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說:“蕭毅對我還行,我跟他成親十年無子,他也沒納妾。後來是我身體實在不好,他才找了幾個寒門女子為妾的。”


    她之前不說自己在蕭家的事,不是替蕭毅掩飾,而是想先把將來會發生的大事交代清楚,現在父親問題,沈灼也簡單說了點蕭家的生活。


    沈灼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清卻臉色鐵青,“你為何會十年無子?蕭毅對你做了什麽?”顧家人身體都不好,女兒雖容貌酷似沈家人,但打小身子骨就不好。


    沈清擔心女兒體質隨了阿顧,自女兒幼年起就很重視她身體。沈清不怎麽管女兒學業,也是擔心她身體,不願讓學業傷了她身體。


    顧王妃三五不時地讓府醫診脈,女兒的脈案沈清都親自翻閱過的。時下的知識分子,或許不會醫術,但大多都是懂醫理的,他確信女兒身體很健康。


    阿顧和阿姐當年身體那麽弱都能生子,沒道理女兒不能生。再說女兒無子,蕭毅就這麽隨便納妾了?“他納妾不是你來做主?我當時就沒說話?”


    雖然沈灼說得斷斷續續,朝堂上很多事她都不清楚,可沈清何等閱曆,一聽說蕭毅不過短短十年之間被聖人冊封為鎮國公,就明白其中肯定有沈家助力,說不定還有顧家。


    畢竟慕湛死後,顧家的後代就隻有夭夭了。如果蕭毅隻是尋常國公次子,他嶽父的那些弟子不一定會理他,可他要是一飛衝天,那些人很有可能借著顧家的關係攀附蕭毅。既然如此,他怎麽會讓蕭毅隨意納妾?


    沈清說起蕭毅納妾的事,沈灼就有點無奈,她撇嘴說:“有啊,您甚至還替蕭毅選好了妾室人選,就是我沒答應。”當她知道父親選擇的人是誰時,她三觀都裂了。


    沈清沉吟了一會,試探地問:“我那會想讓十娘給蕭毅當妾?”如果女兒真是遲遲不孕,而她跟蕭毅感情又不錯的話,那麽十娘就是最適合的妾室人選。


    沈灼:“……”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阿耶居然能猜出自己十年後做什麽。沈灼聽了父親的提議後,就差點炸了,她都不知道她爹怎麽想出來的!幸好蕭毅還沒蠢到底,知道她討厭柳氏母子,沒答應。


    沈清嘴角微曬:“傻丫頭。”十娘是她異母的妹妹,母親兄弟都在沈家,隻要她們在蕭家一日,她們利益就是一致的,她是合適的妾室人選。


    不過看著這丫頭憨憨傻傻沒長進的模樣,沈清垂目溫聲問:“你後來夢到你身體如何?你夢中經曆了多少年?”沈清不想問,但不得不問,她這傻乎乎的樣子也不像多了很多年經曆,她是英年早逝?


    沈灼沉默了一會,見父親直直地望著自己,她抿了抿嘴小聲說:“我夢中活到了三十三歲。”


    沈清衣袖下的雙拳緊握,“你是一直沒懷孩子,還是落胎傷了身體?”阿顧是為了生孩子才早逝的,女兒身體也是因為孩子垮了的嗎?


    沈灼想讓父親反感蕭毅,但也不想父親過於自責,她沉默一會才緩緩說出了她被蕭毅長嫂陷害落水又落胎的事,她補充說:“不過後來我讓蕭毅殺了侄子和他大嫂,我也報仇了。”


    沈清心中冷笑,得了他的扶持,卻還幫著家人隱瞞害自己女兒的事實。他閨女傻,會被他騙過去,可隻要自己要是沒死,肯定不會放過凶手。蕭毅親自動手,不過想讓他侄子、長嫂死得輕鬆點罷了。


    沈清這會已經信了女兒的話,就他家傻閨女的性子,若不是見過了,她又怎麽會說出這些事,很多事恐怕是她從來沒想過的。


    沈清這會倒是慶幸女兒隻是做夢,若是她親身經曆這些事,他該有多心疼,沈清見女兒說完以後,神色有些倦怠,他不忍心再讓女兒回憶那段折磨的婚姻。


    沈清問:“你說你表哥會三年後去世,那你為何還嫁他?”蕭毅在夢中不是良配,但慕湛如果短命的話,也不是良配。不過沈清估計夢中的慕湛應該沒死,他隻是死遁罷了。


    沈灼道:“表哥去世應該是人為,如果謹慎防護的話,表哥應該不會這麽早去世。”


    沈清沉聲說:“既然是人為,那就更危險了,你這是把自己置身險地。”


    沈灼辯解道:“可是鎮北王府人丁簡單,既然知道表哥有危險,隻要謹慎防備,總比去別的家族安全。”沈灼自嘲說:“慕家危險,難道英國公府就安全嗎?”


    沈灼總覺得自己前世的病得了蹊蹺,她現代穿越到古代的,知道古代醫療技術不夠發達,從小就注意鍛煉,保養身體。


    她沒結婚前身體也一直很好,為什麽結婚後就開始多病了呢?隻是前世蕭毅找了那麽多太醫,都沒找出自己病症,沈灼也不好隨便懷疑。現在更沒必要說了,免得父親過分自責。


    反正這輩子她不會再入火坑了,也不會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別人手裏,她要一切都自己把控,“我跟表哥從小一起長大,他向來疼我,我想他總不至於會害我。”


    沈灼頓了頓道:“再說如果我將來夢境成真,我要是不嫁蕭毅,未來能給沈家庇護的也隻有慕家了。”就按照後世的走向,改朝換代是必然。


    沈家沒有兵權,至尊那個位置是別想了,但如果提前規劃,這次對沈家而言也是大機遇。


    沈清眉頭緊皺,“你不需要如此。”他還不需要女兒來犧牲自己成就家族。


    沈灼道:“我沒有犧牲自己啊,表哥那麽疼我,我哪裏算得上犧牲了?”她挺有自知之明的,她打小嬌生慣養,嫁入蕭家前幾年的日子,大約是她兩世以來最難過的日子。


    她改變了很多在娘家的習慣,就怕被人說自己生活奢靡。蕭家是勳貴人家,傳承數百年,生活也算富貴,都讓她如此不習慣,換個人家估計比蕭家更慘。去鎮北王府就不一樣了,就她和表哥兩人在京城,還不是她想怎麽就怎麽樣?


    女兒理直氣壯地歪理,終於讓沈清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愛憐地摩挲著女兒的長發,“我知道了。”他要好好想一想。


    沈灼將自己最大的秘密跟父親說開,心情開朗不少,“阿耶,那我先去休息了。”她出門了一天,也有點累了,想早點休息。


    沈清頷首道:“去吧。”


    沈灼沒了心事,一夜無夢,沈清則在書房坐到了大半夜,快天亮時才稍稍合了眼,才睡了半個時辰就去上朝了。下朝之後,又給鎮北王遞了密信,約他來府上議事。


    鎮北王笑著對慕湛說:“你嶽父來找我說話了,看來是準備答應我們提親了。”


    慕湛沒父親那麽樂觀,姨夫很疼愛夭夭,一般人家疼愛女兒些的人家也不會讓女兒嫁進來,他需要向姨夫證明,自己起碼能給夭夭過好日子。


    鎮北王見兒子若有所思地盤算,好笑地說:“之前讓你成親你都不上心,現在倒是急了。”


    慕湛微微一笑:“您當年不也如此嗎?”


    鎮北王哈哈大笑:“我嶽父當年可沒為難我。”


    慕湛腹誹,當初若不是外祖父病得下不了榻,他哪來機會娶母親?


    鎮北王如何不知兒子心中所想,他哼了一聲,“沒有我這老子,你能娶得到沈家女兒?”


    慕湛笑道:“孩兒一切都是拜父母所賜。”


    鎮北王聽著兒子奉承的話,心中很是歡喜,阿顧真是給自己養了一個好兒子,可惜她走得太早了。


    鎮北王父子其樂融融地商議著要給沈家準備多少聘禮,英國公父子則相視無言地坐在書房之中,英國公歎息地對次子說:“二郎,沈家的親事怕是不成了。”


    蕭毅聞言臉色微白,“沈世父真會答應鎮北王的提親?”


    英國公道:“宮中聖人都授意了,沈清不想答應也要答應了。”


    蕭毅說:“聖人為何要撮合沈家和慕家的親事?這不是讓慕家如虎添翼嗎?”


    英國公道:“慕家這些年庶支能壓製嫡支,就是因為曆代鎮北王妃娘家勢力都不顯,這會慕家娶了一個沈家的兒媳進去,這北庭將來有的鬧了。”


    京城也是沒法子了,想要壓製慕家,但慕家鎮守北庭,輕易動他,隻會讓北麵失去防備,聖人再想壓製慕家,也不願意自毀長城。


    朝堂上壓製不成,也隻能先從別的方麵動些手腳了。不成也無傷大雅,不過損失一女子而已,沈清也不止一個嫡女。


    蕭毅沒吭聲。


    英國公輕歎地拍著兒子肩膀,“沈七娘是不錯,但我看杜家、王家的女兒也不錯,你放心,為父一定替你找個好媳婦。”


    蕭毅苦笑,再好也比不上七娘,蕭毅心中酸澀,誰也不知道,七娘是第一個讓他心動的姑娘,他迄今都記得第一次見她,她嬌憨可愛的模樣。


    那會他就想,要是他將來娶了七娘,一定把她捧在手心嗬護……蕭毅胡思亂想地出了父親的書房,因心裏存了心事,他沒注意台階,腳下一個踏空。


    本來以蕭毅的武藝,哪怕踏空也能站穩,可他偏偏神情不屬,一時不慎,竟然摔倒在地上,恰巧頭撞上了一塊凸起的青石板,“咚——”一聲,蕭毅頭上磕出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直流,他也隨之暈了過去。


    第31章 心裏的人   一知半解


    沈灼是三天後才知道蕭毅昏迷的事, 自從她跟父親說開重生事實後,她這幾天心情一直很不錯,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不過第二天開始, 她心情輕鬆了,日子就不輕鬆了, 因為父親讓她管家了。柳氏被父親送到農莊去了,家裏暫時沒人管家, 本來沈清是想讓蕭氏管家,但自從女兒跟自己說了自己夢境後,他改了主意,想讓女兒管家。


    他之前對女兒太放縱, 以至於這孩子夢裏傻乎乎的, 都不知道防備有心人。沈清知錯就改, 決定現在開始培養女兒,他授意沈城配合女兒管家。


    蕭太夫人那邊他也說了一聲, 理由就是她快成親了,先讓她學一段時間, 免得入門後手忙腳亂。蕭太夫人一聽, 就知道沈清是準備把女兒許給慕家了。


    除了慕家, 誰家會讓新媳婦入門就掌家的?二十年媳婦熬成婆, 這話可不是亂說的。她入門時上頭婆母已經歸天, 她都沒撈到掌家權。


    那死鬼為了長子,能自己親自管家十年,直到長子成親出仕才放權。思及此,蕭太夫人越發看不上柳氏,她生下兒子後就得了掌家權,這樣舒服的日子都能被她做沒, 也是夠蠢。


    蕭老夫人嘴上答應了沈清,要好好教沈灼,但等沈灼開始管家的時候,蕭老夫人並未傳授孫女太多的管家經驗。她也不是有意藏私,而是管家這事不好教。


    其中分寸重不得輕不得,稍有不慎就吃力不討好。更別說鎮北王府嫡支、庶支爭鬥激烈,也就是沈清腦子壞了,才把女兒往慕家那火坑推。說到底,蕭太夫人還是對沈清臨時悔婚有怨言。


    沈灼前世對朝堂上的事不了解,但對內宅爭鬥是門清,畢竟她在蕭家吃了那麽多苦,要是還學不乖就不是天真是蠢了。她一看祖母的架勢,就知道她準備敷衍了事。


    沈灼也沒吭聲,等離開了祖母院子,她直接借著父親的勢在沈家大刀闊斧地改革。沈家內院被柳氏經營多年,早已百孔千瘡,一直沒暴露弊端是因為有外院補貼。


    這也是為何前世父親去世,柳氏母子會落魄到最後去下鄉種田的主要原因,養出一群敢欺上瞞下的奴才,就是金山銀山也要被他們蛀空。


    前世沈灼不管是因為她樂得看柳氏母子笑話,可現在既然父親讓自己管家,沈灼自然要好好作出一番成績來給父親看看,這也可以增加她話的可信性。


    是以當慕湛抽空來見沈灼時,就見小姑娘一本正經地坐在堂屋裏,身邊堆著累累的賬冊,手上的算盤撥得飛快,沈家的外院賬房們正埋頭專心處理著賬務。


    慕湛原本隻是站在門口含笑看著,但過了一會,他笑容微斂,略顯驚訝地望著沈灼,夭夭這算盤撥得太熟練了,她從哪裏學來的?


    不說慕湛驚訝,就是沈家那些外院賬房都被姑娘熟稔的算盤能力震懾,能當上沈清賬房的人,起碼算了十來年賬了,算盤能力是必備的,可他們中沒一個人能跟姑娘的計算速度媲美。


    再繁複的數字姑娘隻消一眼,就能在頃刻之間用算盤計算出來。若非這是沈家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他們都想推薦郎君讓姑娘當賬房了。


    “表哥?”沈灼對完一本賬冊,見慕湛站在門口含笑望著自己,她起身驚訝地問:“你怎麽來了?”


    慕湛笑著說:“我過來看看你。”


    他說話時候,溫柔的目光片刻不離沈灼,沈灼三世為人,上輩子都成親近二十年了,可看到一個俊美出眾的大帥哥眼裏隻有自己,她還是忍不住心頭微跳,她移開目光,不是自己對美色沒抵抗力,而是表哥太帥了。


    慕湛見她故作鎮定的樣子,忍俊不住,對她招了招手,沈灼不由自主地出了堂屋,跟他在花園裏散步,慕湛柔聲說:“父親說我們快定親了。”


    沈灼“嗯”了一聲,她猜父親也會同意姨夫的提親。


    慕湛語氣帶了幾許溫柔的笑意,“等我們定親後,我就不能見你了,我擔心我會想你,想趁著定親前多看看你。”


    沈灼仰頭怔怔地看著表哥,她有點困惑,表哥不是向來體弱多病,很少見外人嗎?那應該很少跟女郎見麵吧?他這些甜言蜜語是從哪裏學來的?


    慕湛挑眉看著對著自己發呆的小姑娘,夭夭似乎很愛對著自己發呆?他說的話有這麽無趣?慕湛突然抬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哎呦!”沈灼不提防被他彈個正著,她連忙捂住自己的額頭,不解地望著表哥,表哥為什麽彈自己?


    慕湛見她杏眸圓睜的憨態,忍不住想笑,這丫頭怎麽這麽傻?被人欺負都不知道還手,還傻乎乎地看著別人,不知道這樣更容易被人欺負嗎?


    慕湛抬手輕撫被自己彈得有些紅腫的額頭,有些心疼地問:“疼嗎?”他後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以後要更輕一點。


    沈灼搖頭:“不疼。”就是被表哥嚇了一跳。


    慕湛暗想也虧的是自己娶了這傻丫頭,要是換了別人,也不知要怎麽欺負她,“姨夫讓你管家?”


    沈灼說:“是啊,阿耶說我年紀不小了,要學著管家了。”父親的原話是,以後鎮北王府就她一個女主人,她不管家誰管?沈灼也不反感管家。


    慕湛問:“累嗎?”


    沈灼說:“不累。”看賬冊有什麽累的?


    慕湛道:“家裏隻有我們兩人,你要是想躲懶也行。隻是管家是女子立身根本,萬一日後我外出,就沒人照顧你了。”


    慕湛的話讓沈灼百味雜陳,她抬頭眸光盈盈看著慕湛,表哥居然說了跟蕭毅一樣的話。她的管家也是蕭毅親自教的,她跟蕭毅剛成親時,她是次子媳婦,英國公府的掌家權輪不上自己,但她能作主蕭毅二房的事。


    不過那會蕭毅的管事把二房管得井井有條,沈灼嫌棄管家累,不想管。可蕭毅堅持讓她管,他手把手地教她怎麽看賬、怎麽管人,她才漸漸學了起來。


    蕭毅當時就跟自己說過,管家權是女子立身的根本,就跟男人在朝當官一樣。她若是不管家,哪天他暫時不在家,沒法照顧她時,她說不定連喝口熱水都要求人。雖說沈灼兩輩子都沒遇上喝口熱水都要求人的事,但不妨礙她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


    蕭毅或許有種種不好,但他也教了自己不少,把本來該是父母教她的東西都教了。也正因為如此,沈灼重生後也沒怨過蕭毅,他教會了自己太多東西,她隻想這輩子永遠不跟他見麵了。


    “夭夭?”


    沈灼回想往事時,突然覺得下顎被人輕柔地抬了起來,沈灼定睛一看,發現表哥不知不覺走到了自己跟前,低首垂目望著自己,神色淡然,沈灼嚇了一跳:“表哥怎麽了?”


    慕湛眸色深深的看著沈灼:“你剛剛在想什麽?”慕湛之前隻覺得小姑娘在自己麵前容易走神,他想著她從小也沒正經學過課業,不專心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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