歎。


    這才是最危險的小孩,看來以後要多把心思放在米寶身上。


    吃過午飯,今天輪到米寶洗碗。


    他洗完碗從廚房會來後,看到姐姐還坐在院子樹下的竹椅上。


    宋禾手上拿著蒲扇,慢慢搖動,眼睛半闔仿佛快要睡過去。


    米寶搬把小板凳,放在竹椅旁邊,然後坐在板凳上靜靜不說話。


    風一吹,把樹上藏在綠葉中的枯葉吹下來,吹到半空中飛舞幾下,然後慢慢落到宋禾身上。


    宋禾驚醒似的突然睜開眼,坐直道:“米寶洗完啦,姐姐想跟你說些事情。”


    米寶仰著小臉,點點頭。


    他早就猜到姐姐要找他聊天了。


    宋禾摸摸他的頭:“是說一些姐姐也很煩惱的事情。”


    米寶頭發軟軟的,還特多特黑,宋禾非常喜歡摸,總有一種擼貓的感覺。


    他的長相和宋禾三人相像,仔細看卻又有明顯不同,他好像更加清秀,眉眼處給人一種清冷感。


    小時候還會有嬰兒肥,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嬰兒肥也在慢慢消失,少年氣在慢慢出現。


    宋禾單看他五官,就能想象到以後米寶長啥樣,大概率長成能出道的模樣。


    她定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你知道外頭的情況嗎?嗯,就是咱們國家的情況,姐姐這陣子越來越心慌,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想找你講一講。”


    米寶抿抿嘴,姐姐還是把他當小孩哄,一點都沒用心騙他。


    心中雖這麽想著,但麵上還是點了點頭。


    宋禾又捏捏他的臉:“我不小大娃和小妹,是因為他們都不停廣播曉得不。隻有你會聽,姐姐覺得你有睜開眼睛看外頭的世界!”


    米寶無奈:“曉得啦。”


    “跟個小大人似的,都不可愛了。”宋禾把他頭發抓亂吐槽。


    在米寶快要受不了之前,宋禾開始進入正題,她大概的把當下社會上的事兒說了一遍。


    她來自後世,知道的會更加全麵一些,有的事練主任都不曉得,可她看到報紙上的人名後,就會回想起來關於這個人的一些事。


    宋禾這次說的不再隱晦,而是說得很清楚很明白。


    說完後,米寶聽得一怔。


    好半天突然問:“那姐姐在苦惱什麽呢?”


    宋禾歎口氣:“苦惱未來唄,傅爺爺他們會回去嗎?咱們未來又會去哪兒呢,是不是一直待在平和縣,等你們讀完高中了,是去縣裏找份工作,還是回到公社,或者李家村種田呢?而且,姐姐還想著高考,還不知道我以後能不能高考呢。”


    米寶表情慢慢變嚴肅,過了很久,久到宋禾以為他不想說話,沉默了,米寶才突然發聲。


    他搖搖頭:“不會的。”


    宋禾轉頭看他,就見米寶肯定說道:“不會的,不會這樣,遲早會高考的。”


    莫名地,她聽了心髒砰砰跳:“為什麽?”


    米寶手緊緊抓著竹椅把手,認真道:“姐姐,我們杜老師曾經跟我說過隋唐,我還記得,科舉製就是在隋唐才開始有的。你數數,隋唐離現在都多少年了,我們不可能越生活越回去。”


    他撓撓頭,不知怎麽去把自己心中的話表達出來,半晌後突然道:“傅爺爺說過一句話,事物發展的前途是光明的,可道路卻是曲折的。我現在還沒太搞懂,但我覺得他這話很正確,咱們現在就是在曲折的道路上,未來一定會光明。”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風吹動樹葉,斑駁的陽光也隨之擺動。


    宋禾愣住,她眨眨眼睛掩飾自己的震驚,又摸了摸米寶的頭。


    這會兒輪到她無話可說了。


    她來自後世,能知道這些很正常。


    可米寶卻是土生土長的當代人,還是個小孩,他卻能琢磨出來這些東西。


    傅爺爺老說米寶很善於思考,宋禾一直沒在意,因為她覺得自己一家四口都是善於思考的人。


    可這……宋禾起身匆匆給自己倒了杯薄荷水冷靜冷靜。


    第65章 幾斤棉花


    時間一晃晃到冬日。


    進入十一月, 天氣便寒冷下來。公社裏上了歲數的老人直喊骨頭冷,每天要在空地上燒個樹樁子取暖才行。


    有豐富人生經驗的老人說了,今年是個大寒年。好些年輕人原本不大相信, 可當十二月初, 第一場雪下降之後,這些人卻冷得半夜哆嗦著身子起床找厚被子。


    不過這天氣越冷, 這些老人反而越開心。


    就一句話,瑞雪兆豐年。


    他們望著白雪皚皚的山頭, 眼中滿是對來年的向往。


    宋禾家前幾年不缺布料,來公社工作後她手上也不缺布票。每到布票快過期時, 她就會換成一匹匹布, 仔細保存在箱子中。


    不過布雖是不缺,但她缺棉花了。


    棉花在這時是個稀罕玩意兒, 宋禾攢了好幾年的棉票,可能隻夠采購一床四斤重的新棉。


    所以她這會兒就糾結, 到底是把四斤棉花分兩份, 摻著舊棉一起打被子, 還是再尋摸尋摸,看看能不能再搞個幾斤棉花來。


    她們家的被子睡了這麽些年,已經睡薄、睡硬了。每年都需要拉到李家村的李八叔那兒請他幫忙打一下,否則“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裏裂”這句杜甫名句就會明晃晃地照進現實。


    可棉花哪是這麽好搞的, 如今縣裏管的越發嚴格,供銷社買不到的東西,隻有傳說中的黑市才能買得到。


    宋禾是真沒這個膽子去黑市。


    剛來到這個時代的那兩年, 她對黑市還挺感興趣。


    但等到黑市真的出來, 縣裏許多戴著紅袖章的人到處巡邏後, 宋禾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就平靜了。


    後來又看到有人因為在黑市投機倒把而被抓去蹲牢子,甚至發配到農場做苦力時,她更是徹底死了這心,那幾日嚇得跟個鵪鶉一樣,再不敢想去黑市的事。


    不知道以後會如何,可是當下,人們若非走投無路,或者膽大包天,一般來說不會去黑市。


    宋禾托著臉坐在書桌前,心中把黑市這條路給劃了。


    供銷社沒票買不到,黑市沒膽不能去,那就隻能——


    找主任!


    宋禾飛快站起身,把厚棉衣穿上,再戴一個能把兩隻耳朵包住的帽子,捂著手出門。


    這會兒才七點多,門外的霧氣還未散,路邊野草上掛上白霜,一陣風吹過來,仿佛能把人的骨子吹得刺疼。


    “打水呢!”


    宋禾聽到旁邊有動靜,轉頭一看發現是陸清淮在井邊打水。


    陸清淮點點頭說嗯。


    宋禾吸吸鼻子抖抖肩膀,看著他都覺得凍得慌,邊往門外走邊道:“你就穿這些衣服不冷嗎,可真扛凍。”


    她在後世也是很扛凍的,大冬天的穿短裙,絲襪隻加薄絨,凍得她上課時瘋狂搓大腿。


    可來了這裏後,到了冬天不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哪敢出門,更不敢和陸清淮一樣袖子給拉到手肘處。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宋禾也就隨口一說,說完匆匆跑走。


    站在原地的陸清淮頓了頓,把自家水缸的水挑滿後,也幫宋禾院子中那半滿的水缸給挑滿。


    她這麽怕凍,他就幫個忙吧。


    另一邊,宋禾跑出幼兒園,來到練主任辦公室。


    “哎,練主任呢!”


    宋禾敲門沒人理,跑到一旁去問小柴。


    小柴低頭瘋狂寫資料,隻抬頭看了宋禾一眼,邊寫邊道:“練主任進縣城去了,得中午才會回來。”


    宋禾好奇:“這大冷天的早上,練主任進縣城幹嘛?”


    小柴搖搖頭:“具體事兒我不太知道,但好像是跟入黨有關。”


    入黨?


    宋禾心中一動。


    話說她這個後世的黨員,在當下能不能入黨?


    宋禾頓時不急著回去了,搬一把椅子坐在小柴對麵,撐著手看她寫資料。


    哎,年底就是忙,她自個兒昨兒也被廣播站的一堆事兒給忙死。


    等待過程中閑著沒事幹,宋禾幹脆幫小柴一起寫。這姑娘寫字實在太慢了,她看了實在受不了。


    大約十一點半時,外頭傳來自行車的聲音,宋禾放下筆快步走了出去。


    “主任!你終於回來啦!”


    練秀安停好自行車,推開辦公室的門,給自己從熱水壺中倒一杯熱水,呼呼兩下喝一口後才有空看宋禾。


    她雙手抱著搪瓷缸子:“說吧,有啥事兒?”


    宋禾把門關緊,開門見山問:“主任,你說我能入黨嗎?”


    練秀安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你耳朵怎麽這麽靈,今兒早上縣裏才打電話來,你怎麽就聽到消息了。”


    宋禾轉手賣了小柴,無辜道:“是小柴跟我說的。”


    練秀安無語:“你倆就一個狼,一個狽。平時消息是互通的,等我一問話都會把對方拉出來頂鍋。”


    宋禾:“我把她當好姐妹嘛,姐妹就該互幫互助的。”她緊接著又道,“好了主任你別轉移話題,我這種能不能入黨?”


    練秀安歎氣,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這事兒我咋說得準,你可以申請,申請後再由咱們基層黨組織初步調查考核,就這步都挺費勁的,沒個三五年難成。”


    要她說宋禾挺吃虧的,入黨後以後再去縣裏開會,說話都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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