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湛說:“沒有太多區別,但我沒那麽多人來教孩子讀書認字。”


    沈灼道:“表哥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就是想讓這些孩子先能認字,然後如果他們其中有讀書天賦特別好的,我們再繼續培養。”


    慕湛溫聲道:“我沒誤會你的意思,我選那些世家子正準備如此。”夭夭自小由母親手把手教導,顧家和沈家都是書香世家,莫說是家中弟子,就是下人讀書認字的都很多,所以她才會把認字看得如此簡單。


    慕湛一開始也跟自己有同樣的想法,直到後來他接觸的人多了,才知道自己一開始想法有多單純,如果認字真這麽容易,父親也不會感慨手下無人了。


    沈灼驚訝地問:“認字有這麽難?”她三世為人,第一世她四歲就能自主閱讀了,五六歲就開始讀大部頭的武俠小說了。


    第二世投胎到了古代,就更不存在認字困難。她隻要稍稍認幾個不熟悉的繁體字,她就順利過了認字關,她不明白就單純教認字罷了能有多難?


    慕湛正想解釋,但他突然想起自己那幾個弟妹似乎都在夭夭教導下輕鬆認字了,他若有所思地問:“夭夭,我記得小十八也認字了?”


    慕十八是慕湛最小的弟弟,今年不過五歲,如果是養在慕家,他這會才剛搬入外院。慕家的孩子都是從小認字的,可大部分人也就認個字而已,能通讀四書都算是大人才,能被他爹重用的那種。


    沈灼說:“是啊,他認字了,現在都能自己讀些簡單的話本了,不過他應該更喜歡習武吧。”平心而論,慕家的孩子都沒什麽讀書天賦,表哥例外,他是隨了顧家基因。


    “你是怎麽教認字的?”慕湛沒怎麽關注過妻子是如何教弟妹的?莫非夭夭有什麽特殊教導方式?


    “就是聽說讀寫,先讓孩子聽,聽熟以後背誦,背誦之後再開始認字。”沈灼說著自己教導方式,“我家教孩子也是這種方式。”


    沈灼還挺佩服她家家學那些先生的,沈家不愧是書香世家,教導孩子還挺有一套的,家裏還備了好些幼兒認字讀物,沈灼直接拿來用了。


    慕湛想了想說:“你把你那套法子整理出來,我讓人去試試看。”慕湛也不指望能培養出人才來,隻要能讓親衛們多認識些字就好。


    沈灼道:“這事你讓沈忠去辦吧,他在沈家就教下人認字。”沈忠是城叔和月姨的兒子,性子忠厚溫文,應該挺適合當幼教的。


    慕湛頷首道:“好。”沈忠是妻子的陪房,慕湛也想過要提拔他,可惜這位實在沒什麽特別出挑的長項,慕湛一時也找不出適合他的地方。


    現在讓他去教導親衛認字也不錯,他手下不缺認字的人,可大部分人都有別的事,沒空教導孩子,他沉吟了一會道:“我讓王溪也去幫忙。”


    “王溪?”沈灼抬頭看著表哥,她已經很久沒聽到王溪這個名字了。


    慕湛說:“這人還挺有讀書天賦的,我不過讓人教了他幾年,他現在都能準備考科舉了。”


    王溪在慕湛夢境裏也出現過,不過夢境中他是後麵自己剿匪時候收下的俘虜。他當時也認字了,是落草為寇後自學成材,夢裏的自己覺得這人是可造之才,就讓手下幕僚專心教導了他幾年。


    後來夭夭身體不好後,他讓王溪隱瞞身份,潛伏到了夭夭身邊,想讓他多開解陪伴夭夭。隻是後來這人行為太張揚,被蕭毅抓到把柄殺了。


    這輩子沒了蕭毅威脅,可這位脾氣性情還是沒變,正好趁著這機會讓他磨磨性子也不錯,免得日後他又犯錯丟了性命。


    沈灼神色古怪,她現在已經很少想起前世事了,但王溪因兩世反差太大,讓她印象深刻,她估摸著王溪前世真是表哥派到蕭毅身邊當細作的。


    後來他沒聲沒息地不見了,蕭毅對自己說他是外放了,現在想來是被蕭毅殺了吧?王溪人不錯,就是性子太狂傲了,讓他教孩子也不錯,正好折騰折騰他,壓壓他狂傲的性子。


    慕湛摟著妻子說:“慕三剛剛得了個兒子,你要是想飛龍了,我們可以把這孩子抱過來養。”


    沈灼無語地看著表哥,“我不要。”慕三的孩子都是長孫氏生的,她怎麽能跟長孫氏搶孩子?再說她自己兒子都不養,養別人孩子做什麽?


    慕湛說:“我怕你在家無聊。”


    沈灼道:“有阿杜和長孫在,我怎麽可能無聊?”無聊她不會自己找樂子嗎?說來安娘的孩子都有三歲了吧?也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如何。


    沈灼心裏擔心著杜氏,卻沒想到她一到北庭,就看見大著肚子迎接自己的杜氏,沈灼大吃一驚:“安娘你有身孕怎麽還出來?”


    沈灼一直以為慕洵不喜歡安娘,讓安娘生長子是想要嫡長子,之後他就再也不會碰安娘了,沒想安娘又懷孕了。


    杜氏含笑說:“沒事,我這胎挺穩當的。”杜氏在慕王府養了幾年,已經褪去之前的營養不良的模樣,人也豐腴了些。她第一胎身體那麽弱都能順順當當地生下來,第二胎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沈灼上次跟表哥回北庭,北庭這邊有不少人迎接他們,這次兩人回來,很多人因慕洵領了戰功的緣故,都在觀望鎮北王的太多,對慕湛回來不冷不熱。


    不過杜氏和長孫氏對沈灼還是之前的態度,杜氏對沈灼解釋說:“三弟妹還在坐月子,她本來也想來看你的,我沒讓她過來。”


    沈灼點頭說:“月子要好好坐,一會我去看她。”


    杜氏抿嘴一笑:“那敢情好,她總嫌坐月子太悶了。”長孫氏都生了不少孩子了,坐月子也輕車熟路了,可她還是不喜歡坐月子。


    杜氏先安排沈灼洗漱換衣服,又陪著她用了一些點心,至於慕湛早在外院洗漱換衣後去拜見父親了。


    沈灼看著杜氏的肚子,“這孩子幾個月了?”


    杜氏摸著肚子平靜地說:“有六個月了,郎君想要一個女兒,可我還是想要兒子。”


    養女兒做什麽?讓他當籌碼一樣嫁出去嗎?還不如生個兒子,就算娶的妻子不如意,他還能跟他爹一樣納妾。


    沈灼輕輕歎息,安撫拍著她的手:“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平安生下孩子,別的都是次要的,不說這孩子,就是五郎也要你照顧。”五郎就是杜氏長子,他在家裏排行第五。


    杜氏笑著說:“大嫂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她也不清楚為什麽慕洵又要自己生孩子了,這對她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和孩子一起平平安安地活著。


    第159章 小五娘(上)   重男輕女


    沈灼聽著杜氏平靜的話, 心中輕歎一聲,安娘本就不被慕洵重視,杜家出事後她日子應該更不好過吧?她握住杜氏依然纖細的手腕道:“辛苦你了。”


    她跟杜氏一個想法, 安娘還是再生一個兒子更好。兒子就是這個時代女人最大的依仗,兒子生得越多, 女人底氣就越足,一般來說兒子比男人要靠譜些。


    賀樓氏連自己親孫子都能下手, 就算慕洵良心未泯,還知道護著自己兒子,可賀樓氏到底是他親娘,他又能拿親娘如何?頂多隻是保證兩人不死罷了。賀樓氏想要磨搓安娘多得是法子。


    沈灼的話讓杜氏眼眶瞬間紅了, 除了大嫂沒人能真正理解自己, 大家都認為自己是苦盡甘來了, 賀樓氏天天變著法子磨搓自己又如何?她是媳婦,本來就應該伺候婆婆。


    日子久了, 她自己都騙過自己了,直到聽到沈灼這句話, 杜氏淚水如斷線的珠子, 無聲地落下, 她吸著氣就讓自己不哭, 可就是忍不住, 杜氏憋得都渾身顫抖了,“大嫂——”


    沈灼看著杜氏這樣,忍不住心疼的說:“你要哭就哭吧,這裏沒有別人。”沈灼對杜氏一開始憐憫,不忍心一個小女孩被人活活磋磨死。


    後來她跟杜氏相處久了,私心就把她當妹妹看了, 安娘比自己親妹妹好太多了,看她哭成這樣,沈灼心裏也酸酸的,“我現在也幫不了你什麽,隻能聽你說些不順心的事。”


    杜氏哭了一場,情緒穩定了些,她抹著眼淚說:“大嫂願意聽我說話就夠了。”大嫂不在的時候,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三弟妹人很好,熱心仗義,幫了她不少忙,可有些事她還是沒法對她說出口。不是說防備著她,而是她明白,即便自己說了,三弟妹也沒理解,隻有大嫂才能理解自己。


    杜氏笑著摸著自己肚子說:“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剛生下五郎那會,小賀樓氏一直沒懷上,我婆婆是挺心急的,現在賀樓氏也有八郎了,她就消停下來了,專心養八郎。”


    “八郎?”沈灼想了想,“慕洵又納妾了?”五郎和八郎之間差了兩個孩子,長孫氏聽了自己的話,不再連續懷孕,剛生的孩子比飛龍還小。


    慕四雖也成親了,可也頂多跟妻子生一個孩子,還不能保證一定是兒子,所以慕洵納妾了?不然怎麽會多了這麽多孩子?


    杜氏輕描淡寫道:“他現在有三個妾室,六郎、七郎都是他另外兩個妾室生的。”說來鎮北王雖妾室無數,但慕家成親的那些兄弟中隻有慕洵和慕四納妾了。


    因這事小賀樓氏沒少跟慕洵鬧脾氣,奈何在納妾這一問題上,即便是她親姑姑賀樓氏都不幫她,反而還一直慫恿兒子多納妾,多生幾個兒子。


    杜氏也希望慕洵多納幾個妾室,越多越好,多到讓小賀樓氏不夠找自己麻煩最好,可惜慕洵不配合。就是他另外兩個妾室,也是他自己找來的良家女,而不是賀樓氏期待的北庭世家女。


    “他另外妾室都是家世普通的漢族良家女,性子都挺溫順的。”杜氏對那兩個妾室印象還不錯,有她們在,自己偶爾還能鬆快半天,不用整天伺候賀樓氏。


    沈灼聽得無語,半晌才道:“他真像父親。”慕洵大概是慕家兄弟中最像姨夫的,容貌氣質像,行事作風也像。


    沈灼的評價讓杜氏忍不住想笑,但她還是忍住了,在納妾生子這一方麵,慕洵是挺像王爺的。


    沈灼記得表哥說過,飛龍在慕家排行第九,而長孫氏剛生了十郎,她不由眉頭皺了皺問:“四弟妹這些年還是沒能生個男娃?”


    沈灼問的是慕四的妻子,慕四和慕洵是慕家成親五個兄弟中唯二納妾的兩人,不過慕四跟慕洵情況有點不一樣。慕洵是妻妾差不多時間進門的,而慕四是在妻子生了兩個女兒後才納的。


    慕家陽盛陰衰,鎮北王女兒就比兒子少,輪到他兒子也是,家中孫輩排行都到第十了,而孫女就沈灼所知才有三個,偏偏這三個都是慕四妻子生的。


    沈灼不重男輕女,可就當下這環境,慕家這情況,家裏三個女兒全是慕四妻子生的,她心裏壓力可想而知,沈灼是真希望她能生個兒子。


    慕家前麵幾個兄弟年紀相差都不大,慕四隻慕三晚成親半年,但慕三跟長孫氏成親後隻生兒子,而慕四跟妻子卻隻生女兒,慕四那個妾室就是在妻子連生兩個女兒後納的。


    那妾室肚子倒是爭氣,一懷上就生了慕四唯一的兒子三郎,但是慕四的正妻,在沈灼離開北庭之前她都已經三個女兒了,之後她是一直沒生嗎?


    提起四弟妹,杜氏輕歎一聲,“沒有,她這些年又生了兩個女兒,現在又懷上了,還不知道是男是女。”


    沈灼聽得眉頭直皺,過了好一會才道:“希望她這胎能一舉得男。”不然再這麽生下去,她連命都沒了。沈灼不會去勸四弟妹要顧惜自己身體,這是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四弟妹是不會想聽的,她隻能祝福她心想事成。


    杜氏也心有戚戚,“是啊。”不然她那五個女兒太可憐了。沈灼常年不在北庭,對家裏情況不清楚,杜氏卻是親眼看著四弟妹性子越變越不可理喻的。


    大嫂在北庭那會,四弟妹對三個女兒不算疼愛,但也沒打罵,可自從她連續生了五個女兒後,對女兒們越發看不順眼,對她們非打即罵。


    慕王府不缺兒子、慕四也不缺兒子,隨著慕湛在京城計劃進行順利,鎮北王對家中女兒孫女教育也上心了,因為家裏女兒可以用來聯姻了。


    四弟妹這樣對女兒,被四弟訓斥過好幾次,奈何四弟妹為了求子幾乎瘋魔了,她又是孩子母親,四弟在外麵想管也管不了。


    杜氏打小被嫡母磨搓長大,看到四弟家五個女兒,不由想起幼年的自己,她時常趁著四弟妹不注意,偷偷給幾個孩子吃好吃的點心,可她到底隻是伯母不是親媽,她能做的就這麽點了。


    沈灼拉著杜氏的手說:“安娘,你這胎能是兒子最好,要是女兒也別擔心,我最喜歡女兒,你女兒就是我長女。”沈灼擔心安娘也重男輕女,先給她一個定心丸。


    杜氏摸著肚子笑了:“大嫂你別擔心,我喜歡女兒,不想生女兒是不忍心她生出來受苦,要是有了女兒,我一定把她當眼珠子疼。”


    杜氏這話說得沈灼心有戚戚,“我也是。”難怪自己跟安娘這麽投緣,兩人想法都一樣。


    沈灼和杜氏說了一會話,杜氏就先回去了,她是孕婦要多休息,沈灼舟車勞頓,就算路上被表哥照顧得很好,她看到真正腳踏實地的床鋪,也忍不住犯困。


    等慕湛回來時,她早就睡熟了,慕湛聽著她細細的呼吸聲,也沒喊醒她,伸手讓她睡在自己身側,他也合眼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灼就先去給賀樓太妃請安,賀樓太妃這些年跟著仙師修行,倒也修煉出幾分氣度來了,人消瘦了些,氣質平和了許多,見了沈灼也沒先前的刁難,但也不親近。


    她坐著讓沈灼磕了頭,便打發她離開了,連一杯茶都沒給沈灼喝。這態度讓沈灼非常滿意,她悄聲對庭葉說:“一會把我厚賞送去給慈心真人,她做得不錯。”


    庭葉點頭應了。


    沈灼又讓人去叫杜氏,她要跟杜氏一起去看長孫氏。杜氏正跪在賀樓氏麵前伺候她喝茶,賀樓氏聽到下人的傳話,低頭瞥了一眼杜氏說:“今天便宜你了!”


    賀樓氏跟沈灼鬥了那麽多年(她自以為的),卻始終沒讓沈灼損失半分,這讓賀樓氏對沈灼有些忌憚,現在兒子好容易又得了王爺的疼愛,她不能給兒子拖後腿。


    杜氏順從地起身:“母親,奴走了。”


    賀樓氏哼了一聲,“你記得你是阿洵的人,別給我吃裏爬外!”


    杜氏柔順地垂著雙手聽賀樓氏教訓不出聲。


    賀樓氏訓了幾句後,也沒繼續說下去,她也隻是隨口說說罷了,也不認為杜氏會背叛阿洵,她有兒子了,怎麽可能背叛阿洵?


    杜氏退出賀樓氏房門後,輕輕摸著有些動靜的肚子,她現在倒是慶幸幼年嫡母對自己的磨搓,要是沒有嫡母那些懲罰,自己恐怕都保不住兩個孩子。


    沈灼坐在肩輿在外麵等杜氏,見她出來了,就招手讓她跟自己坐下,杜氏感激望著大嫂,阿嫂就是這麽貼心,她對沈灼說:“阿嫂今天去看三弟妹,說不定還能遇上荷娘。”


    沈灼道:“三弟妹跟荷娘處得很好?”荷娘就是何老三的女兒何娘子。


    杜氏點頭說:“荷娘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別說三弟妹喜歡,就是我都很喜歡。”不過她情況特殊,不好跟荷娘太親近,不然就是害了她。


    沈灼感慨道:“荷娘來北庭都一年多了吧?應該大了不少。”


    杜氏說:“現在都是大姑娘了。”


    兩人一邊聊著家常,一邊去了長孫氏的院子。長孫氏正在屋裏團團轉著,聽說杜氏和沈灼來了,她抬步就想往外走,被丫鬟好說好歹地拉住了,長孫氏嘟噥道:“我覺得我都好了。”


    沈灼掀簾入內,“就算好了也要多休息,坐月子不是小事。”別看沈灼來自現代,可對月子還是很重視的,她是踏踏實實做了四十五天月子的。


    唯一跟古人區別就是,她在月子裏洗澡洗頭了,洗澡她洗得挺勤快的,但洗頭次數不多,倒不是表哥不許她洗頭,而是沈灼自己覺得洗頭不怎麽舒服,自己減少了洗頭次數。


    長孫氏聽大嫂都這麽說,她跨著臉說:“我就是覺得有點無聊。”她有些嫌棄地看著躺在小床上的兒子道:“我辛苦盼了一年,結果還是生了個臭小子。”長孫氏都生了三個兒子,自然希望這次能生個小棉襖出來。


    沈灼洗了手,彎腰看著睡得正香的小東西,“別胡說,我家小十郎身上香噴噴的,哪裏臭了?”沈灼可不慣長孫氏,重男輕女不好,重女輕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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