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一路都在鬼叫,那些沉悶壓抑的情緒讓它喘不過氣。若不是阮玉在背上哼著歌,元寶早就趴下了。


    又進入一個新的地方後,元寶鬆了口氣,“這裏好像沒那麽可怕。”它想停下來歇一歇。


    阮玉抖了兩下,催促:“快走快走!”


    竟然是書海,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玉簡,她可不想困在這裏,會把人逼瘋的!


    元寶隻能繼續趕路,它穿過書海,載著阮玉跳到了一片長滿星星的草地上。


    那裏,有個人站在一方棋盤之中,他不斷嘶吼著將手中棋子砸向虛空中看不見的敵人,每砸出一顆棋子,自身都會多出一道傷口,而他卻渾然不覺,殺得雙眼血紅,狀似瘋魔。


    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棋子都排列得整整齊齊,阮玉意識到——夢主十有八九就在這裏。


    這是她一進來時就遇見的草地。


    她在這裏還喊了很久的逢歲晚。


    因為一直找不到線索,阮玉才想到別處看看,之後又進入了另外一個地方。


    結果,逢歲晚他就在這裏,隻是不理她?


    就……


    阮玉磨牙,好氣哦。


    第261章 小執道


    “出來,你給我滾出來!”周帷站在玲瓏棋盤中間,一顆顆棋子洞穿他的身體,鮮血染紅了衣袍,也在他腳下匯成了一條小溪。


    玲瓏棋盤應該是他的本命法器,現在已經整個浸泡在了血水之中。


    一個人體內沒有那麽多的血。


    這些,是他的神魂之力。


    阮玉在旁邊觀察了一陣兒,說:“原來不隻我們看不見,他自己也看不見敵人。”在夢域裏,眼見不能為實,阮玉隻能多觀察一會兒來判斷,不過看了這麽久,她發現這位玄天門的周道友一直在攻擊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線索。


    阮玉靠近周帷,對方對她也視而不見。


    他的神魂,已經全身心的投入到那場戰鬥之中,直到他死,神魂崩潰,方能停下。


    “救不了。”阮玉搖搖頭:“破掉夢域,他才能得救。他的神魂力量挺強,應該還能撐一會兒。”


    要破夢域,得找到夢主。


    她從地上揪了一把草,揉碎了往天上一揚。做出這個動作之時,阮玉隱約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手上,就好像,她的動作吸引了夢主的注意力一般。


    阮玉索性蹲在地上摳草皮。東挖一塊,西挖一塊,把鬱鬱蔥蔥的星星草地都摳成了禿斑,十分影響整體的美感。


    然而,逢歲晚依舊沒有現身。


    阮玉打起了元寶的主意,“你要不要就地拉個屎?”元寶嗷嗚一聲,“不,我沒有!”


    接下來,阮玉又嚐試了許多能讓白日裏的逢歲晚氣得跳腳的花招,始終未能奏效。見這樣逼不出來,她又想了別的法子。


    阮玉拿出留影石,將最近記錄的那些畫麵拿出來放,一邊放,一邊說些討人喜歡的話。她嘴甜,尋常的生活經她描述,都讓人發自內心的感受到幸福和向往,旁邊跟著聽了一耳朵的元寶都忘了這裏是夢域,不知從哪兒叼了個球,來回地叼球跑,尾巴悠閑的甩來甩去,顯得高興極了。


    阮玉還將當初玉蘭樹給她的那塊玉簡都通過想象的方式還原出來,將逢歲晚說的那些話,繪的那些畫像一一展示了一遍,依舊,沒能引得逢歲晚現身。


    最後,她穿了一身輕而薄的衣裳,赤腳站在草地上跳舞,時而抬腿,時而扭腰,眸裏含情,嘴角含笑,旁邊的元寶都看懵了,耳朵高高豎起,一臉警惕地四下張望。


    元寶:糟糕了,阮玉是不是被魘氣給迷住了,這是在幹嘛啊。


    “你裙子連大腿都遮不住了!”元寶牢記離雲的教導,見阮玉那身輕透薄紗好多地方都遮不住,恨不得把自己的狗毛拿給她穿,“哎呀,你多穿點兒嘛,會著涼的哦。”


    原地轉了好幾圈的阮玉像是崴了腳,哎呀一聲就要摔到地上,元寶想去扶卻發現自己動不了,接著就看到上一刻還無比嬌弱的阮玉“噌”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氣咻咻地罵:“你到底要怎麽才肯出來嘛!”


    她心裏頭委屈,眼淚也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不成想,在淚水模糊視線之時,眼角的餘光裏瞥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雙手枕在腦後,目光呆滯地凝望星空。


    阮玉愣住,都忘了哭。


    她眨了下眼,再睜開時,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又消失了。


    難怪色誘不管用,夢域的夢主,是年幼時的逢歲晚啊。


    她早該想到的。


    逢歲晚身上的七道鎖鏈老早就存在了,他的執念,怎會與她有關。他與她之間的那些愛恨糾葛,根本影響不到此間的夢主。


    年幼時的逢歲晚,在經曆了那一場血腥屠殺之後,心裏就種下了一個複仇的種子,那個念頭深埋在心底,從不曾忘卻。每一日拚命的修行,閱遍書海、苦練劍術,被竹劍鞭笞得遍體鱗傷,被一道道符籙鎖住神魂,他所承受的這些,都是為了變強,為了複仇。


    哪怕後來知道師父的目的並不單純,可知道那些方法能讓他變強,他也並不抗拒。


    因為,他的仇人,是修為天下第一、無人能將其殺死、為禍蒼生的女魔頭傅紫衣。


    阮玉低頭,衝身邊還一頭霧水的元寶道:“我們走過那麽多的夢境碎片,都是沉悶壓抑的,隻有我在的地方,才輕鬆一些。”


    “那些黑氣爪子都不傷人,一個個還怪乖巧聽話的。”


    元寶:“就……烤焦了不太好吃?”


    “雖然我出現得晚了一些,但他心裏,還是有了我的位置。”連仙雲宮都沒在他的夢域裏出現過一瞬,這麽一比,阮玉心裏頭那點兒委屈也隨之消散,嘴角剛剛翹起,下一刻,又鎖起了眉頭。


    “可小執道的執念是殺傅紫衣,這執念,怎麽消?”


    執念一日不破,外麵的人就有被卷起來的危險,麵前的這個周帷顯然也撐不了太久,形勢十分危急。


    阮玉急得抓頭發,她上哪給他找個傅紫衣。


    恰這時,元寶又狂叫幾聲,“又有人進來了!”


    阮玉眼皮一跳,心頭跟著咯噔一下,直覺不妙。


    就聽元寶接著喊:“是,是咱爹,還,還有瞎了眼睛的小師父!”


    “他們一起進來了!”


    第262章 模仿


    阮玉瞬間急了。


    就爹那點兒修為,進來了能撐多久。


    “他們在一起嗎?”


    元寶點頭:“他們的味兒在一個地方。”


    得到這個答案,阮玉稍稍心安。有小道君護著,爹爹肯定能多撐一會兒。


    她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周帷,果斷道:“你去找他們,把他們帶到有黑爪子的那處幻境!”


    相對來說,那裏最安全。


    “還記得路嗎?”


    元寶果斷點頭,它也沒問阮玉要去做什麽,得了吩咐後轉頭就跑,很快就消失不見。


    等元寶走後,阮玉盯著之前小執道躺著的地方,一臉嚴肅地說:“那是我爹和我狗,不要傷害他們。”不管他聽不聽得到,是否聽得進去,阮玉說完後,眼睛一閉,盤膝坐下,腦子裏不停地說:“別睡了,醒過來。”


    她可以自由進出夢域,哪怕夢域未破,依舊能獨自離開。


    元寶進來的時候說已經過去了兩天了,因此,她已經睡了兩天,如果自己想要清醒,意識足夠強烈是可以蘇醒脫離夢域的。


    果然,多次嚐試之後,阮玉成功蘇醒,她還躺在進山結界的狹縫處,渾身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山上陰寒,草木枯萎,生機全無。靈氣充裕的忘緣山,完全成了一座死山。阮玉觸景生情,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滾,她這會兒正需要眼淚,也就情緒失控一般地使勁兒哭,一邊哭一邊上山,聽風殿外的結界倒是沒能攔住她,然而,她依舊無法進入書海。


    這一次,沒有玉蘭來替她打開書海的大門。


    沒辦法,阮玉隻能下山,她衝出結界,大喊一聲:“誰知道傅紫衣什麽樣子?”


    “她滅天星州的那段時間,穿什麽衣服,用什麽法器?”阮玉知道傅紫衣長什麽樣,甚至,她都清楚傅紫衣的神魂氣息,然而,她是從桂神樹那裏看到的,還是月照宮聖女時的傅紫衣,哪怕後來從苦海裏出來後,周身氣息發生變化,卻依舊是未染鮮血和殺戮的傅紫衣,與後來讓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是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她現在想要了解的,是成魔以後的傅紫衣。


    結界外,其餘人離得稍遠了一些。見到阮玉出來,離雲眼睛一亮,興匆匆地看著阮玉身後,在發現元寶沒有跟著一起出來之後,他眸子裏的光好似都驟然熄滅。


    李蓮方反應快,也沒管阮玉打聽傅紫衣做什麽,直接轉身問暮雲歸和老魔君,“兩位前輩,對傅紫衣可有了解?”


    暮雲歸搖頭,他年紀比執道聖君還小一千歲,出生的時候,傅紫衣都快銷聲匿跡了,而門中長者嚇唬小輩時拿出的傅紫衣畫像,多是三頭六臂長相猙獰可怕的煞神,根本不是女魔頭真正的樣子。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說道:“三頭六臂,身上長滿眼睛,背後跟著大片蝴蝶?”


    見眾人都眼神詭異的看著自己,暮雲歸果斷閉上了嘴。


    老魔君歎了口氣,“那些手段通天之人,有人議論便能生出感應,神識鎮壓,因此她活著的時候,絕大多數人連她名字都不敢提。”


    他說話之時,還得用靈氣支撐著魚簍防禦結界,剛說了一句話都有些喘氣,“而且啊,她手段殘忍,動輒滅州屠城,無一活口,往往人都死了好久大家才發現,過去看的時候,隻有蝴蝶為證,所以,你要我們描述她具體是什麽樣子,還真的說不太出來。”


    “聖君應該知道,他是天星洲唯一幸存者。”洛存真道。


    阮玉一臉凝重:“山上的夢域,夢主是聖君,他的執念,是殺死傅紫衣。我以前在書海裏翻書的時候,看到過一些他關於傅紫衣、以及大夢長生的記載,我想進書海去翻翻看,但我進不去。”


    逢歲晚擅長畫道。


    既然天星洲那一幕能成為他的執念,乃至於形成夢魘和夢域,就說明,他一直不曾忘,不敢忘。


    書海裏肯定有線索,奈何她現在進不去。


    老魔君道:“對了,我聽胭脂老祖提過幾句,她愛穿紫裙。”


    阮玉點點頭,“好,多謝。”說罷,她轉身,又要重回忘緣山。


    “你當心些!”李蓮方看著阮玉的背影,憂心忡忡地喊。


    一直沒吭聲的孤雲岫則道:“你做什麽?難不成,你想模仿傅紫衣!”他想起什麽,猛地往前竄出幾步,“這是我之前用你給的泉水煉製出的聚魂丹,你帶上!”丹是成了,效果成不成,他卻不知道,畢竟,沒有個元神崩潰之人讓他試藥,但這會兒想要阮玉要做的事,孤雲岫也顧不上別的,掏出藥瓶子直接衝了上去。


    老魔君眼角一抽,吸了吸鼻子後道:“泉水?”


    嗅到熟悉的聖泉味兒,他氣得眉頭都抖了兩下:“我們幾百年都守不到一滴的滌心泉聖泉,你居然都奢侈的拿來煉丹?”


    胭脂老祖,你有點兒過分了啊!


    “當心,孤雲岫!”孤雲岫追上去送丹,結果他靠結界太近,恰好被衝出結界的魘氣籠罩,不過眨眼之間,人已消失不見。


    阮玉轉身想要將他推開都沒來得及,她伸出的手抓了個空,隻接住了即將掉落在地的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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