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親們與衛卿珩同輩的,在四月左右的時候,統一改了名字,避開皇帝的名諱。


    這事由宗室領頭的“管理人”禧王率先提出來,和年號、尊稱等的修改不同,為了表示皇帝對同輩宗親或其他等的寬容,在宗室內這事一個需要“來回拉扯”一番的內容。


    宗親和百姓、百官等是不一樣的。


    改名事情要宗親主動提出來,皇帝為表示寬容再推辭一番,然後宗室再表示順從和尊敬。


    出了祿王那等子事情,大家一點不敢拖延。


    前後一來一往的,終於落定下來。


    衛卿珩的名字自然不變,有重合字的自己修改,而同輩字的“卿”統一改為“予”。


    像原本的九皇子衛卿荃就成了衛予荃等。


    這日,欽天監終於算準了封後大典舉行的日子。


    衛卿珩原要求的是六月左右,炎炎夏日之前。


    欽天監左算右算,一來是禮儀流程繁複時間太趕,二來六月的日子挑來挑去,好像都沒有特別符合皇帝要求的封後大典的日子,最後給了幾個七月的日子。


    “就這個吧,七月七日。”衛卿珩和戴玥姝道,“最和你屬相,日子也好,與我和孩子們也相合,關鍵應該是剛好出了梅雨季,天又還不至於太熱。”


    “可以。”戴玥姝點點頭,她前頭就提了,要麽提早些趕在春末時節,要麽推遲一點到秋初去,畢竟禮服華麗貴重,一層層的,便是做了春夏的款式,實際上也輕鬆不到哪裏去。


    典禮本身有大半日的時間,正常該是從早到中午,湊了太陽初升的吉兆,但因為又有了皇帝娶妻的寓意在,所以盡管不隨民間或是尋常娶妻在傍晚時,封後大典的舉行時間還是安排在了下午。


    衛卿珩還想補一部分婚禮的走禮在,所以基本上是從下午一直要到大晚上,下午是封後典禮,祭天、祭祖、祭社稷一套,傍晚是娶妻禮,大部分是皇帝成親該有的那些禮節和流程。


    對此戴玥姝已經心裏有數。


    衛卿珩上頭沒有嫡出的長輩,但庶長輩也算長輩。


    故而,他們這頭剛剛定下,吩咐落下去,衛卿珩便立馬收拾收拾準備去匯報給太皇太妃和太妃們聽了。


    她們當然不會沒眼色說一些什麽日子不好之類的,正常來說隻會捧著說吉祥話,兩邊走走流程就差不多了。


    這麽些人裏頭,唯獨珍貴太皇太妃莊氏讓衛卿珩在意一些,算態度比較珍重和感激的。


    一來是莊氏前後做了許多,為衛卿珩清理後宮和燕雲勢力出了大幫助,他不是不知感恩之人,莊氏本身也很有分寸,可以說從不麻煩人或如何。


    二來毫無疑問的,這位是高祖皇帝的摯愛,能留下那麽多東西,足以見得這份珍重,即便在民間百姓、文人墨客裏風評不好,作為高祖後人,衛卿珩對這位“珍妃”的態度還是要拿出來的。


    “我去慈寧宮,你去嗎?”


    “給太皇太妃請安嗎?”戴玥姝正想答應,結果安安的奶娘,管事的張奶娘過來,說安安吐了,她立馬就不敢動了。


    “那我也……”衛卿珩立馬轉口。


    戴玥姝問了問情況,說是太醫已經請來了,等簡單問了問情況,她才鬆了口氣:


    “費不著。”


    “本來說好了應該給太皇太妃請安的,不能宮外頭都知道大典的日子,結果娘娘那頭還沒有知會,太失禮了。”戴玥姝對衛卿珩道,“你先去跑一趟吧,本來我也該一道去的,可安安今天吃了新的食物不舒服,才全吐了出來,太醫說催吐就成,不是大問題,後麵養養就好,我來照顧著。”


    衛卿珩的事情排得很滿,尤其是恩科的殿試安排在五月初六,沒幾天的功夫了,掰著手指,十根指頭就能數盡。


    練兵的新改也出樣子了,從四月起,各地大小兵營尤其是京城一帶及附近的兵團,不少要按照新模式新規定開始訓練,從排兵布陣到兵器使用,為後麵改良□□使用和推廣做準備。


    才開年幾個月,衛卿珩光京城的兵團就去了兩趟、召見高級將領數次了,他還打算秋季時候搞圍獵,到時候看看新練出來的樣子,好就繼續推廣,不成就找原因改正。


    前前後後這麽多事情湊在一道,他又是那等事必躬親的類型,在才起步的階段根本不敢放下來讓下麵人來幹,唯恐曲解了他的意思好的變成了壞的。


    所以,衛卿珩的日程其實排得很滿,像給太皇太妃請安這種內容,是專門列了一條,去了必得坐滿一個時辰,用些茶點之類的,表示孝心,也給太皇太妃一個展示對孫子愛護的機會。


    “真沒事。”戴玥姝一看時辰,已經耽擱著了。


    雖然她不是算著時間活動的人,但衛卿珩當了皇帝之後便愈發喜歡這樣算著時間點,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了,今天、現在耽擱的,轉頭就變成了他熬夜費的功夫勁頭,即使他是能一心多用的人,她也會心疼的。


    “太醫怎麽說的?”


    “給你看脈案。”


    知道他還是不放心兒子,戴玥姝特地叫人把太醫寫的衛澤曦的脈案拿了過來,用藥也安排上了,其實就是弱性的催吐,比成年人催吐用的湯藥要輕許多,專門給小孩子用的。


    太醫自有一套“推拿”“按摩”的手法,他現在就在做這個,這許太醫是最擅長小兒病症一塊的,他有熟練的一套。


    如果他能直接幫安安通過按壓腹部,把吃進去的午膳吐出來,那就不用喝催吐的湯藥了,如果不成,還是要喝。


    先把肚子裏讓安安嘔吐的東西全排出來,因為安安是一邊吃一邊吐的,沒多長時間,所以也不用考慮腹瀉的部分。


    等安安清幹淨了肚子,太醫再繼續給他查看,搞清楚他吐了的原因,看情況用藥輔助。


    樂樂也吃吐過一次,是除了腹部吃撐了絞痛以外,另一種情況——


    吃撐到吐了。


    所以,當娘的關心久了,戴玥姝一看到安安的情況,從臉色就知道,這不太像是中毒一類的,他吃著吃著就吐了,可能是東西不合胃口,常見的比如樂樂那種吃撐了的。


    不過該看太醫的還是要看。


    衛卿珩看完也發現確實不是大問題,和戴玥姝預料的不差,不是那等中毒、過敏的情況,就是反胃了一陣,胃裏脹氣的感覺起來之後,小娃娃控製不住,嗓子眼淺,一下吐了出來。


    “那好吧。”他道,“我先去太皇太妃那裏,叫娘娘久等了。”


    一般來說是老人家比小孩重要的,孝道為先,小孩子各種原因留不住“很常見”,安安這邊確實沒出大事情,隻是小情況,所以衛卿珩耽擱了一趟過去還得先和娘娘告罪。


    當然,莊氏很好說話,不會因此計較什麽,反而可能更擔心小曾孫的安危,這是很常見的老人家對小輩的愛護。


    戴玥姝留著沒去,打算明天親自再去解釋解釋,自己先陪著被迫清胃一臉萎靡的安安擦洗、喝白水、休息,然後等吃藥或是吃飯。


    衛卿珩進了慈寧宮,這邊還算熱鬧著。


    太妃們對太皇太妃很重視,太皇太妃也沒有倚老賣老,她對小輩都是平常態度,對個別合了她心意的比如戴玥姝或者是小娃娃比如衛含月、衛澤曦會相對更和藹可親一些,但對其他人也不差,不是燕雲那等看著麵善、吃齋念佛,其實心裏烏黑如泥的人。


    故而,慈寧宮這裏的氛圍還算挺不錯,太妃們漸漸地也找到了新帝登基以後她們該有的生活方式。


    “小澤曦沒事?”


    莊氏仍然是一身素衣,頭上帶著蓮花樣式的頭飾,手上一串佛珠,麵上有幾分憂色。


    緩過了勁兒,她雖然身體依然算不得多好,但好歹沒有在成功拉燕雲下馬之後也跟著去了,反而心態平和了起來,自內向外地有了幾分佛性。


    “太醫看過了,沒有問題,現在是皇後在照看。”衛卿珩行禮道,“本該叫娘娘安享福分,此時卻讓您跟著操心,是子璟的不是……”


    “都是一家人,”她笑道,忙讓洪嬤嬤扶起皇帝,“不說二話的,就是不來也沒有事情。請安什麽時候都可以。”


    “早與娘娘提了請安,又有封後大典的事情與娘娘商量,不好耽擱您的時間。”衛卿珩態度客氣。


    他既然提起了話頭,莊氏也很上道地詢問了一些封後典禮上麵的事情,問了些細節,但沒有說一個不好來,反而是頻頻點頭,表示肯定,哪怕她其實很清楚這個規模、這個隆重程度大概是倍殺當年高祖娶燕雲為皇後、太宗晉封上官氏為皇後時候的情況。


    朝臣也許可以說拋費,但這話絕不可能從她這個太皇太妃口中說出來。


    即使她是眾人默認的太皇太後。


    沒有了高祖,沒有了她愛的和愛她的人,即使是再被冊立為後,也沒有了任何意義,還不如讓她守著這個曾經他給她的榮耀,等她死後追封或是快死的時候再晉封,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說完了封後的事情,話頭自然便轉到了皇嗣上。


    莊氏當然不是催生來的,她既然不是正兒八經的“後”,隻是個“妃”,那就沒那個必要先吃蘿卜淡操心地關心,再說現在一對雙胞胎在這裏,就說明兩個人都好好的,生得出來,那後麵的日子還長。


    莊氏對開枝散葉沒有執念,如果兩個人真的恩愛,那自然戴玥姝會幫衛卿珩生,至於其他女人如何如何,她也不是很關心,她都是曾祖母輩了,關心孫輩的後宮屬實沒有必要。


    “應該的。”她點頭道,“既然都要三歲了,是要好好安排皇嗣的啟蒙,像是高宗那時候,他就很關注你父親等幾個孩子的教育。”


    衛卿珩一頓,麵上一點點訝然沒有掩飾住。


    他一直以為這是他父皇對他的父親的寄托,因為叫燕雲等世家傳著,眾人對高祖一直有不怎麽關注子嗣的誤解。


    當然,從結果來看,先帝出色自不必說,就那叛黨祿王,平心而論也是個各方麵才能不差的人,一養就是兩個有出息的兒子,雖然這是太出息了生了不該有的野心也不好,但總歸教育上應該是沒有大紕漏的。


    “先帝、就是高祖,他那時候因為各種原因,隻能偷偷關注子嗣,尤其注重教、學,書房的太傅全是他精心安排過,還跟著孩子不同資質引導,也就是所謂的因材施教。”


    莊氏回憶起這些來,臉上多了點笑容,隻要想到高祖,她就免不了微笑,即使結局不幸,但那些記憶對她來說都是溫暖而明亮的,是讓她懷念了幾十年都不褪色的美好。


    都以為這是太宗為高祖做的描補,是先帝出於對自己父親的孺慕之情,實際上作為當時知道內情的人,莊氏知道這是真的,也看到了他的努力。


    “你父親是隨著學習深入之後,才意識到了這番苦心,高祖當年私下裏和我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還很是感慨,也非常熨帖,世人都誤會他,隻有他們父子知道這其中的苦心,他還誇你父親是個孝順的好孩子。”莊氏笑道。


    “與你說幾句真心話,高祖當年說過,幾個皇嗣裏頭,其實你父親的資質不是最好的,反而是他的兄長最優秀。”


    太宗先帝的兄長,就是叛黨祿王。


    衛卿珩不完全讚成,但如果是當年時候,他父皇還沒展現出治國方麵的才能來,就紙麵上的成績來說,說不定真的會被祿王壓了一頭。


    “……”他保持了得體的樣子,等莊氏說後麵的內容。


    “那時燕氏和孫氏關係還沒破裂,是前者幫了一把後者這個世家盟友,甚至燕雲可能真的生起過扶持大皇子祿王的意思,但是她對自己仍然抱有希望,認為自己能生,或想要一個更好拿捏的兒子。”


    既然開了這個頭,莊氏也不會藏著掖著,偶然間記憶被翻動起來,她便有些止不住了。


    到了這個年紀,經曆了這個多事情,她已經無所謂旁人的眼光想法了,再榮耀不過如此,再不幸也就重新回到太廟裏去,人走了都是黃土一抔。


    “三歲看老,從性情上說,你父親太宗皇帝其實是很爛漫、好鬥心不強、性情溫和而寬厚的人。你應該明白,這並不是皇位的最好選擇,他天賦也不在此。”


    這話衛卿珩確實反駁不了,他心裏清楚這一點,尤其到了晚年,後者的特質表現得非常明顯,確實不好爭鬥、不喜競爭。


    “高祖最出色的武力和統帥,其實是讓祿王繼承了去,”莊氏微笑著看他,“但你父親有一個誰也比不上的才能——他的自製力驚人。在書房學會的第一課,便是克製,實際上我想克製與容忍幾乎是他皇子時期的主調?他是在夾縫中生存的。”


    莊氏微微歎了一聲,衛卿珩內心也滿是感慨。


    燕雲作亂時,正是先帝為養子從快要繼位到繼位早期,那些時日尤其艱難。


    當時不僅是後宮裏燕雲和珍妃鬥法,前朝世家也在控製著朝堂,同時伸手向皇嗣。


    高祖隻能一個個填補窟窿,卻做不到一步登天,是太宗先帝繼位之後,一點點地把疏漏都補起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教給你的首要,也一定是自製。他憑借這種遠超常人的自製力,能將攻克一遍遍地完成,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現,當他真的達到了足夠的量的時候,他自然便能學會、也因此擁有了某方麵的能力——”


    “這是一種強大的學習力。當同類型的事情,譬如說寫詩、寫文章、寫政論,都積累到一定量的時候,每種都會了,那他在文墨上的水平一定會很高。同樣的,文墨是、治國是、治家也是……”


    莊氏說的挺好的,但衛卿珩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說這些。


    當然,內容上是沒有錯處的,先帝的優秀毋庸置疑,他也確實是這麽教他的,克製也好,其他也好,確實是如此。


    直到莊氏終於轉到了正點上,這段話一出來,衛卿珩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或者說他意識到,她想要試探他什麽了。


    “說句托大的話,當年太宗皇帝最初其實是想要仿效最後的我們——高祖和我。不過他和先皇後卻沒有能夠抗住,但這後果無法挽回、也沒有試錯的機會。另一角度說,他的彌補就是培養出你、他最愛的人拚盡一切生下的孩子。”


    衛卿珩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唇。


    這是個很嚴肅的話題,非常不好接,但太皇太妃莊氏已經先開了這個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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