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匆匆趕來, 聽說平成將皇後氣暈,不由勃然大怒,當即就要訓斥平成, 被鄭太後好說好歹地拉住,鄭太後垂淚道:“你媳婦還躺在裏麵, 你要讓我操心死嗎?”


    皇帝聞言忙收斂了怒氣,“孩兒不敢。”


    鄭太後輕歎一聲, “都是冤孽啊!”她當初逼著平成嫁給鰥夫,平成肚子裏有氣,現在反而來找他們麻煩。鄭太後憂心忡忡看著進進出出的下人,她擔心皇後的身體有什麽不好。


    依照現在的情況, 皇後身體一旦出了什麽毛病, 下任皇後還不知道是誰, 能不能壓製朱貴妃……就在太後胡思亂想的時候,便聽太醫令走出來對她說:“恭喜太後、陛下, 皇後這是有喜脈了。”


    太後和皇帝都怔住了,過了一會皇帝才大喜過望地問:“真是喜脈?幾個月了?”皇後有孕, 是皇帝這段時間聽到的最好消息了。


    太醫說:“現在月份還淺, 大約隻有兩個多月。”


    太後這時也回神了, 她疊聲對身邊人說:“這是好事, 賞!大家都有賞!”說完她推著皇帝說:“陛下, 快去看看皇後!”


    皇帝欣喜走入內殿,跟剛剛醒過來,正在喝珍珠米湯的皇後說:“卿卿,我們有孩子了!”


    皇後蒼白的臉上露出羞澀的笑容,“陛下——”能為陛下開枝散葉,自己也算盡了皇後責任。


    皇帝握著她的手:“你好好休息, 想要吃什麽用什麽盡管給下人說,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皇後嫣然一笑:“陛下和太後都對我那麽好,我能有什麽委屈的?”


    皇帝歉然道:“這宮裏辛苦你了。”


    皇後搖頭說:“不辛苦,這都是我該做的。”她沒入宮前就知道,自己入宮會受委屈,隻是沒想到陛下會這麽好,有夫如此,婦複何求?皇後也滿足了。


    皇帝抬手將皇後摟在懷裏:“卿卿——”為了皇後肚子裏的孩子,他也要振作起來,他不想留給自己孩子一個百孔千瘡的江山。


    皇帝這邊和皇後其樂融融,朱貴妃知道皇後有孕後,惱怒得差點將宮室裏的物件都砸爛了,砸完之後朱貴妃升起一股惶恐,自己入宮之前,母親再三叮囑自己要拉住皇帝的心,一定要早日懷孕。


    現在自己沒有身孕,鄭家那個小|賤|人反而有身孕了,自己該怎麽辦?朱貴妃想到嫡母那蒲扇似的大巴掌,就渾身哆嗦。


    朱家發家比董家更晚,董家到董文好歹富貴了三代,可朱榮是他父親那一輩才算勉強起來,真正讓朱家飛黃騰達的是朱榮。朱榮微賤曾是山寨少當家,他妻子也是山匪之女。


    朱榮發家後並未拋棄發妻,這倒不是他對發妻有感情,而是他前三個兒子都是發妻生的,這三個兒子都有出息,尤其是長子,幾乎跟朱榮如出一轍地心狠手辣。


    朱榮特別重視兒子,也就將發妻留了下來,他在朔方是地頭蛇,即便有正妻,也多得是美人投懷送抱。朱榮正妻善妒,對姬妾庶女十分嚴苛,朱榮也不在意。


    橫豎老婆子有數,知道不動自己新歡,也不動兒子,就是打罵些玩膩的和賠錢貨,這些都沒踩到朱榮底線,所以朱榮從來不管。


    朱貴妃是被嫡母打著長大的,對嫡母敬若神明,想到自己沒完成嫡母交予的任務,她將手伸到嘴裏,咬得手指都出血了,她都沒在意,隻喃喃道:“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法子的!”


    鄭皇後懷孕後,沒法伺候陛下了,便安排了餘下的妃子輪流侍寢,她並不在乎陛下寵幸誰,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將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她甚至巴不得朱貴妃都有身孕。


    奈何隨著皇後有孕,後宮像是被送子娘娘開過光一樣,幾個後妃都陸續有孕了,唯有朱貴妃沒有身孕。這倒不是說朱貴妃觸犯了送子娘娘,故意讓她沒有身孕。


    而是皇帝實在不喜歡這貴妃,現在皇權再旁落,他也是皇帝,沒人能強求皇帝非要去碰某個女人,就是朱榮權利再大,也不能逼著皇帝去睡自己女兒,更何況朱榮權力還沒大到這程度。


    沈灼偏頭聽著庭葉跟自己說著京城的情況,她現在肚子已經挺大了,她正在往肚子上抹油,她懷飛龍的時候沒生妊娠紋,她期待這個孩子也別讓自己長妊娠紋。


    慕湛進來,就見妻子挺著雪白的肚子坐在床上,庭葉幾個丫鬟見世子進來了,連忙退出去。慕湛也沒理會下人,坐在妻子身邊,先低頭要親她的肚子,卻被沈灼攔住。


    沈灼說:“我肚子上全是油。”


    慕湛莞爾:“我不嫌棄。”


    沈灼斜了表哥一眼,“我嫌棄你。”每次過來就給她搗亂,她要是真長妊娠紋了,全是他的錯。


    慕湛無奈,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臉,溫聲問:“剛才在做什麽呢?”


    沈灼說:“沒做什麽,就聽庭葉講講京城的事。”沈灼好奇的問慕湛:“表哥,宮裏是不是有什麽特製避孕藥?”


    慕湛問:“怎麽說?”


    沈灼道:“宮裏那麽多人都懷孕了,就朱貴妃沒孩子,是不是皇帝給朱貴妃下了藥?特地讓她懷不上?”


    慕湛好笑地說:“怎麽可能有這種藥?就是皇帝不喜歡朱貴妃罷了,他是皇帝,想寵幸誰還不是隨心所欲?”


    沈灼一想也是,別看小皇帝現在沒啥權力,看著似乎很可憐,但實際上能當上皇帝還是有不少享受的,就像自己前世,她記得自己穿越之前,就好像有某個亡國之君墳墓出土的消息。


    那亡國之君的墳墓裏的陪葬品簡直把她驚呆了,這還是亡國之君!真皇帝的墳墓要有多豪華?到了古代以後,她享受到了古代貴族的種種奢侈,她更體會到了貴族生活有多豪奢。無論下層百姓有多困苦,這種困苦都跟上層沒有任何關係。


    沈灼想了一會,突然笑道:“現在宮妃都懷孕了,朱貴妃會不會要求皇帝也讓她懷個孩子?”她還記得之前朱貴妃因不滿皇帝獨寵皇後,為自己爭寵的彪悍行為。


    慕湛說:“她未必能懷上。”


    沈灼好奇望著慕湛,表哥為什麽這麽說?


    慕湛本來不想跟妻子說這種汙糟事,但想到將來他們也要入宮裏,他沉吟了一會道:“朱貴妃之前流過一次孩子,要是沒養好的話,她未必能懷上孩子。”


    沈灼滿頭霧水地問:“表哥,你怎麽知道朱貴妃流過孩子?”朱貴妃要是流了孩子,朱榮肯定會為女兒出頭的,怎麽朱榮都不知道這些?


    慕湛淡淡道:“朱家不過發家幾十年,如何知道世家大族內宅爭鬥手段?朱貴妃入宮第二月就流產了,不過她和她侍女都不知道這事。”


    沈灼愣愣地問:“流產還能不知道?”


    慕湛說:“剛懷上的孩子本來就不穩固,這時候流產,很多孕婦甚至都不會察覺,還以為癸水多而已。”當然這種事世家女不怎麽可能遇上,她們身邊會有經驗的傅姆照顧。


    慕湛不想跟妻子說這話,就是不想髒了他耳朵,卻不想沈灼聽了,臉色刷一下白了,她喃喃道:“懷上了也不知道……”


    沈灼想起了自己跟蕭毅成親後,第一次來月事,那次癸水就特別特別多,多得她染紅了半條被褥,她疼得起不了身。


    庭葉她們嚇壞了,連忙叫來府醫給自己看病,府醫說她是宮寒所致,還開了暖宮的藥方給她喝。庭葉她們留了一個心眼,特地帶著藥方去外麵抓藥,確定是暖宮藥方才放心熬藥給自己喝。


    沈灼雙目無神,難道那一次自己根本不是什麽癸水太多?而是流產了?那次過後她宮寒的事也被英國公府知道了,大家都知道她宮寒、不容易懷孕,後來她一年不孕,顏老太才會看不順眼,折騰自己。


    沈灼似哭非哭,她前世要多蠢,才會被人害了兩個孩子都不知道?害孩子的人沈灼不用想,肯定是世子夫人王氏,她那會剛跟蕭毅成親,顏老太還是想讓蕭毅有子嗣的,她是不會想對自己孫子下手的。


    “夭夭你怎麽了?”慕湛見沈灼突然哭了,忙將她抱在膝頭,“身子不舒服嗎?”


    沈灼搖搖頭,淚水不可控製地洶湧而出,“我難受。”


    慕湛摟著她柔聲問:“哪裏難受?”


    沈灼嗚咽得說不出口,她能說自己恨死王氏了嗎?可是那是上輩子的王氏,不是這輩子的王氏。


    慕湛見狀不再多問,隻摟著她輕拍她的背,“要哭就哭,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憋壞了自己。”夭夭是被朱貴妃的事嚇壞了?慕湛不覺得妻子會這麽膽小,但又想不通她為什麽會哭,他心中暗忖,等她情緒穩定再問。


    慕湛想著等沈灼情緒穩定點再問,卻不想沈灼半夜就發起了高燒,嘴裏還喃喃說著胡話。


    慕湛睡覺向來警覺,第一時間就發現妻子不對勁,一摸她額頭滾燙滾燙的,他都不顧穿好衣服,隨口披了一件披風,便出門就命令下人趕緊叫府醫來。


    第192章 不孕的原因(中)   吃醋的慕湛……


    世子夫人病得太突然, 整個慕王府的人都蒙了,尤其是世子夫人現在還懷著身孕,大家更不敢輕舉妄動。慕王府的府醫中有專門給婦人看病的大夫, 診脈之後就給沈灼開了藥。


    隻是熬好了藥,大家卻喂不進去, 沈灼人燒得昏昏沉沉的,但對藥十分抗拒, 吃什麽吐什麽。她現在整個人都糊塗了,她已經分不清前世今生了。


    前世沈灼十歲以前的日子過得是十分好的,十歲以後的日子她也以為好,但真正撕開了看真相卻慘不忍睹。沈灼淚流不止, “姨母我疼——”


    她蜷曲著身體, 抱著自己的身體, 喃喃地喊著姨母,她生母早逝, 撫養她長大的是姨母,她私心將姨母當成親娘, 難受時她第一個喊得就是姨母, 喊著喊著她又開始喊她在現代的媽媽了。


    慕湛看著妻子這樣, 第一次感覺到什麽是束手無策、心如刀割, 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他想給妻子喂藥, 但她無論如何都不肯吞下去,他總不能硬灌吧?


    “為什麽不能硬灌!”鎮北王也被兒媳的病情驚動了,聽說兒媳不肯吃藥,兒子居然舍不得硬灌,他匪夷所思地問:“難道生病比硬灌還難受?”


    慕湛眉頭緊皺,“夭夭現在很抗拒吃藥, 我怕硬灌她還會吐出來,這樣對她身體也不好。”這時房裏又傳來了嗚嗚咽咽的聲音,慕湛都顧不得跟父親說話,忙又進去哄被噩夢魘住的妻子。


    鎮北王無語地望著兒子的背影,這小子居然也有如此婦人之仁的一天?他頭疼地揉揉眉頭,這是兒子兒媳的房裏事,他過來問兒媳病情可以,但插手卻不方便。


    他沉吟了一會,吩咐下人說:“讓慕容氏過來照顧世子夫人。”家裏沒個正經的女性長輩,就是撐不起來,鎮北王輕歎一聲,阿顧走得太早了。


    慕容氏聽說世子夫人病了,心中也十分擔心,她正在佛堂祈求世子夫人平安時,聽到王爺吩咐自己去照顧世子夫人,她怔了怔,連忙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去世子院落。


    她身上這件衣服倒也不是不幹淨,就是全染上了香灰的味道,這怎麽能去侍奉世子夫人呢?慕容氏帶著仆婦們急匆匆來到世子院落。


    慕湛聽說慕容氏來了,知道這是父親的好意,他本能地不願意把妻子交給別人照顧,可她嘴裏喊著自己母親和姨母,慕湛沉吟了一會,讓慕容氏進來,“慕容夫人,夭夭被噩夢魘住了。”


    慕容氏訝然道:“怎麽好端端的被夢魘了?世子要不要請人來給夫人驅邪?”慕容氏別的話不敢說,她感覺世子夫人這次生病不同尋常,莫非是有人暗中詛咒?怎麽好端端夢魘了?


    慕湛不信這些,但看到妻子淚流不止的樣子,他想了想說:“我去找人。”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地說:“慕容夫人,夭夭一直喊著我母親和她母親,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慕湛試過安撫自己但沒有用,夭夭壓根聽不進自己的話,隻抱著肚子喊疼,偏偏大夫看過了,說她胎像還好,沒有不穩的跡象。


    慕容氏一聽就心酸了,連忙跑進去看世子夫人,看到沈灼一個人縮在床鋪裏,雙手抱著肚子一聲不吭,她眼淚一下落了下來,這沒娘的孩子太可憐了。


    她坐在榻前,猶豫了下,試探性地叫著:“夭夭?”


    沈灼一聲不吭,她這會整個人都是糊塗的,明明那一次流產已經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可當時的疼痛她還是清清楚楚記得。她從小被姨母養得好,身體一直很好,月事來了以後,日子也是挺固定的。


    但是那一次她不僅提早來了,而且她第一次嚐到了什麽是疼得死去活來、恨不得在床上打滾的感覺,月事也來勢洶洶,一下染紅了她大半條被褥。


    別說沈灼嚇壞了,就是庭葉她們都嚇壞了,庭葉連忙給自己換衣服、叫大夫。她那時候都疼哭了,哭叫著要蕭毅陪自己,可自己那些陪嫁仆婦,非說她這樣子太髒了,不讓蕭毅進來。


    後來還是蕭毅不耐煩,將她們都趕跑了,兩人才得了親近。她身體不好,蕭毅擔心自己,特地請了假,在家陪了自己三天才出門。沈灼嗚嗚咽咽哭著,她為什麽這麽蠢?連孩子掉了都不知道?


    就在沈灼哭得不能自已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緩緩撫摸著她的頭發,輕柔地喊著“夭夭——”


    是姨母嗎?還是阿娘?媽媽?沈灼已經分辨不出這位到底是誰,她下意識地抓住那人柔軟的手,媽媽,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沈灼一直以為自己穿越時都已經二十多歲,已經是成年人了,哪怕重活一次,她變成小孩子了,她心裏也是成年人了,有沒有媽媽都無所謂了。


    沈灼現在才知道,她想媽媽,別說她二十多歲了,她就是八十歲,她還是媽媽的女兒,沒有媽媽,她連可以撒嬌的人都沒有,“媽媽,我好疼——”


    慕容氏聽著世子夫人白著小臉,喃喃喊著媽媽、淚流不止的模樣,不由暗暗心酸,世子夫人身份高貴又如何?這沒娘的孩子太可憐了。


    慕容夫人側過臉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心中暗暗歎息,顧夫人、顧王妃但凡有一個活著就好了,也不至於讓世子夫人變成沒娘的孩子,她低聲問身邊的仆婦:“世子夫人一直喊疼,是不是孩子出問題了?要不要喊府醫進來?”


    仆婦說:“我去喊府醫。”世子夫人肚子裏的孩子是慕王府的嫡孫,世子膝下迄今也隻有一子,這孩子大意不得。


    慕湛聽說夭夭又抱著肚子喊疼,眉頭緊皺,吩咐府醫趕緊去給世子夫人診脈,他在房裏來回踱步,明明孩子沒事,夭夭為什麽會喊肚子疼?


    杜氏、長孫氏和何氏在屋外心急如焚,杜氏恨不得就替大嫂受了這罪過。


    府醫再次給沈灼診脈後,還是滿頭大汗地對慕湛說:“世子,世子夫人身體無恙。”


    慕湛不是喜歡遷怒的人,也不是控製不住自己脾氣的人,可看到妻子如此,他終於忍不住了,“世子夫人這樣,你跟我說她身體無事?”


    府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屬下無能!”他真看不出世子夫人有什麽病。


    這時杜氏遲疑地叫了一聲:“世子。”


    慕湛冷冷地看了一眼府醫,吩咐侍從去外麵把外麵的婦科大夫都叫來,然後再回頭看著杜氏:“弟妹何事?”


    杜氏嫁到慕家這麽久,很少跟慕湛說話,她骨子裏害怕慕湛和鎮北王,但為了大嫂她還是鼓起了勇氣,“世子,大嫂會不會中了巫蠱?”


    “巫蠱?”慕湛眉頭微皺。


    長孫氏也鼓起勇氣附和說:“大嫂這次病得莫名其妙,會不會真是有人詛咒大嫂?大哥你要不要派人查查?”


    慕湛不信巫蠱,要是巫蠱有用,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別的不說,他祖母就沒少詛咒他。夢境中慕湛也被人詛咒過很多次,也不見這些人得償所願,與其找這種事,浪費時間,還不如多找幾個大夫給夭夭看病。


    但兩個弟婦也提醒了自己,他揉了揉眉頭,也不管這裏是內院,直接讓暗衛將內院所有下人都關起來單獨審問,夭夭的病來得太突然,肯定有人為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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