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會往男女之情上想,‘戚鈴蘭’也隻是有些受寵若驚。這樣一位聲名顯赫的才子,竟然為她的琴音所打動。


    戚鈴蘭沉浸在這一幕幕場景中,十分艱難地回憶著十幾年前的事情。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


    她今日才知,那自稱雲公子的人竟是陸之珩。


    眼前景象一轉,陸之珩站在德政殿外。


    尚寶愁著臉色出來勸了幾回,陸之珩絲毫不為所動。他的臉色分明不大好,看來是身子吃不消了仍在強撐。


    這又是在做什麽?


    “太子殿下您這又是何苦呢……陛下正在氣頭上,您不妨先回宮去,待晚些時候陛下消了氣您在好言勸進,您這樣站在這兒,是自個兒不好受,叫陛下也難做啊。”尚寶苦苦勸著。


    陸之珩仍是不動,對著大殿內朗聲道:“兒臣請父皇收回成命!”


    尚寶慌忙擺手暗示他不可火上澆油。


    隻聽殿內皇帝怒喝回應:“給朕一個理由!”


    陸之珩大聲喊道:“理由是兒臣愛慕戚姑娘!父皇若是硬要她遠嫁和親,就別怪兒臣劫道搶親,誤了兩國邦交!”


    “你敢!”隨著皇帝的一聲嗬斥,一方硯台濺著墨汁砸到了門檻前。“你敢去,朕就廢了你!”


    陸之珩當真硬氣,留下一句“兒臣恭候。”轉身便回東宮去了。


    尚寶欲哭無淚,硬著頭皮回殿內去安撫盛怒之中的皇帝。


    戚鈴蘭目睹這一切,一時難以回神。她從未見過陸之珩如此年少氣盛的模樣。


    說他年少氣盛,倒不如說是衝動愚蠢。他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當真廢黜他的太子之位嗎?


    或許年少的陸之珩還不明白被廢的太子將麵臨怎樣的絕境。


    他是嫡出,任何一位皇子繼位都不會放過他。先皇後雖仙逝多年,雲家的勢力卻依然存在,其他皇子斷然不會容許禍根留存世間,如果太子被廢,雲氏禍及滿門的命運可想而知。


    他如此冒險頂撞皇帝……


    僅僅是因為年少初嚐情滋味。


    但他賭贏了。


    皇帝燒毀了聖旨,不再提起讓戚氏女代公主和親一事。


    五月末月,京城盛傳戚氏女命格貴重,宮中亦有所耳聞。林貴妃請求為五皇子與戚氏女定親,皇帝不準。


    六月,聖旨下達端信伯府,冊立戚氏嫡長女為太子妃,於太子加冠之日完婚。


    夢境在聖旨宣讀完畢、伯府眾人接旨謝恩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婚房中床榻兩側的龍鳳花燭已經燃盡,清晨熹微陽光透光窗紗照進房中,兩人同時睜開眼睛。


    戚鈴蘭深吸一口氣,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不明白,陸之珩早大婚之前就對她心生愛慕,為何從來沒向她提起此事?甚至於成婚後對她那麽冷淡?


    又或者夢境終歸隻是夢,夢中種種皆是她的幻象。


    戚鈴蘭想至此處翻了下身,動作非常輕,生怕驚醒枕邊的男子。就在她側身的同時,陸之珩也默契地坐了起來。


    兩人目光相接,一時無話。


    陸之珩逃避似的移開了目光。


    他做了一整夜的夢,夢中恍惚是臨康二年春夏交際之時,戚明鬆的死訊傳回京城,他知道事有蹊蹺,便命雲翊暗中徹查。


    他知道戚鈴蘭加恨於他,卻選擇了沉默。


    當年不曾看見她悲痛欲絕的眼淚,昨夜卻是看了一整晚。長達四個時辰的夢境,全是戚鈴蘭肝腸寸斷的哭聲。


    此刻看著她平靜的麵容,陸之珩腦海中浮現的還是夢中她悲痛的神情,還有那繞梁三日磨人心腸的哭聲。


    “我叫人進來服侍洗漱。”陸之珩說著起身下床,留給她一個背影。


    作者有話說:


    第三更在碼了,零點前一定


    ◎最新評論:


    【大大,愛你愛你,等更等更,不更也愛】


    【本來就是彼此相愛的,上一世誤會了】


    【哎,都是誤會】


    -完-


    第38章


    ◎三更◎


    太子和太子妃醒了,下人立即端來清水侍奉二人洗漱。


    今日是兩人婚後第二天,按理是要向公婆敬茶,再拜見新郎的長輩親戚。


    先皇後已故,所以一會就是去德政殿給皇帝請安。至於其他長輩,先帝諸子皆在戾王宮變中喪命,陸之珩並無叔伯。


    再論母族的舅父,也就是敬文侯雲淮,敬文侯府就在端信伯府後麵,想著明日還要去伯府行回門禮,大可不必今日多跑一趟,陸之珩便將兩個行程都安排到了明天。


    兩人洗漱更衣完畢,早膳進了一碗粥,隨後便動身前往德政殿。


    皇帝剛剛下朝,身上還穿著沉重的朝服,看著新婚燕爾的小兩口走進殿內,兩個人都是麵無表情,不見歡喜之色。


    “兒臣恭請父皇聖安。”兩人在階下三步以外跪拜行禮。


    “起來吧。”皇帝挑眉問道:“太子臉色這麽差,昨晚沒睡好?”


    要說沒睡好,陸之珩確確實實閉上眼睛睡足了四個時辰。要說睡得好,他被摁在夢境裏聽了一夜哭聲。


    換做是誰,臉色都不會太好。


    “或許是因為昨夜睡得晚。”


    皇帝聽了他的答複卻是一笑,“倒是朕的不是,借著這些繁文縟節逼迫你早起。”


    戚鈴蘭不是第一次見這對父子詭異的相處方式,即便如此,她還是大為震撼。也不知道皇帝這樣陰陽怪氣為難太子究竟有什麽好處,看太子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會讓他感到暢快嗎?


    陸之珩習以為常地低下了頭,道:“兒臣並無此意。”


    就在氣氛即將跌入冰點時,尚寶適時地端著熱茶闖入殿中,堆著滿臉笑容向皇帝進言:“陛下,今日太子妃是來向您敬茶的,您可別隻顧著關切太子殿下,辜負了太子妃一片孝心啊。”


    這宮裏大抵隻有尚寶敢在皇帝與太子父子僵持的時候出來說和了。


    皇帝聽得他的話,才將目光轉向戚鈴蘭。她倒是謹守禮數,不曾摻和他和太子的事,隻低著頭作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也罷,太子妃孝順賢惠,朕心甚慰。”


    這話的意思便是要受太子妃敬茶了。尚寶忙將已經好的茶遞給戚鈴蘭,見她麵帶淺笑端起茶碗,步子沉穩端莊向台階上走去,心中稍稍鬆一口氣。


    他記得凡是去端信伯府傳過話送過賞賜的太監,回來後無一不稱讚這位嫡出的大姑娘,都說她為人和善、待人有禮。


    隻盼著往後東宮有這麽一位賢良的女主子操持,能讓陛下與太子殿下的關係更加親厚,而非如今這般動輒針尖對麥芒。


    戚鈴蘭端著茶走到皇帝麵前,盈盈一拜,將熱茶敬上去:“請父皇用茶。”


    皇帝喜歡為難太子,對她這太子妃卻是溫和極了,不曾晾她也不給她冷臉,笑著接過茶喝了一口便放在手邊。


    “朕還記得平昭未嫁時,有一回來德政殿請安,特意誇讚你行事穩重秉性賢淑,那時朕還未當回事。後來貴妃又屢屢同朕提起你來,也是讚不絕口、甚為喜愛,那時朕還是未當回事。”


    皇帝話音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了一下遠處的陸之珩,接著道:“直到有一日,朕拿了十幾張女子的畫像讓太子挑選,他愣是一個都沒看上,非你不娶。能讓太子動心的女子必定不是凡俗之人,朕當時就讓國師去為你看相。你猜,國師怎麽說?”


    戚鈴蘭道:“兒臣愚鈍,還請父皇明示。”


    皇帝朗聲笑了起來,道:“她說你命格貴重,有母儀天下之相。”


    又是這句。


    戚鈴蘭頓覺掌心滲出一層薄汗,俯身跪在禦前:“兒臣惶恐。”


    皇帝起身上前把她拉了起來,道:“你惶恐什麽?你是太子妃,是儲君明媒正娶的正妻,朕百年之後太子繼位登極,你就是中宮皇後。國師的眼光何其毒辣?此言意指你二人是天作之合!”


    戚鈴蘭隻能低著頭道:“父皇乃是真龍天子,兒臣與太子皆盼望父皇千秋萬歲,以聖明福澤庇佑天下萬民。”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也罷,昨日你與太子都辛苦了,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朕還要與丞相議事,就不多留你二人了。”


    “是,兒臣告退。”


    直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門前,皇帝才回到龍椅上坐下,端起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


    尚寶估摸著皇帝並未生氣,才笑著湊上前去,“奴才瞧著太子妃說起話來與太子殿下有八分像,竟像是得了太子殿下真傳,殿下與太子妃當真是般配極了。”


    “太子說話要是有她一半動聽,朕也不會成天被他氣死了!”皇帝沒好氣道。


    他這回順著太子的心願,讓他娶了心愛的女子,他是一句感謝的話都不知道說。換做陸伏生,賞個點心或小玩意兒他都知道來謝恩。


    真不能對比,一對比更來氣。


    另一邊陸之珩與戚鈴蘭離開了德政殿,穿過寬闊的宮道往回走。


    遠遠的能瞧見東宮屋脊上的脊獸,陸之珩才驀地笑了一下。


    戚鈴蘭疑惑地看他一眼。


    便聽他感慨道:“方才要是我說那番話,陛下肯定要刺我幾句。什麽學奸臣之道阿諛諂媚,心口不一好虛偽。”


    仔細想想,這還真像是皇帝會說的話。


    她道:“或許是你說這話時顯得心不誠。”


    陸之珩問:“那你說,如何才顯得心誠?”


    戚鈴蘭道:“你在陛下麵前總板著張臉,分明是親生的父子卻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但凡你稍稍笑一下,都不會叫人覺得這麽假。”


    陸之珩果斷道:“笑不出來。”


    那就沒辦法了,戚鈴蘭選擇性沉默。


    …


    是夜,陸之珩沒敢回房就寢。他怕了昨夜的夢境,就怕頭一沾枕頭,耳旁又響起戚鈴蘭的哭聲。


    戚鈴蘭聽喬茱說陸之珩今夜歇在書房,起身推門出去看了一眼。書房亮著燈,汪富海和南蕙分別守在門外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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