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多的地方,那不就是勾欄院,我去我去!”一眾紈絝立刻想好了去處,精神大作。


    朱正豪提醒道:“女人多的地方不隻是勾欄院,像是市集,繡坊,胭脂鋪……”


    “沒問題!”紈絝們不約而同地腦補了一出畫麵,身著飛魚服,腰間別著佩刀,站在大門口,姑娘們紛紛上前送茶水點心,用香帕拂汗,嬌滴滴地說著感謝之詞。


    不必朱正豪道明他們也猜得到,幕後之人得知上當受騙,定會狗急跳牆,做出極端之事。


    朱正豪清了清嗓子,補充:“扮成女人,越矚目越好,引出幕後黑手,將其拿下,我會另外安排人配合你們。”


    “……”六位紈絝覺得他們堅持不了了,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朱正豪的聲音:“做事要有始有終,不能留下破綻,把衣服穿上,頭巾戴上,出了城再換裝,還有,扮女人的別忘了一邊走一邊哭。”


    *


    坊間傳言越凶,百姓們鬧得越凶,朝堂上的氛圍越是凝重。


    前朝世爵,德高望重的老臣,乃至李霄登基後提拔的官員先後諫言。


    輔國大將軍痛心疾首:“皇上應以大局為重,若是沒有中意的人選,可以放寬選秀的條件,良家子都可參選。”


    李霄暴跳如雷:“是不是隻要朕立後納妃,今後就不會有被雷劈的樹,牲畜都會與天齊壽,江河湖海奔騰不止,永不斷流?”


    一席話,懟得言官都歎為觀止。


    魯國公麵上憂心匆匆,出了宮門,立刻命人向追隨自己的官員下帖子,在自己名下的酒樓擺宴慶祝。


    酒過三旬,平津侯站在椅子上,眉頭一挑,模仿李霄的神情:“是不是隻要朕立後納妃,今後就不會有被雷劈的樹,牲畜都會與天齊壽,江河湖海奔騰不止,永不斷流?”


    話音落下,眾人哄堂大笑。


    他們高估了李霄,此前看他裝得有模有樣,遇到點麻煩立刻就自亂陣腳。


    身為一國之君,怎能如此蠻不講理,嘴上痛快了,江山要丟了。


    一名領口繡著魯國公府家徽的男子走到門口,魯國公大手一揮:“進來,與諸位大人說說,今日又有什麽消息。”


    他隻拋了幾個引子,百姓們就自發地把所有事都聯係到一起,雞得了雞瘟不是很正常嗎,功夫好的人無需箭矢,一顆石子也能把鳥打下來,他覺得這一次,老天爺都站在他這邊。


    府衛得令講出今日從街麵上聽來的消息,眾人聽著,笑容加深,多喝好幾杯酒,末了,他道:“有傳言,三日後的正午,會晴天落雷,擊中月老廟裏的姻緣樹,此後月老將不再會為大商的子民牽姻緣線。”


    話音未落,眾人齊齊起身,衣擺不慎剮蹭到碗盤邊緣,發出“稀裏嘩啦”的碰撞聲,輕巧的酒杯直接墜地,四分五裂。


    在場都是人精,如何猜不到,他們又被李霄算計了,近日都是在做戲,讓他們放鬆警惕而已。


    方才笑得有多歡,此刻便覺得臉上有多疼。


    “國公爺……您看……”眾人聚焦魯國公,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魯國公一拳砸在桌板上,麵色陰沉:“依照原本的計劃進行。”


    天不助他,那便自己動手。


    原本的計劃,第一步是做出上天示警的假象,放出謠言,第二步是殺一些牲畜引發百姓們的恐慌,第三步是殺人,隻有性命受到威脅,百姓們才有膽子對抗皇權。


    屆時,即便沒有晴天落雷,隻要再安排幾樁別的事,百姓們也會信以為真。


    聞言,一部分人躍躍欲試,一部分人躊躇不決,事關人命,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接受。


    魯國公看在眼中道:“新君妄自尊大,聽不進忠言良諫,長此以往,大商的百年基業終將毀在他手裏,我們這麽做也是為了大商的百姓,犧牲幾個人不算什麽。”


    “這件事交給我!”汝陽侯率先表態。


    魯國公擰眉:“李霄既然有心算計我等,怕是已經有所防範,僅憑侯爺一己之力……”


    “還有我。”平津侯跟著道。


    餘下的人陸續表態。


    計劃並不順利,汝陽侯派人暗殺京城第一青樓的花魁,那身姿窈窕的花魁直接一個大劈叉,向後下腰,兩指夾住來自背後的鐵針。


    平津侯派人暗殺西市與蛇共舞的舞姬,向蟒蛇投毒,激發蛇的凶性,那嫵媚動人的舞姬“凶相畢露”,掐著“舞伴”的七寸當眾表演了生取蛇膽。


    此外還有很多類似的行動,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還有當場被抓現形。


    前日聚在一起把酒言歡的眾人得訊,一個個如喪考妣,緘默不語。


    *


    時至午夜,萬籟俱寂,月光素白,宛若靈堂上垂落的白綾,透著一股陰森之感。


    一行黑衣人悄然來到月老廟,破門而入。


    今日,他們要火燒月老廟,做出天罰的假象,不會留下一個活口,也就無需遮遮掩掩。


    一早守候在此的錦衣衛從暗處湧出,與之交手。


    在一陣腥風血雨後,為首的黑衣人摸出一根竹筒,向上高舉,隨之,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團煙火。


    須臾,無數的箭頭上覆著火焰的箭矢從天而降,不分敵我,命中正在交手的雙方。


    屋舍,草木很快被引燃,火勢迅速蔓延,吞沒一切。


    眼看著一支火箭直直射向正中央的姻緣樹,一道白色的人影從天而降,手持長劍劈開箭頭。


    與此同時,另有數位青衣男子陸續出現,呈守護之姿,背對著姻緣樹。


    朱正豪見狀,鬆了口氣,率領部下前去清剿遠處的弓箭手。


    當他再次折返的時候,整個寺廟已經籠罩在一片火海中,置身其內,肌膚感到一股強烈的燒灼之痛,道士們潑出去的一桶桶水收獲甚微。


    郭弘樂頂著一張花臉,癱坐在地:“難道我們白忙了嗎?”


    “不會,我們有天時。”沈劫與暗處的一人同時開口。


    李霄走到人前:“勞沈公子幾次相助,今日終於得以當麵致謝。”


    柳成濟落水後是被淩風館的人所救,在淩風館裏耳聞了很多前朝舊事,楊兆波也是在淩風館被推給郭弘樂,今夜又是特地趕來守護姻緣樹。


    沈劫拱手,言辭坦蕩:“皇上怕是誤會了,柳大人之事隻是巧合,舉手之勞無足掛齒,楊世子在寒舍對皇上不敬,理當上報官府,方才起夜解手,瞧見這邊有火光,便趕來救火,沒想到竟是有歹人作亂,作為大商的子民,豈能袖手旁觀。”


    “作為報答,朕允許你提一個請求,若你有入仕的想法……”到底是幫了大忙,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李霄都承了這份情。


    沈劫打斷他的話:“承蒙皇上厚愛,草民出身卑微,行商賈之道,難當此任。”


    李霄取出一枚玉佩,交給他:“既然你並無此意,朕也不會強人所難,等你想好,把它交給錦衣衛,便可以見到朕。”


    沈劫收下玉佩,跪地:“草民叩謝皇上恩典。”


    伴著突如其來的唰唰聲,天空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火焰很快被吞沒了。


    廟毀了沒有關係,隻要樹還在就行,姻緣樹承載了百姓們的信仰。


    郭弘樂攤開雙手,仰頭觀天,原來這就是天時,那兩人是怎麽知道的?


    *


    這場雨下了一天一夜,直到翌日早朝還在持續著。


    平津侯“撲通”一聲跪地:“皇上,臣是聽聞坊間的謠言後,才會想要趕在今日之前毀掉那棵姻緣樹,安撫民心,免得生出事端。”


    計劃失敗,實施過程中又露出了馬腳,魯國公權衡之後,不得已把他推出來擔下此事。


    李霄居高臨下,眼含譏誚:“侯爺並未當作那是謠言,而是覺得老天爺要對朕降下天罰,才會如此行事吧。”


    “臣沒有那麽想……”平津侯惶恐道。


    “帶下去,依律處置。”李霄口吻淡然,一枚棄子,不值得浪費口舌。


    這是自新朝後,第二位被除去的世爵,可他又是咎由自取,誰也說不出什麽。


    大殿內鴉雀無聲,殿外的雨聲清晰可聞。


    半晌,李霄看向忠勇侯,忠勇侯癱跪,他沒能遏止謠言,李霄要宣判對他兒子的處置了,


    “這件事乃平津侯所為,令郎也是受其蠱惑,罪不至死,其心誌不堅,不堪為世子,朕決定收回他的世子之位,望侯爺今後能夠嚴加管教,免得禍極親族,追悔莫及。”


    依照例律,忠勇侯世子會被當眾處以極刑,以儆效尤,即便死罪可免,活罪也不會輕,李霄此舉令人出乎意料,本已做好心理準備的忠勇侯感激涕零,鄭重承諾:“謝皇上恩典,今後臣定當嚴加管教!”


    魯國公上前一步:“皇上此舉未免有失公允,再者,此事朝野內外人盡皆知,若輕拿輕放,有損皇家威嚴。”


    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何自己步步都會被人算計,現在他明白了,是忠勇侯為了兒子向李霄告密,他最恨叛徒。


    此外,他也不想李霄自此多一個世爵擁護,若李霄沒有信守承諾嚴懲忠勇侯世子,忠勇侯必會心生嫌隙。


    忠勇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魯國公,自己對他馬首是瞻,連兒子都舍了,難得李霄肯放手,他為何要對自己的兒子落井下石?


    李霄微微一怔,道:“朕初登大寶,難免會考慮不周,還要仰仗諸位愛卿多多提點,那便依魯國公所言,明日午時,當眾淩遲,以儆效尤,以振皇威,相信今後再也不會有人膽敢胡亂編排朕。”


    說完,他徑直離開大殿:“退朝吧。”


    “皇上——”


    “求皇上開恩!!!”


    忠勇侯撕心裂肺地吼叫,狀若癲狂。


    最殘忍莫過於給予希望又被毀掉,而施予這兩者的人更是令他倍感意外,大受刺激。


    他撲上去抓住魯國公的衣襟,雙目赤紅:“國公爺,下官自認從未做過對不起國公爺的事,國公爺為何要害我兒!”


    魯國公這會兒已然明了,自己被李霄擺了一道,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自辨。


    一眾追隨魯國公的官員投去複雜的視線,旁觀者清,他們自然知道魯國公中了李霄的伎倆,可這是他主動跳進去的,如果他沒有懷疑忠勇侯,冒然去試探,忠勇侯之子也就不會慘死,成為李霄震懾百姓的那隻雞,令他們一敗塗地,損兵折將,成為李霄樹立皇威的踏腳石。


    *


    出了金霞殿,李霄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真是場好雨,這是今年最後一場雨了吧。”


    葛舟堯笑眯眯道:“皇上乃真龍天子,老天爺是偏向皇上的。”


    李霄心道,一半一半吧,行軍打仗,天時也是不可忽略的條件之一,他特地深入了解過。


    他能夠步步為營,不是因為有內奸,而是作為一軍統帥的能力,推敲敵人下一步的行動,再啟用合適的人選去完成,這便是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


    經此一事,魯國公不足為慮了,這世上還沒有人能對他的抉擇指手畫腳。


    葛舟堯道:“皇上,婚服做好了,可有空試穿?”


    “把婚服準備好,叫上朕安排的那兩人,與朕一同去晴瀾宮,朕要與她一起試。”李霄露出笑容。


    這些日子都在忙著處理謠言之事,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和她說說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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