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冷冷地坐在高座之上看著垂死掙紮的螻蟻。


    少年精致的麵龐露出一個笑容,他說道:“陛下自然是再柔善不過的心腸了,否則怎會留你們這些小蟲子的性命呢?”


    他的陛下啊,終究是太心軟了。


    不過初墨禪並沒有打算讓自家的岫寶手中沾染太多殺孽了。


    不幹淨的事情讓他來做就好了。


    阿岫隻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善會幫她的。


    能讓人乖乖聽話的法子其實從來隻有一種,那就是殺掉。


    死人最聽話了。


    他心中的想法隱匿又陰暗,來源於血脈之中的瘋狂令他很是享受支配人的快感。


    連初墨禪自己本身都知道,他是個瘋子啊,一個幾乎難以自贖的瘋子。


    在完美解決完眼前事後,初墨禪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柔矜貴的鳳君。


    他在雲岫的麵前永遠都不願再露出狼狽一麵。


    彼時雲岫在荒地之中和胡女工重新討論著各個數值。


    因為事情的暫時解決,雲岫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見到初墨禪時,甚至還跑過來抱了抱他。


    看到小女帝這般黏著鳳君,旁觀者隻能哀其不爭。


    這般沒有皇家威嚴的事情也就隻有這新帝能做出來了。


    大周朝危矣。


    雲岫當然不知道自己隻是一個抱抱的事情,就已經被人腦補了亡國未來。


    “今日的進展快了不少,最新的這個爐子已經能夠控製好所需要的溫度了。”


    雲岫現在喜歡絮絮叨叨地和自家鳳君嘮著自己最近的努力的成果,有時也會向他征詢一些建議。


    最開始雲岫也隻是抱著分享一下的心態去的,卻沒想到自家的鳳君領悟能力超高。


    至少在組織能力和領導能力上甩了雲岫好幾條街。


    但是雲岫也是不會吝嗇於將自己所知道的告訴初墨禪,她並沒有那種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顧慮。


    甚至某種程度上,如果初墨禪真的當了皇帝,就算沒有她,他也能夠把這個國家發展得很好。


    這就是所謂有時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豬的都大,也可以叫做世界的參差。


    “這些時日陛下也累了,不若隨墨禪出去走走?”初墨禪看著雲岫眼底淡淡的青黑,想到她近日總是煩憂這工藝改良的事情,甚至都顧不上自己的身體了。


    初墨禪卻不願意看著雲岫一股腦將自己都紮進了基建大業去。


    基建大業還是雲岫自己暗暗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她曾說自己大概率可能是大概率做不到那麽好,但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原本茫然的生活能有些新方向。


    雲岫看著眼前人,今日陽光正好,他習慣性地幫她理著有些淩亂的鬢發。


    他的手極白,指尖在陽光之下似乎都有些透明。


    雲岫鬼使神差般輕輕伸手握住了他的那隻手,點頭說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小石頭她們。”


    聽到雲岫提起小石頭,初墨禪的神色一暗,卻還是答應道:“都聽陛下的。”


    這邊雲岫還說自家鳳君怎麽突然變得那麽好說話了,等到出宮門時,卻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出門的時候,居然是大晚上。


    哪有深更半夜去見小孩子的?


    說實話雲岫一度以為是自家鳳君要趁著夜黑風高夜去殺人放火去了。


    直到她被帶到了一個空曠的荒野。


    真不會是要幹什麽殺人滅口的事情吧?


    初墨禪最近似乎真的是有了讀心術似的,待他發現身邊的小陛下正在走神時,直接輕輕一抱將她從馬車上帶下來。


    “陛下,墨禪今日可不是來殺人放火的。”


    被抱在懷中的雲岫無奈苦笑,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承認,自家鳳君有時真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荒野風大,還沒點小花小草,可以說要多荒涼就有多荒涼。


    這也是為什麽雲岫會覺得初墨禪是帶她來殺人放火的。


    現在初墨禪甚至還開始點火了。


    不會真的已經到了放火的步驟了吧?


    下一瞬,雲岫的眼前一亮,就發現自己的眼前多了一簇小煙火。


    像流星一般。


    少年將它拿到雲岫麵前,麵上帶著清淺笑容。


    原來,他是想帶她玩煙火。


    雲岫伸手接過的時候,表情有些驚訝。


    她的鼻尖一酸,輕聲說了句謝謝。


    麵前的煙火棒緩緩燃燒著,跳躍的火苗就像人跳躍的心。


    煙火的光芒照亮了雲岫的麵龐,墨藍色的瞳眸此刻像極了貓眼石。


    而下一刻,另一支煙火棒再次靠近,初墨禪又重新拿了一支,從雲岫那裏借了些火苗之後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兩簇光芒在暗夜之中散發出點點光芒熱量。


    看著夜色之下女孩的麵容,即便是淺淺的笑容,卻也足夠令初墨禪開心了。


    “很好看。”雲岫突然開口說道。


    原本初墨禪以為是指這煙火,剛想點頭時卻發現雲岫看著的是他。


    “第一次見你時我便在想這世界上怎會有這般好看的人。”雲岫捏著手中的煙火,目光轉向了初墨禪,“後來再見你時,你把我的手帕給丟了,之後又遇到的時候,你在攛掇著初善去陷害段家郎君。那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就算是有一百個心竅也比不過你。”


    煙花燃得愈發旺盛。


    “不過後來你幫我解圍,又送了桃枝給我,我知道大概率是覺得我可憐才把桃枝給我的,但是我還是把兩根桃枝都種在了棲蘭殿,我小時候一直期望著能種出一樹繁花來。”


    漂亮的花,象征著生機,也是阿岫灰暗的二十多年中鮮有的鮮豔顏色。


    “再後來,我做了一個最為叛逆的決定吧,在我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撿了你。那時候阿蠻都覺得我瘋了。”


    瘋了麽?雲岫自己也不知道。


    她真的很平庸,從未做過什麽力挽狂瀾的決定,也沒有什麽雄心壯誌。


    那時候,她看到滿地的血,總是想到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


    她也流血了。


    然後成功挨了一頓打罵。


    賠錢貨,髒褲子……她那時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不是因為打罵,而是因為褲子上的血。


    她真的一直將這事當成自己的負擔。


    當成自己和別人的負累。


    她那時就在想著,這麽多血啊,他會死麽?


    流了好多好多血。


    在那一刻雲岫的身體都是顫抖的。


    或許真的是因緣際會吧,她救了他一命,而他也拉了她一把。


    “陛下是最好的。”初墨禪抱住了她,聲音沉沉。


    “最好的麽?”雲岫喃喃自語。


    她看著煙火漸漸熄滅,她突然問了一句:“你會騙我嗎?”


    得來的是良久的一陣沉默。


    或許真話總是會令人失望的。


    雲岫歎了口氣,他不是之前就對她撒了個大謊麽?


    沉默或許又是另一種默認的真誠呢?雲岫如此自我安慰道。


    “我有些累了,回去休息吧。”手中的煙火已經熄滅,隻剩下一點點煙氣消散在春夜的寒風之中。


    初墨禪似乎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一句話都不曾開口。


    他看著雲岫緩緩離去的背影,沉默不語。


    阿箬手捧著許多煙火,回來時已經懵逼。


    方才氣氛正好的兩人怎的又開始鬧別扭了?


    等回到馬車上時,雲岫沉默了一會兒,心中又有些懊惱。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


    可她也終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這一晚他們沒有回宮,尋了宮外的一處客棧低調落腳。


    等翌日雲岫醒來時,初墨禪已經換好了常服。


    雲錦白袍貼合地穿在他的身上,襯得他四肢修長纖細,袖口繡了一些不知名的花。


    或許是昨夜起了風,雲岫受了些寒氣,起床時就有些咳嗽。


    初墨禪吩咐如竹熬了藥,自己親自端了過來一口口喂給雲岫嗬。


    雲岫倚靠在軟塌上,病懨懨的樣子令初墨禪的心難受得緊。


    “陛下,墨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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